《荷沐夷风临九霄》羲和有梦

3、入宫之后

　　我以为此去金都想必路途定是十分遥远，或许是我的猜测不准，也或许是这些好马的脚力了得，不过五天，我们就来到了金都。刚入金都城，马车外鼎沸的人声就吸引了我，我掀起马车中的挂帘，好奇地瞧着陌生的街道，陌生的路人，但卖绸缎，卖香囊，卖首饰的小摊小店芦州也有，所以这种既陌生又熟悉的感觉交织着，让我觉得新鲜又刺激。
　　马车停到了宏伟的宫门前，我与阿娘应着公公的提醒小心翼翼地下了车。我抬头看了看这红得发亮的宫门，只觉得这朱红门表配着金黄的门钉，比说书的口中的宫门还要华丽得紧。阿娘轻轻扯了我一把，提醒我该和她一起乘步辇进宫门了，我这才如梦初醒，和阿娘踏上了这明亮得晃眼的步辇。一路上经过的小殿小院无数，各有各的不同，却又相同的华美清高，似是拒人千里之外。
　　要我谈谈这初次坐步辇的感受，还真没有说书的讲的那般心中满是蔑视一切的感觉。阿娘的步辇是六人抬着的，看起来比我四人抬着的步辇要稳当些，不然阿娘的脸上怎的如此平静，没有丝毫惧怕，甚至还有些许淡然。我是心里怕得要死，我很畏高，打小如此，从前邻居二虎他们爬树摘桃，我从来不敢，一次爬长梯还滚下来摔惨过，从此更是觉得脚沾地而行才是最最稳妥的。如今坐在这一人高的步辇上，晃晃悠悠地前进，我强迫自己不去往地上瞧，手绞着帕子，轻轻眯着眼，这样倒也能稍稍压下心里的恐惧。
　　也不知过了多久，步辇终于停了下来，我的脚终于如愿沾地，我悬着的一颗心也总算归位。站定后，我便开始打量起落入眼帘的这座宫殿，殿门厚重但是做工考究，匾额看着也是崭新发亮，想来这里被人好好打理着。我转头看向阿娘，阿娘此时正定定地瞧着匾额出神，这一路上都不见阿娘对什么如此感兴趣，我总觉得阿娘有些心不在焉，想来被那个突然冒出来的阿爹半威逼半胁迫着来到这深宫大院，任谁都不开心。
　　“见过昭仪，见过公主，奴婢名唤翠屏，这个是知画，这个是知月，我们是分来莱阳宫伺候二位主子的。”一个身着绿衣的女官带着两个黄衣的婢女跪在我和阿娘面前，她们的声音这才将阿娘的思绪带回。阿娘摆了摆手，示意她们起身，我和阿娘便随他们进入了莱阳宫。
　　我不知其他的殿院是如何安排的，但莱阳宫的摆设确实让人觉得是花了一番心思的。听知画说，这个宫院在先帝时是设来拜供九天神宫的天后娘娘的，一直没人来住过，皇上即位后称自己不信神佛之说，就让人打扫出来说要留给昭仪和公主。我琢磨着给还没来的人留着这等待遇是不是会拂了其他妃嫔的面子，知月这个聪慧的丫头像是知晓我的心思，赶忙向我解释道：“公主不知，皇上登基不久，现后宫里算上昭仪也不过只有三位正妃。其余的品阶较低的妃嫔大多是收编先帝在位时留下的。皇后娘娘住在坤仪宫，这是传下来的规矩，梁贵妃住在梅心宫挽月殿，也是先帝的贵妃居处，本来也是要将昭仪和公主按照原先的规矩排在旧昭仪的居处，但皇上说那里风水甚异，不利于安稳国体，便将这儿从没娘娘住过的莱阳宫赐给了您二位。”
　　听到这，我不禁莞尔，称自己不信鬼神之说不肯继续拜供天后娘娘，却又嫌弃老宅子风水不好，我这个父皇可真有意思。一连三天，我和阿娘都在她的寝殿英凝殿吃住，直到翠屏提醒我该去自己的殿中休息，我才不情不愿地搬回了自己的地方。
