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路乱世之小圆满》韩灿灿

9、入学了

　　想要进棪山派学习，光姓卫肯定是不够的，这天底下姓卫的多了去了。要想正式入门入派，还需经过两道考试，一文试外加一武试。
　　所以过完除夕，卫青黎就开始了暗无天日的备考时光。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以及和狗一样累，不对，她喘着气看了眼地上呼呼大睡的来福，纠正道，她比狗累。
　　李晓心疼青黎好不容易圆润起来的小脸蛋迅速瘦削下去，每天想着法儿得给她熬十全大补汤，寒冬正月的愣是给她补得流起了鼻血。李晓没见脸圆回来还倒放了血，又心疼又后悔，眼泪都差点流出来了。卫青黎每日练完功学完习还得拖着疲惫的身子去安慰她那自责到无以复加的二婶，只是经常话还没说两句就累倒在李晓怀里。昏睡过去前，她都在想，这么温柔的女人怎么会是那些江湖小报所描绘的女魔头呢？不可能的。

　　二月二龙抬头，宜剃发，宜出行。这天便是卫青黎出发去棪山的日子。
　　出谷的道路狭窄崎岖，要攀高要走低，且方向也难以辨认，经常卫青黎觉得无路可走时，赵蒙义“蹭蹭蹭”上到一棵参天大树上，待上到树中央时又跳到与树齐平的一块崖石上，这块凸出的崖石又向前延伸，就又是一条道路了。
　　卫青黎在赵蒙义背上被颠得东倒西歪，晕晕乎乎的跟晕车似的，她紧紧抱住赵蒙义的脖子生怕自己被颠下来，脑海里如弹幕似的飘过很多关于“路”的名人名言……
　　“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就有了路。”
　　“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青山缭绕疑无路，忽见千帆隐隐来。”
　　“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吧。”
　　“没有比脚更长的路没有人更高的山。”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
　　在卫青黎背到“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时，他们终于出谷了。又走了一会儿，卫青黎看到前方路边停了一辆马车。她感觉到赵蒙义的身子顿了一下，又感觉到他悄声叹了口气，当下便明白了那应该是来接她的马车了。
　　赵蒙义把青黎放下，眼睛红红的。卫青黎看着面前这四个眼睛红得犹如打了通宵麻将的人，鼻头也算酸酸的。
　　李晓蹲下来看着她道：“丫头，在外要好好照顾自己，要吃饱穿暖，不要生病。”
　　卫青黎点头，“我知道了二婶，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钱通也道：“不要被欺负了，如果被欺负了，打得过就打，打不过的话就、就去告状去找你师长主持公道，不许逞强，知道么？”
　　卫青黎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再次点头，“二叔我知道了。”
　　赵蒙义拍拍兄弟的肩膀，“好了，这棪山也不是什么虎狼之地，我们青黎每半年也有一次探亲假，很快就能再见了，再说了万一咱们青黎没考中，可不就马上就回来了，所……”
　　赵蒙义还未说完，便被孙素打断，“呸呸，大早上的瞎说八道呢？怎么就考不上了，我们青黎这么优秀，怎么可能考不中。”
　　赵蒙义：“我、我这不是安慰二弟么……”
　　孙素：“有这么安慰的么，一大早的，也不怕好的不灵坏的灵。”
　　李晓也站起身：“大哥，你这话确实欠妥。”
　　钱通：“大哥，虽说咱都不是那讲究人儿，但是有些事还是讲究点好。”
　　赵蒙义：“……好好好，我的错我的错。”说完，还嘟囔道：“算我多嘴。”看了眼不作声的青黎，又道：“好了好了，都别墨迹了，也别掉眼泪，我们姑娘这是要去考状元的，可别影响了我们姑娘的发挥。来来来，都给我笑啊！”
　　钱通等人相视看了一眼都很捧场地笑了起来，这一笑就把卫青黎的眼泪就笑出来了。
　　这么长时间以来她真的感受到了他们对她的好，那种发自内心的疼爱和照顾，虽然无法真正地将这四人当作长辈，但是她早已把他们当成了家人亲人，对于这些她到这儿后给她最初温暖和安全感的人，她除了感激便是感动。看着面前这四个强行欢笑的人，她禁不住想，如果、如果她没有那个她还不甚了解甚至也不知道能不能完成的使命，她是愿意一直在这里待下去的吧，可是……转念一想，如果没有那个“使命”她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不会有机会结识这四人。吸吸鼻子，卫青黎恨恨的想，这老天就喜欢看着别人哭，可恶极了。
　　见青黎哭了，本来就很不齐整的笑声也立刻停止了，众人看着她，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天下无不散之宴席，再说了她又不是不回来了。伸手擦掉眼泪，卫青黎用力地挥了挥手，“爹娘、二叔二婶，青黎去学艺了，你们珍重！”

