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小瓜的武林故事》z.xb

57、（52）牵绊

　　“放开我！”我叫嚷着，并不断挣扎。­

　　待他松开手时，我竟看到他眼圈发红，身子微微颤抖。­

　　“难怪第一次见你时就觉得很投缘，我是堂哥，你的大堂哥！”­

　　我眨巴着眼睛，不置可否。­

　　他见我一脸纳闷，便解释道：“郑洋就是我三叔！”­

　　我木讷地看了看万尘叔。­

　　此时，郑大官人走到他跟前：“万尘叔，您不认识我了？我是郑小山，家父是郑河啊！”­

　　“小山？”万尘叔喃喃地说，“可我记得小山是长短腿，走路有些瘸，你却是行走自如。”­

　　“不错。”郑大官人立马脱下了他的鞋，往里细看，一只显然比另一只深。这个就是矫正长断腿的内增高鞋？很有创意啊！­

　　“真是小山？”­

　　“如假包换，我当时还缠着你学武功，你却让我扎了一个月的马步！”­

　　“小山！”­

　　“万尘叔！”­

　　俩男人抱在了一块儿。­

　　今天也许是认亲日。­

　　“堂哥！”我亲切地喊了声。­

　　“嗳！”他激动地回道。­

　　于是我们便边走边聊。原来堂哥也来参加武林大会，纯游玩性质，今日睡到日晒三杆才起床，便错过了七种香，正赶去看个究竟时，却撞见灭绝师太，因自小与她相熟，两人寒暄了几句，言谈中，灭绝告知了我的存在。­

　　“小白，你得跟我回郑府一趟。”堂哥对着我认真地说。­

　　认祖归宗吗？我点头应允。­

　　“我还得去山那边的四合镇收笔帐，你们先行，我立马赶上，那个……”他似有话说，却又吞吞吐吐。只见他在万尘叔耳边耳语了几句，对我一笑后，便策马离去。­

　　“万尘叔，我们走啦！”我扯了扯他的袖子，可他却呆立在那儿，一言不发。­

　　“万尘叔！”我提高了嗓门。­

　　“啊？”他突然回过神来。­

　　“堂哥和你说啥了，惹得你失了神。”­

　　“没，没有什么，我们上路。”他敷衍了一句，便朝前走去。­

　　“错了，错了，不是这个方向！”我大喊道。­

　　他摸了摸头，傻笑着跟在我的后边。­

　　说什么呢？堂哥有什么秘密不能让我知道？连万尘叔都被怔住了。一路上，我不停地骚扰万尘叔，可他只是笑笑。看来是好事，否则为何他一路傻笑。­

　　天变得格外地清朗。­

　　­

　　到陆大哥的书屋已经是第三日的中午。­

　　小瓜没有在。­

　　小岳阳却站在课堂的讲席位，朝着一群乳臭未干的小屁孩大谈他的武林之路。­

　　“你们知道吗？那毒烟可是无色无味，幸好我早有防备，闭气养神，否则今日怎么能安然地站在这儿！”­

　　“真的吗？种了毒烟会怎样？”­

　　“据说会使人丧失气力，接着骨头软化，最终会因骨架难以支撑起你的肌肉而瘫痪。”小岳阳说的神乎其神，下边听得津津有味。直到他看到我，羞羞地笑了一阵。­

　　“你怎么来了？”他走近我问道。­

　　“陆小瓜来过吗？”我赶忙问。­

　　他撇了我一眼：“哼，你一来就找他，我偏不告诉你。”­

　　“不想回答？那我就上台说一下，你是如何晕倒在一二三四怀里，然后……”­

　　“切！动不动就威胁我，好啦，小瓜哥没有来，但是有同学看到他跟着一个漂亮小白脸走了。”他随即坏坏地笑道，“难不成小瓜哥甩了你？”­

　　“甩你个头！”我微微用力敲了敲他的头，带着万尘叔进了内堂的屋子。从刚才到现在都没见到陆大哥，莫非带华山弟子找令大哥去了？­

　　招待我俩的也是原先给我们指路的女子。打听之下，原来陆大哥受不了华山弟子的追问，躲清静去了。­

　　走在陆园的小径上，感慨万千，只是短短几日，处境大不相同，逃过了层层追杀，跳出了一个堂哥，小白的运气不错。­

　　“万尘叔，我们就在这儿等这小瓜，如何？”­

　　“好，这府房屋庭院的构造像是一种阵法，有意思。”万尘叔说着便四处看去。­

　　走进屋子，我放下行李，疑问又爬上心头，小瓜究竟要做什么事？­

　　怎样想，脑袋都似乎不够用，还是做点轻松的事。嘻嘻，我拿出了包袱，开始数剩余的银子，同时做起黄梁美梦，郑府如此阔气，堂哥定是个大财主，那我就是堂小姐，今后衣食无忧。这些银子，我就统统花掉，呵呵呵，先给小瓜做三身衣衫，他身上那件还是去年中秋时，我拿了五师叔的旧衣让黄大娘给改的；还要给小瓜买双新鞋，他那鞋，底上快磨破了；还有内裤，他原本那条已经洗得有三个窟窿，我一直怀疑小瓜是否穿着……边数边设计着银子的归路，突然想起，我那琴谱的当条似乎没看见，翻了几遍后，心想也许小瓜是拿着了，这是海管家一直追查的东西，小瓜拿了这个，是要将它交给大师？­

