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雇佣制》疯满面

10、关于“异世界”

　　清醒着“穿越”的感觉，并不好受。
　　就像是你的每一个组织，每一缕血液都鲜活地被取走然后重组，有那么一瞬间伊森甚至感觉失去了一切，这导致他在到达目的地后第一个动作就是查看自己的身体是否完整。

　　“呼——终于，回来了！”伊森回过神，就看见身边的奈杰尔拖着脚走出了光幕范围，一屁股坐上了一张沙发，很夸张地“蓬”一声激起了大片灰尘。
　　他跟上脚步也走了出来，随着他的离开，身后由两个圆环组成的光幕骤然消失，圆环落地相互碰撞出清脆的响声。

　　这座看上去沉寂很久的房子随着两人的到来，再次鲜活了起来，当然，最直观的就是空气中无处不在的厚重灰尘了。
　　伊森捂着口鼻环视了一圈：“这里是哪儿？”
　　奈杰尔的声音变得懒洋洋的：“哪？我的家啊。”

　　伊森眉头打结。
　　家？他确定？就这个凌乱，拥挤，窄小，破旧——甚至还没有伊森那个侯爵家的浴室大的地方？
　　难以接受的伊森转了转脑子，很快替奈杰尔找出了理由。
　　“这是你家的储物室？”

　　“不——是客厅。”奈杰尔眼睛要阖不阖，看起来困极了，完全没有安慰这个前·贵族大少爷的意思，“占了整个房子三分之二面积的客厅加饭厅。”

　　伊森收到了冲击。好吧，他也早已不是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贵族少年了，战乱期间什么委屈没受过，什么破烂糟心地儿没住过，但是……
　　这可是奈杰尔的家啊？那个在传奇故事里被传得神乎其神，事实上也有过而无不及，一己之力挽倾颓之势，拯救整片大陆于绝望深渊的勇者奈杰尔啊？
　　就算有心不想招摇，也不必住在这种……这种破地方吧？！

　　“伊森——虽然你初来乍到应该会很迷茫，不过……”奈杰尔一边打哈欠一边往内室走，“我现在实在太困了，先去睡一觉，有事之后再说。”
　　“……你已经一年没回来了吧？这么多灰尘不要紧吗？”
　　“准确的来说，是一年半。去你们那之前我手上还有契约没完成呢……哈……一回来就困得不行，懒得管这些了……”

　　门也不关，估计鞋袜更是没有脱，伊森就听见他怦然倒在床上，奏起了平稳安定的呼吸声。

　　……伊森揉了揉眉心。
　　虽然奈杰尔算是他的引路人，他也没打算真的依靠着奈杰尔来展开异世界的新生活，但……这么快就被放置了也有点过分吧？他可是连这个世界的语言都一窍不通呢。

　　算了，伊森转移了自己的注意力，重新放到周围的事物上。
　　这间屋子确实是极其狭小逼仄的，他试着用脚步丈量了一下，整间客厅除却大号的家具，只需要二十四步就能绕过一圈，中间还塞上了一人长的沙发，正方形的小餐桌和一把椅子。

　　伊森拂去一层灰尘，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柔软的布料里不知道包裹的是何物，这种柔软的触感比伊森过往所知的沙发要远胜数筹，看来不管是哪个世界，人类都在追逐享乐的道路上永不停息啊。
　　撑着长长的魔杖驻在地面上，伊森此刻眼前就是一个方形的古怪物品。
　　边长还没有他的手臂长，方方正正，黑色的外壳包裹着灰色的镜面，上面模模糊糊地映照出伊森的轮廓。

　　边缘分布着一些按钮和旋钮，他试着按了下最大的那个圆形按钮——没反应。
　　那就算了。他估计这个东西也需要类似魔力的能量驱动，而他显然无法提供。

　　说起魔力……这个世界倒并不是完全没有魔力。
　　他原本预想中的最糟糕状态不过就是这个世界是个魔力沙漠，完全没有魔力产出，那他从小锻炼出的这一身本事，也就将在只进不出中很快彻底无力化。
　　这也是他之前选择接受奈杰尔的那个“提议”的原因之一。

　　现在看来，这里好歹算不上沙漠，差不多是个濒临干涸的池塘吧。
　　做个比喻，那就是他原本花一天时间就能从零开始完全恢复的魔力，在这里差不多要花三个月……只是不知道其他世界怎么样，难道是班达大陆尤其得天独厚？

　　伊森摇摇头，伸手将一头长发拉到身前，后颈上的头发已经因为汗液的分泌而丝丝缕缕地黏连在了脖子上，令他觉得浑身难受。
　　班达大陆这时候是黑夜，这个世界是白天；班达大陆这时候是初冬，而这个世界似乎是盛夏。

　　热啊——
　　他不适地扯开自己的领子，感觉还是不够畅快，犹豫了下干脆把法师袍脱下了。里面是很宽松的衬衣和裤子。因为他常年穿着或厚或薄的法师袍，又没有人替他操持，长久下来他也习惯了里面穿得十分随意，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会不会显得不够妥帖呢？

　　这样想着，他走向了客厅另一头的窗户，这里被隔出了一个小小的阳台，加上两扇窗户，倒也明亮。
　　推开窗户，一阵扑面的热风裹挟着蝉鸣声卷进了这座沉寂许久的房子，毫不留情地把最后一丝阴凉气都带走了。