　　来接她的马车是卫府的，赶车的是一个看起来憨厚老实的中年男人，见到她后立刻跳下车给她行了个礼，“小的福全见过六姑娘，六姑娘好。”
　　卫青黎依着之前在电视里看过的样子，道：“不必多礼。”
　　福全又道：“府里其他人都在十里地之外的客栈等候六姑娘，届时将由我们护送六姑娘去棪山，”说着又看了看不远处的四个人，问道：“姑娘，是现在出发么？”
　　卫青黎也回头看了一眼，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挥挥手，转身道：“嗯，现在走吧。”
　　卫青黎是第一次坐马车，出乎意料，马车内居然甚是宽敞明亮，铺陈的物品也都是簇新的，座椅厚实柔软，吃食水具也一应俱全。看来，这是个商务座啊。
　　福全一声令喝后，卫青黎感觉身子往后一仰，马车出发了。卫青黎心中猛地一空，她有种感觉，一出了秀色谷，往后的日子便是腥风血雨了。不安、不舍和恐惧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苍凉兜头向她砸来，她冲到车壁边趴在窗户上往后张望，果然赵蒙义他们还站在原处，心里又稍稍安定了些，握紧拳头，“卫青黎不要怕，不管如何，你还有他们，还有秀色谷。”

　　她们是二月四日到的棪山，休息了一天后，六号正式考试。
　　看着眼前乌央乌央的人群，卫青黎放佛看到了节假日的旅游景点，本来就有点紧张的她就更紧张了，咽口水、掐虎口、跺脚等各种她知道的减压方法都轮番上阵了。
　　福全见六姑娘的模样，知道她是紧张了，给她递了水袋，又悄声道：“六姑娘不必太过紧张，这么些人大多是罗汉陪菩萨，正紧考试的没几个。”
　　卫青黎喝了口水，又仔细观察下，果然如此，通常四五个一群人中真正有考试感觉的不过一两过而已。冲福全感激地笑笑，卫青黎又赶紧活动手腕，为接下来的文试作准备。呜呜，她怕写字！
　　不出所料，虽然她临时抱过佛脚在家苦练过，但是文试在还是低空飘过。还听说两位判卷的棪山长老为她的试卷起了争执，一个认为其字毫无风采似野鸡爪子，当予淘汰，一个认为其字虽无形，但是所作文章却是深明大义，武林中人应不拘小节，这字体便是小节，所以应判高分。最后在其他人的调停下，两人各退一步，堪堪合格。所幸，第二日的武试，卫青黎争气地得了个第一，拉回了些平均分，最终以总分第十七名的成绩成功进入棪山学堂。

　　随弋双手枕头翘着二郎腿躺在桃花树上，此刻正是棪山弟子的练功时间，树下的四方空地便是棪山的练功场地。偏了偏头，随弋颇觉无趣地看了几眼树下的众人，接着又愤愤地把视线刻到最左列第三排的那个身影上，都是这个麻烦鬼，害他大好时光只能蹲在这个破地儿看这群毛孩子练功，他堂堂……欸，叹了口气。算了算了，谁叫他是长辈呢，帮小辈们做点事也是应该的应该的。

