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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摊上大事儿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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棪山武学每月会有一天的假期,家近的学子会被接回家去,稍远一些的会有家人提前几天赶来然后接家中子弟下山谈谈心事补补营养,那些不回家且家中无人来的也会三个一群五个一伙儿的在一块儿玩耍。
卫将军府自然不会有人来看望她这个冒牌小姐,而秀色谷中的众人也没法来看她,虽然她有一个成年人的内核,但是看到人家团聚的场面还是难免有些羡慕,还有她家卫老爹苏女士和小弟……想着想着便是有些鼻头发酸。
冯天薇走过来,拉拉她的袖子,“青黎,你真的不同我一起下山么?我母亲定会很喜欢你的。”天薇小姑娘的母亲冯夫人田氏早在两日前就赶来棪山了,此刻正住在山下的镇子里。得到消息后的小姑娘立马就邀请青黎一同下山,青黎自然是拒绝了,人家享天伦之乐,她凑什么热闹。
“不去了不去了,你好好跟你母亲撒撒娇。”
冯天薇有些害羞,“我都这么大了,才不撒娇呢。”说罢不等青黎说话,又道:“那青黎你就在好生歇歇,我明日给你带好吃的回来。”
卫青黎笑着点头,“那青黎就先谢过冯小姐了。”
被天薇小姑娘这么一打岔,卫青黎的愁绪也消散不见了。秀色谷她再有几月就能回去了,而卫老爹苏女士和小弟在她完成任务后也是能够重逢的,烦恼无益,学好本事过好当下才是要紧。卫青黎一口干了给自己熬的鸡汤,顿时觉得舒服了很多,嗯,鸡汤果然滋补。
此时正值春季,万物复苏,草长莺飞,便是这修道之地的棪山也是花红柳绿。不过棪山管学堂教学的长老怕这些乱花迷了众学子的眼,耽误了学习,下令将前山学堂处的花草都做了规划整理,不允许多开一朵花更不允许长歪一棵草。跟现代中学教导主任勒令男生一律小平头女生一律齐耳短发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当然,以一个现代人的审美来看,棪山前山的园艺规划是极好的,毕竟古人在园林设计方面的智慧很多现代人都很难望其项背,卫青黎刚来的时候沉迷得不得了,但是人嘛总是不知足以及不知好歹的,日日都生活在此中,她也想看点儿不一样的。比如,纯天然的后山?
清晨,卫青黎送别天薇,去大厨房多要了俩馒头又带上一大袋水就往棪山后山去了。
棪山因棪木而得名,据说这种树四海九州之内只生在此山之上。有好事者欲将这棪木移栽至别处,刚挖出来时好好的,根也用棪山之土护得妥妥当当,但是一旦离开棪山的地界,这树便瞬间就枯萎了,那与挖树有关之人,不管是真正的动手的还是最后享用的,甚至是为挖树出过主意的均不长寿。世人纷纷称奇,倒也无人再动那移栽的心思了,毕竟棪树再美也没小命来得要紧。
而之所以有人想移栽棪木,一半是为了观赏,另一半则是为了那传说中的棪果。在这种没有明确规定私人财产和公共财产的古代,棪木之果实自然而然归棪山派拥有。别的人想吃棪果也只能拿号排队购买了,只不过这棪果通常都是有价无市。因为棪树虽然跟天庭的蟠桃树一样,能时开时结无夏无冬,但是棪木却不似那桃树一样棵棵都能结果,结了果也不一定颗颗果子都能长成,纵然结了果又幸运地成熟了,大部分也被棪山派人制成了丹药。棪丹便是棪山派最名贵的一种丹药,这种据说是由七七四十九颗棪果外加一系列复杂工序炼成丹药有着起死回生之神效,就是上界神仙也是一丹难求。也因此除棪山道法外,棪丹也是棪山派的一块金字招牌。卫青黎也是前不久从包打听的天薇那儿知道这些消息的,那会儿她才明白怪不得这棪山到处都刻着的一种类似于苹果的果子,第一眼看得时候她险些以为乔大爷仙逝后也穿来了这儿。
此刻时辰尚早,惠风和畅,又有满山的山花鸟叫,卫青黎只觉得心旷神怡,这可比她在现代去过的那些什么氧气山庄更氧气更山庄。
后山与前山不同,这里多是天然景观,也无刻意修建的山道,只有些棪山弟子上山采摘棪果时走出来的道路,真真是“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就有了路。”卫青黎边走边玩,一会儿摘朵花儿一会儿拔根草儿,玩得不亦乐乎。走到一处略平坦的地方后,她伸了个舒服的懒腰,抬头看了眼,前方有一个八角亭,上方悬着一块匾额,匾额上有几个字,眯着眼睛看了看,“揽翠亭”。卫青黎抿嘴笑,这漫山遍野的青葱春韭绿,可不就是揽翠嘛!
