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雇佣制》疯满面

7、纠结

　　两人并肩走在一起，等埃琳娜回过神时，就发现莫名的沉默蔓延着。她连忙说道：
　　“不好意思，宾汉大……”
　　“埃琳娜，你心情很差。”

　　两人竟然同时开口了，并且是宾汉先将自己的话说完了。

　　“啊……”埃琳娜沉默了一会，“有……这么明显吗？”
　　“至少在我看来，非常明显。”

　　埃琳娜腾出一只手，抓了抓自己蓬松的长发：“这样啊……最近身边的气氛太轻松了，也难怪，大家都压抑了这么久才等来曙光——想到这里面还有我的一份功劳，其实我还是很开心的。”

　　“虽说我自己的心情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实际很复杂，但似乎在大家面前时，我也不知不觉地想着要掩盖一下。”
　　“像这样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和大家说说笑笑，或许就能不去理会那些难以接受的事情了……当然也是逃避现实就是了。”

　　“是因为奈杰尔？”
　　“嗯……”埃琳娜的声音若有若无地吐出，浅浅的气息和微凉的空气缱绻纠缠着消散。

　　少女的烦恼。作为已婚人士的宾汉事到如今，也只会觉得美好而青涩了。
　　在感情路上走得很顺利的他很难直接体会到埃琳娜的心酸与不甘，不过她的烦恼来源，宾汉还是很清楚的。

　　奈杰尔。
　　这个罪孽深重的男人。
　　长了一张人畜无害的脸，却生了一颗金铁铸成的心。
　　埃琳娜究竟什么时候喜欢上这个男人的，宾汉也记不清。但回过神来时，那个如冰山雪莲般对异性不苟言笑的美丽少女已经为他化成了一潭春水。

　　温柔细致，悍勇坚强，古灵精怪，埃琳娜有很多复杂且美好的特质，怀春的少女每每精挑细选，将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给奈杰尔看。
　　奈杰尔笑着，恰到好处地表现出惊喜和诧异，将能够收下的精心保管，不能收下的温柔退还，像兄长一样引导她，像父亲一样赞美她……
　　这不是很狡猾吗？

　　对一个心悦自己的少女采取这样的态度，说实话，宾汉早就叹为观止了。
　　段数太高了。

　　可惜了，埃琳娜是个不吃软也不吃硬的姑娘，这些软钉子她一个不漏地照单收下，然后继续变着花样地把自己那一颗赤诚之心捧到奈杰尔面前。
　　旁观者清。站在宾汉的角度早已发现，奈杰尔的态度从头到尾都没有质的变化，从恋情的角度来说，那就是从未回升的冰点。

　　这段缘分，开始于约定，止步于挚友。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结局，他相信埃琳娜也是做好心理准备，能够顺利接受的吧。

　　可惜，微妙的平衡被奈杰尔亲手打破了。
　　奈杰尔他……向伊森伸出了手。

　　宾汉都不需要刻意去回忆，当时的情景就能清晰浮现在他的眼前。

　　那是奈杰尔与魔王的大战结束，魔王阿诀所的气息彻底消失后。
　　从滚滚的烟尘和狼藉中，最终走出来的是属于人类的勇者——奈杰尔。

　　随之而来的是无比的兴奋以及难以置信，因为那实在是太过像一个宾汉过去做的美梦，以至于他甚至开始害怕起了这只是一场泡影
　　——直到奈杰尔踉踉跄跄地向他们走来，并用力锤了锤他的盾牌。

　　斑斑驳驳，处处凹陷的塔盾上面还沾着宾汉自己尚未干透的血，战场的硝味烟和厮杀声清晰无比地传达到他的中枢，提醒着他，这不是梦。

　　或许是想共同确认此时此刻的真实，又或许是想共同分享这份喜悦，奈杰尔和三人都做了互动。
　　他最先是走向了埃琳娜，埃琳娜的脸上有污渍，汗水和方才泉涌而出的泪水。奈杰尔失笑，伸手温柔地拭去她脸上的污迹，赶在埃琳娜第二次想要落泪前，给了她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宾汉当时还沉浸在难以置信而导致的恍惚之中，奈杰尔带着笑走到他面前重锤他的盾牌并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过神来之后，他记得自己给了奈杰尔一个很大的笑。

　　最后，奈杰尔走到了伊森面前。
　　这位一贯冷静高傲的法师那一刻的情绪外露非常明显，身体似乎都有些发抖了。
　　显然伊森也陷入了激动到难以自持的地步，以至于期待奈杰尔给他一个最终的确认。

　　哪里想到勇者大人压根不按常理出牌。

　　他站定在伊森身前，脸上的笑容真诚柔和，他就这样伸出了手，来了句和此情此景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一切都结束了，伊森，你愿意跟我走吗？”

　　——走？去哪里？
　　说起来，到现在为止宾汉都不是很清楚这个问题。
　　他也并不感兴趣。他们四人注定是要分道扬镳的，宾汉自己也早已决定不论怎样，今后都要好好陪着妻儿共同生活。而剩下的三人中，谁与谁会同行，他都会送上祝福。

　　但对埃琳娜来说，显然不是这样。
　　站在她的视角，现在问题的性质已经彻底改变了。也就是说，重点不再是奈杰尔拒绝了自己，而变成了在自己和伊森中间，奈杰尔选择了伊森！——这个对少女来说打击相当相当沉重的事实。

　　此刻宾汉用自己一根弦的脑回路，诡异地同步到了埃琳娜的想法。
　　这岂不是一下子演变成了，埃琳娜——奈杰尔——伊森，这样的修罗场了嘛？

　　不对不对，他晃了晃脑袋，这是不成立的。
　　要说为什么，那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奈杰尔和伊森又不是同性恋。
　　……虽然好像没见过他们对女性有异样的情感。

　　宾汉被带歪了一瞬间，不过凭着自己那过硬的直觉硬生生扭了回来。
　　但是埃琳娜可不一样，在人生第一次的恋情上处处碰壁的她，早已经不能用纯然理智的眼光去看待这件事了。
　　或者说，忍了好几天没有去找伊森算账，还在试图冷静头脑的埃琳娜，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了。

　　说起没去找伊森……
　　埃琳娜顿住脚步，眉头突然皱了起来。
　　“宾汉大哥，今天你有看见奈杰尔和伊森吗？”
　　宾汉一愣，思索了一番答道：“早上看见了，之后就不知道了。”

　　“中午他们没去吃饭。整个下午到现在为止，我都没有见到他们。”
　　“你想说什么埃琳娜？他们不去吃饭也很正常。”
　　“那家伙暂且不说，奈杰尔很少这样……”埃琳娜的脸色越来越差，“宾汉大哥你帮我个忙！去看看伊森那家伙在不在房间里，我去找找奈杰尔！”

　　言毕，也不等宾汉回复，埃琳娜丢下手中的东西就跑。
　　眼见白色的窈窕身影一溜烟地消失在了回廊中，宾汉无奈地看着地上杂乱的箱子。
　　“真是说风就是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