　　练功结束，卫青黎提着剑去一旁休息，对于左后方扎过来的视线，她已经见怪不怪了，摇摇脑袋全当没有接收到。那个年轻辈儿大的师叔自她来的那天起就看她不顺眼了，时时讥讽处处找茬，可是她想破脑袋也不晓得自己是哪里得罪这个师叔了，莫非是他知道自己是走后门进来的？不存在啊，这事儿连棪山的情报处都没有查到，他一个不管事儿的闲散人员怎么可能知道？那唯一的解释就是他抽风了……
　　来之前钱二叔就说过了，被欺负了，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去告状。打，她肯定是打不过的，她可见过他飞来掠去的模样，至于告状的话，她好歹也是混过职场的，她一初来乍到的新学员怎么可能告得动一个地头蛇嘛。打不过，告不了，所以既然惹不起，她就躲好了。
　　休息时间，照例会有师兄前辈指点点评，今天正好轮到随弋。卫青黎不指望他能指点自己，所以早就走得远远的，找了个阴凉的地方闭眼休息。
　　“青黎，你在这儿呢，可给我好找。”
　　卫青黎不用睁眼也知道，来人是冯天薇，当朝宰相冯世硕的小孙女儿。这位年方十岁，黛眉杏眼的小美人又是一个让她觉得惊奇的存在，跟她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随弋一样，她同样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点得到了这位冯小姐的青睐。刚一见面，这位冯姑娘就跟小鸟见到久别的鸟妈妈一样黏她黏得不行，甚至连房间都换成了和她一间。
　　“你来了啊，坐。”卫青黎往旁边挪了挪，给天薇小姑娘让了个地儿。
　　冯天薇坐下，从布包里拿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枣泥馅儿的山药糕，“来，青黎，给你吃。昨天我娘让人送来的，可好吃了。”
　　卫青黎暗笑，还真是小姑娘，对她好就给她吃，不过她很吃这一套便是了。她不客气地拿了一块儿，看了眼旁边那群正围着随弋的人，“你不去听听教导么？”
　　冯天薇也顺着青黎的视线看了眼，满不在乎道：“我就是来练练功强身健体的，又不是要考武状元，就不去凑那个热闹了。”
　　卫青黎艰难地咽下糕点，暗暗咋舌，十万两和一栋房子就换一个强身健体的地儿？这年头当宰相这么挣钱的么？认识的第三天，冯天薇小姑娘就跟竹筒倒豆子似的把自己家的上下五千年给交代了，连她二姐的丫鬟跟前院驾车的随从好上的事儿也没漏掉，自然也把自己来棪山的始末给交代了。
　　“我爷爷给棪山送了十万两银子还说要给这儿修建一栋寝室。”
　　面对卫青黎惊讶的表情，冯天薇不以为然道：“你看我这样儿像是能通过考试的么？”
　　卫青黎看看弱不禁风的天薇小姐，认可地点点头，是不像。怪不得她考试的时候对她没印象，她还以为是自己没在意，原来人家压根儿就没考。当下她就得出两个结论，一，这姑娘有点缺心眼儿。二，即使是名门大派也是要食人间烟火，不能光喝露水的，也是会收“择校生”的。
　　冯天薇又道：“我就算了，但是青黎你那么用功为什么不去找小师叔指点一下呢？他又温柔又耐心而且还法力高强，肯定能给你很多帮助的。”冯天薇看着那个被众人围着男子，只见他脸上带着如春风般和煦的笑容，青衣飘飘，好似仙人一般。
　　卫青黎看着冯天薇一脸痴迷的笑，心里一阵好笑，揶揄道：“你怎么就知道他温柔耐心了？你又没请教过他。”
　　冯天薇一脸理所当然，“一看就知道了呀，你看小师叔都是笑着说话的，而且小师叔长得那么好看怎么可能不温柔呢？我也听佳雪、碧柔她们说过，她们都可敬仰这位师叔了。”
　　卫青黎摇摇头，单纯，都太单纯了。

　　“刚刚的那套剑法练会了么？就躲这儿吃东西？你是来学武的还是来吃东西的？”
　　十分腔调里有六分讥讽，两分挖苦，剩下的两分卫青黎不知道是什么，反正绝不是关心。卫青黎内心一阵遗憾，单纯的天薇小姑娘刚刚才离开，她可真想让小姑娘看看她心中的完美小师叔现在的嘴脸。
　　强龙还不压地头蛇，更何况她还未成龙，她忍。
　　站起身，卫青黎低眉敛目，恭敬道：“多谢师叔教诲。”
　　随弋一拳打在棉花上，颇觉气闷，这么个没有气性的人真的跟那件事有关？莫不是见他那时在涔水闭关骗他的吧？

作者有话说

　　大家看文愉快～
吃嘛嘛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