这亭子看着近在咫尺,但是山路难行又弯弯绕绕,走过去还是要颇费些功夫的。待她在亭中坐下时,已经有些薄汗了。卫青黎擦擦汗,又拿出水袋喝了口水,凉风习习,温水沁脾,惬意得不得了。突然,一阵眩晕袭来,卫青黎根本无招架之力,连喝口水清醒清醒的功夫都没有就失去了意识,清醒与昏迷之际她仅存的意识里飘过一句话,她这不会是醉氧了吧?
卫青黎是在鸟鸣中醒过来的,刚睁眼时还有些迷糊,有种不知云里雾里的感觉,不过很快手腕上传来的刺痛瞬间就让她清醒了。
“嘶!什么鬼!?”她“蹭”地坐起来,把手举到眼前,只见手腕上包着一块烟青色的布……欸?不对!她什么时候躺下的?
“谁让你起来的?给我躺下。”
卫青黎顺着声音望过去,只见随弋正坐在她对面的背椅上,视线向下,又见他的衣摆上缺了一块,而缺的那块无疑就是她手腕上的那块了。
“小、小师叔?”他怎么会在这里?
“小什么小,给我躺好了。”
随弋的语气太凶,卫青黎被喊吼得一愣,条件反射地想回嘴,但是理智最终还是占了上风,她咬着唇闭紧嘴,全力控制自己的嘴皮子。
随弋看她这憋屈的模样儿不禁有些解气,心里也畅快了不少。他本在离恨天赴宴,歌舞正酣时,未料心中骤然一痛,手里险些握不住酒杯,捻指一算,果然是这个丫头出事了。真真是个麻烦精儿!愤愤地饮尽杯中的桂花糯米酿,随弋站起身道:“各位尽兴,随弋先走一步了。”
众人挽留,“道君何不多歇会儿?”
随弋又倒了杯酒饮尽,“随弋还有要事在身,不能奉陪了,”又跟旁边站着的小童道:“待你师父回来让把这酒多给我装上几瓶,就说我回头来取。”
小童低头答是。
随弋抱拳,“诸位,告辞了。”说罢就驾云离开了。待他赶至揽翠亭,就看到这丫头昏死在地上。蹲下给她把了把脉,中毒了,蘼芜之毒。意念一动,右手上便多了把精致的小刀,随弋找到蘼芜刺入的伤口,割肉,放血,又运气给她调息了一番。再探一探脉象,果然平稳了很多。处理完伤口,随弋叹了口气,又将人安置在了栏杆椅上。做完又觉得自己多事,就该让她在地上躺着才好,谁让她吃跑了撑的到处乱跑,害他酒没饮够饭没吃饱。
卫青黎虽然不回嘴,但是也没一个指令一个动作的听他的话就躺下了,仍旧坐着也不说话。
随弋将口中的青草吐掉, “嘿,你还犟上了,让你躺下是为你好,你中了蘼芜之毒,刚刚给你放了毒血,现下正需静卧,让血液重新正常流动。哼,躺不躺随你吧,反正吃亏的也不是我。”
随弋话音刚落,惜命的卫青黎就立刻躺下了,她可不能死,她的大业还未完成呢。
随弋见状哭笑不得,半晌给了评价,“贪生怕死。”不过这丫头的体质倒是好,他原本以为要半个时辰才能醒,结果才一炷香的功夫便醒了。
卫青黎自动把“贪生怕死”理解成“热爱生命”,扭头冲着随弋谄笑道:“青黎多谢小师叔救命之恩。”
随弋嗤笑,“你还真是……能屈能伸呢。”
卫青黎肃着小脸,“识时务者为俊杰。”
这回随弋是真乐了,这丫头好像也没想象中的那么无趣。
“不过小师叔,那蘼芜不是可入药的么,怎么会有毒呢?”而且据她所知蘼芜还是种上好的药材。
“生长在寻常之处的蘼芜自然可当作药材,但是这棪山之上的蘼芜又岂是一般的货色。”
“哦。”卫青黎表示理解,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她懂。
“不过这蘼芜矮小,最高不过你膝盖,怎会叫它割到手腕?”
