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雇佣制》疯满面

8、难受的伊森

　　“嘶——”
　　“疼吗？”
　　“不疼……不过这种感觉非常古怪……”

　　伊森忍不住把上衣的袖子捞起来，凭借周围昏暗的光亮还看不出什么异样，可当他把手覆上皮肤时，却能感受到很清晰的颗粒感。
　　这是因为他毛孔紧缩，每一根汗毛都立起来了。诡异的是，他并没有产生寒冷或是恐惧这种会导致汗毛倒竖的常见原因。相反的，他甚至浑身都异常炽热，这热度将他苍白的皮肤染上了大片的红晕。

　　这毫无疑问是一种异常状态，可伊森现在并不感到疼痛或是瘙痒，而是陷入了一种浑身发麻，头皮发炸的感觉。
　　持续时间一旦变长，他甚至觉得腿开始不自觉地发抖，身体发虚，不得已慢慢顺着墙借力坐下。

　　而当他把重心压低，身体缩成球时，自己的急促喘息又是那么清晰可闻地传进耳中。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来自于身体深处本能的示警。

　　“哈……哈……这就是……你说的……很难受吗……”伊森的话，开始变得支离破碎。

　　奈杰尔弯下腰，看着伊森宽松的衬衣下那复杂的黑色魔纹尚且完好，就伸手抚了抚他金色的长发，带下来一层汗湿。
　　或许是因为身体的高温，他身上已经蒸腾起了白色的雾气，可当奈杰尔抽回手后，白色雾气却顷刻间消失了。
　　“看起来还算顺利，伊森你要再撑一会。”
　　“我……知道了……”

　　小小的空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伊森粗重的喘气声。
　　奈杰尔不时上前查看他的状况，令人有些不安的是，伊森的动静越来越小了，身体逐渐不再抖动，呼吸也慢慢轻微了起来。
　　等奈杰尔再一次查看时，伊森虽然睁着眼睛，里面却失去了光彩。

　　废弃仓库一下子沉寂了下去，那唯一的一缕阳光依旧明媚，阳光下清晰可见的细小尘埃在此刻的轨迹似乎变得缓慢了起来，轻轻落下时，也不知是不是错觉，竟然穿过了伊森伸展的脚踝，仿佛那里空无一物。
　　伊森大半身体还在暗色之中，微垂的脸上没有半点生气。

　　奈杰尔紧紧握着他的肩膀，并没有太多忧色，只是沉声道：“伊森，你醒一醒。”

　　“啪！”
　　伊森的手突然扬起，拍在奈杰尔的手腕上。
　　奈杰尔诧异地望过去，注意到伊森仍旧是很无力的样子，呼吸细微到听不见，却努力地想要传达什么信息。

　　“啊，你是想说外面吧？”奈杰尔恍然大悟地说，“我已经注意到了。”
　　“……虽然也已经来不及了。”

　　话音落下时，伴随着金属碰撞的清脆声，仓库大门霍然洞开。
　　午后艳阳猝不及防地就此铺满了整个房间，驱逐走了一切的黑暗与隐秘，似乎势要将那点见不得人的事统统抖漏出来。

　　背光站着的人影矮小玲珑，那人扒着门边随意地左右张望，却在眼睛聚焦时整个人夸张地蹦了起来。
　　“奈杰尔大人？您怎么会在这里？！”

　　奈杰尔用手挡住有些刺眼的光芒，视野中那个门口的人变得清晰起来，那是一个约莫十三四的女孩，身着一身白色牧师袍，脸上满是讶异。
　　“啊……”他顿了顿，“我在这里睡午觉。”

　　*
　　“奈杰尔！奈杰尔他真的在这？”
　　匆匆赶来的埃琳娜吃了个闭门羹，仓库的大门再次紧闭，她于是先扒着第一个发现的那个女孩追问道。
　　“嗯！”女孩用力点头，“两位大人就在里面，奈杰尔大人说他们要午睡，不让人打扰。”