　　吱——吱——吱——
　　伊森手紧握着窗边，低头往下看……他现在所处的位置，似乎至少有二十米高。
　　他并不恐高，想要飞起来都不是什么困难的事，可……为什么要把家安在这么高的地方呢？人又不是鸟？

　　按下这个疑问，伊森又发现，即便自己身处这么高的地方，可视野却依然很差——对面是一栋同样高的建筑，想来会把下层的日光都遮掉不少。即便仰望天空，视野也被林立的杂乱楼房挡去大半，左右看看，竟然没能找到太阳的身影。

　　相比之下，更多映入眼帘的是灰黑色的墙面，带着烟熏和脏污的痕迹，不过要论色彩却绝不单薄，大片大片的墙面都满当当地挂满了各色衣物，长长短短，随风飘摇。这距离实在太近，以至于伊森都隐约可以闻到那边传来的浅浅洗涤香味了。

　　这里面也都住着人吗？伊森不自觉动了动喉结，他好像猜到了人为什么要住这么高了……是因为，人太多了吗？

　　伊森觉得自己可能猜对了，于是他关上窗户退回室内，有些心痒痒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铁门。他估计那儿就是离开屋子的大门，一旦迈出那里，他就能和这个颇有些奇妙的世界真正连接起来了，可惜前置条件还欠缺了不少。
　　不限于语言，文化，金钱上的障碍，甚至……他连门钥匙也没有啊，搞不好就一去不能回了。

　　总不能都魔法解决问题吧？完全未知的状况下还是收敛着些吧。

　　伊森前一秒才刚刚做下决定，后一秒就计划赶不上变化了。

　　只听门口处传来咚咚咚的杂乱脚步声，紧接着外面就出现了激烈响亮的交谈声，还有物体碰撞出的清脆响声，不久后像是有人撞上门一样，哐哐当当热闹极了。

　　械斗？……听起来也不像吧。
　　保险起见，他给自己施法上了个小型屏障，然后握上门把手右旋打开。

　　“%&*&￥%#！？”
　　“#&！aaaaaa！！”
　　一开门，门外的叫声就再无阻碍地清晰传进伊森耳中，当然，除了最后的一串啊啊啊之外他什么都没听懂。

　　看清门外景象的伊森，脸上警惕的表情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无奈扯了扯嘴角。
　　这就是两个还没有他腿长的小不点拿着两根树枝，互相对戳顺带大喊大叫罢了。

　　两个小家伙也不知道在玩什么，入戏得很，面朝着门这边的那个男孩正是之前大叫啊啊啊的那个，他猛地一发力，“重重”打在另一个男孩的肩头，那个男孩吃痛之下，连连退步缓冲，撞到门上发出一阵巨响——

　　这是原本的剧本。

　　但现在异变突生，在两位战士对决的场地，竟然出现了一个“大魔王”！
　　倒退中的男孩只觉背后撞上了一个光滑硬物，不像是门，倒像是一面盾牌。这种莫名的感觉只持续了一瞬，等男孩回过神来，就已经倒在了一双修长的腿边。

　　男孩傻愣愣地在那条不知什么布料的纯黑长裤上留下一只灰扑扑的小手印，并一屁股跌坐在了不知什么皮革的冰凉短靴上。
　　他茫然地抬头，瞧见了一双琉璃绿色的眼睛，长在一张白的要发光的面皮上，头发竟然还是金灿灿的，看着十分……有钱。

　　男孩一慌，连忙想站起来，可越慌越错，一下子竟然腿软没站起来，他无助地看向自己的小伙伴，发现他早已明哲保身般的躲到楼梯扶手边，比着口型说：
　　“快起来！道歉！然后跑！”

　　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男孩就感觉脖子一紧，身后的人竟然一手扯着他的衣服，一手扶着他的手，把他硬生生带了起来。
　　他连忙扑腾着双脚站起来，看着朋友紧张兮兮的脸，他努力咽了口唾沫，鼓起勇气转身九十度大鞠躬：“对不起，先生！！”

　　“*&%！￥%！”
　　伊森茫然地很，但他面上不露声色，一言不发。

　　他默默收回了手，衬衣袖子落下来遮住了手腕。那上面还残留了一些上次仪式中没有褪干净的魔纹，那个躲在楼梯扶手后的男孩明显是注意到了，脸上惊恐异常。
　　不过弯腰中的男孩倒是没心思看这些，使劲低着头……难道是在道歉？

　　这个世界的小孩子倒挺有礼貌。伊森好感度上调，可实际上他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恐怕反而会引起了误会。

　　男孩弯腰时间久了也受不了，不由得悄悄抬头去看伊森，一对上他那双绿莹莹的眼睛，男孩就是一个瑟缩。

　　他看起来害怕极了。伊森上下打量了那两个男孩，发现这两人都是黑发黑眼的黄皮肤——可能这样的人种差异就是害怕的源头？
　　伊森动动脚，打算直接退回室内，不再折腾两个孩子了。

　　却没想到男孩抖着抖着，突然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了几块东西，然后双手捧着送到了伊森面前。
　　三块方方正正，粉色包装的……什么？

　　看着一脸小心试探的男孩，伊森默默弯了弯嘴角，把他手上的东西收了过来，随后一个转身“哐当”关上了门。

　　两个被“勒索”的男孩对视一眼，压抑着脚步声嗖地冲了下去……
　　‘不是说好的顶楼没有人的吗？那个看起来很有钱的外地人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