“……不小心不小心。”这就要怪她手欠了,她在上山途中见这蘼芜长势喜人,粉白的花朵也很可爱,大脑还没反应过来,手就去摘了,想必应该就是那会儿伤到了的。
“棪山蘼芜剧毒,一旦中毒,毒性能在瞬间传遍全身,若不及时解毒,性命堪忧。幸亏你修习了棪山内功心法,才抵得这毒性没有扩散开来。”
呼!卫青黎后怕得舒了口气,好险好险。
“青黎运气真好,今日碰到了小师叔。”
随弋哼哼,“可不是。”
眼角的余光瞟到一抹红黑色的东西,卫青黎目光一凝,倏地坐起身,左臂发力,一支袖箭便发了出去,正中一只褐底红纹长蛇的七寸,精准无比。这蛇刚刚就是从随弋的左后方爬游过来的,可见它的目标就是随弋,卫青黎看向他,正想隐晦地邀个功,却见他以手掩面,哀叹道:“这下有的忙了。”
看他这表情,卫青黎就知道自己做错事了,心虚道:“怎、怎么了?”
随弋拿下手指指被扎在地上的蛇道:“你可知道这是什么蛇?”
“不、不知道。”卫青黎也看了眼地上犹在挣扎的蛇,难不成这是棪山的珍稀保护动物?或者是哪个师叔伯的宠物蛇?不会吧,这么差的审美么?
“小师叔,这到底是什么蛇啊?”她紧张了,这不管是前后哪个原因,她今后都在这儿混不下去了呀。
麻烦精果然是麻烦精,随弋觉得自己看人的眼光还是很准的,放下手,有气无力的,“这蛇叫蜚蝮,又名合家欢,”说着又瞟了卫青黎一眼,谴责意味很明显。
卫青黎低下头,都叫合家欢了,肯定是什么名贵品种了。
“这种蛇漫山遍野都是……”
诶?卫青黎抬起头,重新燃起希望,那就不是什么珍稀动物或者宠物之类的了。
“而且都是成群而居,通常一只蛇受到攻击,其他的同穴者就会为它报仇,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卫青黎咋舌,“那、那谁死呢?”是蛇还是她啊?
“谁弱谁死。”
“呃……”卫青黎讨好地笑,“小师叔,你那么厉害,对付几只蛇应该没有问题吧?”
随弋挑眉,“几只?你也太小看这蛇的繁殖能力了,棪山自古就是灵气聚集之地,这些蛇少说也能活个二三百年,它们在此地修炼生活,不说成精也颇有些脑子了,所以,”随弋突然阴测测的笑了笑,“此蛇不仅剧毒而且很难对付。”
卫青黎被他笑得心脏一突突,眨着眼睛看着他,“它们就是再厉害那也比不过小师叔你吧?”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随弋勾起嘴角道:“那是自然。”
卫青黎放下心来,只听得随弋又道:“只是我有戒律在身,不得杀生。”
“啊?那怎么办?啊!对了,小师叔你不是会飞么?你带我飞回去吧!这蛇就算再厉害总不能上天吧!”
随弋随手一颗松子砸过去,正中卫青黎的脑门儿,“我刚刚说的话你都听到哪儿去了?不死不休不死不休,要不你死了要不它们死了,否则它们得追你到天涯海角。”
卫青黎捂着脑门快哭了,这蛇属牛皮糖的么?
“不过,这蛇怎么知道是我干的啊?”
“姑娘,那可是你的袖箭。”
“那、那我把箭拔走呢?”
随弋白了她一眼,“你以为它们在棪山混的这些年是白混的么?伤口不会留下气味么?”
啊?还带闻味儿的啊!卫青黎快晕过去了,蓦地,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期期艾艾地看向随弋,“小、小师叔,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我、我刚刚、刚刚……”可是为了你才杀的蛇。后半句,她没敢说出来。
又是一粒松子袭来,“想什么呢你?即使你不动手的话,你觉得这破蛇能伤得着我么?”
卫青黎的小心思被看穿,捂着脑门再次低下头。
随弋凝神听了会儿,道:“来了。”
卫青黎紧张地站起身四处张望,只见揽翠亭周边的草地都在起伏波动,蛇身与草地的摩擦声和吐信子的声音也越来越响。
完了,这回真摊上大事儿了!
不管三七二十一,卫青黎冲到随弋身边,一把抱住随弋的大腿,“小师叔,我还是个孩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