　　午睡……埃琳娜从女孩手中取过钥匙，当机立断地打开门一探究竟。这扇门今天已经是第三次像这样吱吱呀呀地打开了，连激起的灰尘都少了很多。

　　踏进房间之前，她心中还很是窝火，可当她确认完室内的情形时，体内牧师的本能却是第一时间被激发起来，快步走向了看起来极其虚弱的伊森。
　　手刚放上他的额头，埃琳娜就吓了一跳：“怎么会这么烫！伊森！你还有意识吗？！”

　　奈杰尔就在她身边蹲下，探了探伊森手上的温度，语气轻松道：“没事了，已经好了很多。”
　　埃琳娜一脸懵逼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再摸摸伊森的……
　　“奈杰尔，你们两个到底在这里做什么……？”

　　等伊森终于模模糊糊地恢复意识时，看到的就是四勇者济济一堂的热闹场面了。
　　埃琳娜半蹲在一边，好像在收拾些瓶瓶罐罐，奈杰尔坐在一个箱子上，像是在发呆，而宾汉则倚在门边，成为了第一个注意到伊森动静的人。
　　“你醒了？”

　　伊森困难地点点头，感觉自己像是已经躺了十年，浑身上下都快散架了。
　　他想先活动一下身体，却见埃琳娜一个箭步冲过来，摸上了他的额头，又放了几个探查魔法在他身上，最终松了口气，取了个瓶子递给他。

　　“快喝下去，你缺水了。”见他不动，埃琳娜又讽刺地加了一句，“或者你已经烧傻了，需要人来喂？”
　　伊森无心反驳，有些艰难地动动手指握住瓶子，慢慢抬高让其中带着咸味的液体润泽他干涩的喉咙。

　　渐渐的，伊森身上的不适开始消退，他伸出手，盯着手上的纹路恍惚了一会，然后缓缓捏紧，一根根手指紧扣掌心——这样简单的动作，伊森却做得缓慢而郑重。
　　埃琳娜沉默地看着这样的伊森，突然道：“能告诉我，你们究竟在这里做什么吗？”
　　他一愣，看向不远处的奈杰尔。棕发的勇者大人屈着一条腿，另一条无所事事地晃了晃，朝着伊森微笑摇头。

　　伊森可笑不出来，他只好向面色冷淡的少女摇了摇头：“不能……说。”
　　话还说得磕磕绊绊，配上退烧后毫无血色的脸，他此刻看起来倒是有些惹人怜惜。
　　但其中显然不包括埃琳娜。

　　“……为什么？”
　　“就因为我们已经不再是背负着同一使命的战友了？因为奈杰尔当初的契约完成了？还是因为我实在太弱了？所以同伴连陷入生死危机的大事都不屑解释，甚至不通知我一声？”

　　失落感，这个词大约是最能形容埃琳娜此刻心情的了。她实际和宾汉一样，有自己的家人和使命，可在这不算太长的时间里，她已经和其他三人建立起了非常深厚的羁绊，但这羁绊，此时此刻看起来却如此的脆弱和单薄，似乎只是她的一厢情愿。

　　奈杰尔脚尖落地站了起来，伊森皱起眉头，宾汉欲言又止……到底还是埃琳娜冷冷地先开了口：“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做白工。伊森，刚才的治疗费，你别忘了补上，我的出手价你可得打听清楚了。”
　　说完她提起医疗箱的带子，利落地转身出门。

　　“等一下埃琳娜。”
　　少女脚步一顿，有些复杂地回望已经沉默许久的奈杰尔：“怎么了？”
　　“你说的没错，我和这片大陆的人类当初定下的契约已经完成，很快就准备离开了。”
　　埃琳娜抿唇：“我知道。现在人手不太够，你离开的魔法阵在授勋大典结束后，会立刻开始布置。”

　　“其实……”
　　“我离开这里不需要魔法阵，而且授勋大典也不会参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