　　第四日晌午，阿娘在后园的荷塘边上喂鱼，我在前院百无聊赖地荡秋千，心里猜测着今天中午会吃什么，这是我来这的几天唯一可以用来打发时间的事情了。会吃红烧桂鱼还是醋溜鲤鱼呢？今天会不会有蜜仁露呢？就在我苦苦思索时，我仿佛闻到了熟悉的甜香味，就是蜜仁露的味道！紧接着，我瞧见一大队宫女太监浩浩荡荡地闯进了莱阳宫，我还纳闷今天得多少吃食，这么大阵仗送来。直到我听到了一个尖细的嗓门高声喊道：“皇上驾到！”
　　我惊得从秋千上摔了下来，长长的衣裙绞住了我的脚，我一个不稳当，扎扎实实地扑在了地上。我倒不是被这突然到来的皇上也就是我的父皇所吓，在来金都的路上，他虽然不苟言笑但对我和阿娘照顾得无微不至，这几日他没露面，却有不少的人陆陆续续地送来各种东西，衣裙首饰、古玩字画几乎摆满了我和阿娘的寝殿，连个下脚的地方都快挤占没了。我对这个父皇的印象总归还是不错的。对了，说到让我吓得摔倒的源头，应该是那个公公太过于尖细的嗓门，我觉得比芦州那家戏馆子里的戏娘可了得多了。他这么突然的一声咋呼，像是把我的耳朵都拧了起来，我的脑里一下闪过翠屏教我的行礼规矩，慌得赶忙起身试试“身手”，但不幸的是我今天的衣裙格外飘逸格外修长，于是更不幸的就是让父皇看到了我趴在地上的丢脸样子。
　　我抬起头的时候正巧和父皇的眼神相撞，他瞧着我的样子先是一派震惊，想他贵为天子该也没见过这种把全身伏在地上行礼的，随即我便听到了父皇忍着笑意的轻叹。我羞窘地只想徒手刨个坑，把脸埋进去算了。这时知画和知月两个贴心的婢子急忙将我拉着扶了起来，好让父皇将我的狼狈看得更清楚些。我抽出手作为对她们的感恩，低着头支支吾吾地念着翠屏教我的话，“参，参见父皇，洛，玉，玉凝见过父皇，恭祝父皇万，万福金安……”想来我这前言不搭后语的行礼委实惨不忍睹，父皇身边那位声音尖细的公公不禁“嘿嘿”笑了两声，这让我更心虚了，我在心里将这个公公从头到脚咒骂了一通，却不敢抬头瞪他一眼，因为我一抬头就不得不和父皇的视线相交，这才是让我此时最难以做到的。于是我将头埋得更深了。
　　不过很幸运的是，父皇替我狠狠地剜了那公公一眼，顷刻间那公公收紧脖子默不作声了。父皇朝我走来，轻轻拍了怕我的肩头，从我的额前取下来一片树叶，轻轻丢到一旁，说道：“想来小荷尚不适应宫里的生活，这些繁缛礼节确实麻烦，朕特准你以后在宫里不必遵循这些礼数了。”
　　“皇上，这，这不和规矩啊。”又是刚才那个尖嗓公公的声音。
　　“朕才是皇帝，朕说的算还是你说的算？”父皇的声音沉了几分，一股凉意瞬时从他的周身散发出来，让人不寒而栗。
　　尖嗓公公吓得赶紧跪下开始给父皇磕头，“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奴才无意冒犯皇上，求皇上开恩。”
　　“来人，将他拖出去……”父皇开始沉声施令，“不必了吧……”我看那公公磕头磕得卖力，想给他求求情。
　　“怎的，皇上头一次来这，就要开杀戒吗？”阿娘的声音突然传来，打断了父皇的话，我和父皇闻声都征了征，循着声音回头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