　　­

　　在陆园呆了一天，第二日清晨，起床时便看到小瓜立在屋子的窗前，背影有些说不出的落寞。­

　　“小瓜——”我掀开帘子，轻声唤道。­

　　他转过身，眼睛有些微肿，只是静静地看着我，却不说话。­

　　“办好事了？”我披了一件外衣，倒了杯水，看似随意地问道。­

　　他微笑着点了头，坐在我的身边。­

　　“早餐吃了没？我们现在——”我刻意转了话题，却被小瓜突然握住手，而不知所措起来。­

　　“你，不想吃？”我怔怔地看着他。­

　　他看似将笑意嵌入整个脸庞，却又难以舒展看来，呵呵两声后，缓缓地说：“原来小瓜也有爹娘。”­

　　­

　　十六年前，一个清雅的白衣男子进入了听雨楼，他不明白，他只是明月楼的一位见习琴师，为何有人出重金买了他的琴音。然而，几天后，他懂了，买下的不是琴音，而是他的全部。­

　　没有了自己的名字，另一种说话的口气，甚至连细微的动作也要模仿。他终于变成了另一个人，他们想让他成为的那个人。­

　　锦衣玉食，自学琴起，梦寐以求的生活尽在眼前，可一个人时，他总想找回先前只属于自己的笑容，但发现似乎找不到了。­

　　他决定逃走。于是在某个微雨的夜晚，他攀爬起后院的墙。手无缚鸡之力的他最终倒在了地上，溅起了一身的污泥。许是动静太大了，他们发现了他。抬头看着一双双冰冷的眼睛，他不禁地打了一个寒战。就在此时，一双特别的眼睛却牢牢地锁住了他。­

　　这是一种冷到极致的目光，那一瞬的他似乎被击中般，心无端地疼痛。突然，他很想走进那个眼神投射而来的光芒中，即使是那么地苍白惨淡。­

　　那以后，他没有再想逃，也许，他想知道眼神中究竟藏了些什么。­

　　再一次见到那双眼睛，是一个月之后的事。清冷依旧，只是其中多了一丝迷离。­

　　是眼前人醉了，还是他醉了？那一夜，他明白了，自己为何会陷于这样的莫名情感中。看着怀里熟睡如婴孩的她，他竟重拾笑容。­

　　只有在夜晚降临时，她才会挽起发髻，换上女装。美丽该用怎样的注解？面对她，即便是当今文豪也会词穷。­

　　他们一起度过了美好的时光，虽然他知道他只是另一个人。­

　　自欺方可欺人。­

　　变为另一人的感觉，其实并不差。直到那天，他无意中翻看了一本琴谱，并凭着自己的理解弹奏了。一如往常，她会靠在他的身边，一边拨弄他的发丝，一边跟着轻轻哼唱。­

　　可是，“啪”一声，面前的琴被她一掌振断。­

　　自那后，她再也没有出现在他眼前。­

　　似乎过了很久，可细算之下，也只是一年而已，但时间到了，他是不是应该离开？然而，夜里的婴儿哭声却让他疑惑并惊喜着，他记得曾偷偷地在她窗外，屋内的人影似乎有着隆起的小腹。­

　　他很想抱抱那个幼小生命，执着地等待机会。­

　　婴孩一直呆在婢女晓翠的房内。­

　　晓翠见他总是微微低头，红着脸笑，他知机会来了。­

　　就这样，他满足于这般隐秘的亲密。直到，晓翠欲言又止地对他说，带着婴孩走吧，越远越好。从晓翠的神色中，他看到了危险。­

　　于是，再一次逃离。除了翻墙，他没有想过还有第二种逃离方式。所以，他吸取了第一次的失败经验，这回带了一根麻绳。终于，他艰难攀到墙顶，松一口气时，却看到墙内一个女人正看着他，手中还抱着一个两岁大的女孩。他见过这个女人，帮忙整理听雨楼书房的女子。他紧张地差点掉下来，然而眼前女子却捂住了手中女孩的嘴，朝他一笑，便转身离去。­

　　他逃脱了，有时，最为简单的方式却是最有效的。看着怀里睡得香甜的婴孩，他微笑得流下了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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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孩子慢慢长大，如他所愿，并不像她。­

　　如果相像，他没有自信去面对。但是何以对如此玲珑剔透的孩儿，他仍然会有些胆怯，就像上天给他的一份厚礼，不可思议。他竟然没了承担的勇气，也许他只是一位最末流的琴师，而怀里的婴孩却是仙子留下的。­

　　于是，叔叔成了婴孩学会说的第一个词。­

　　清贫的日子，他们过得开心而知足。偶尔他会默默地注视着这牙牙学语的孩子，说没有她的影子，怎么可能呢，他的鼻尖、嘴角、眉心，无不透露着她的讯息。这一生，他已逃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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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后的某天，他被带回听雨楼。­

　　他以为她想起了他们，其实不然。她只是想起了他的琴音。­

　　“要不要抱抱小西？”他静静地注视了她一会儿，又将目光投向坐在一旁的小孩。­

　　她缓缓走近，只是看了一眼，便朝前走去。­

　　看着她漠然的背影，他心口一痛，随即紧紧地抱着孩子。­

　　他终于感觉自己在她漠视的眼光中快要窒息，他又萌发了离开的念头。可当他向其中一位管家大人试探时，那位大人，仰天笑道：“唯一可以离开的方式，就是死亡。”­

　　他心蓦地一沉。­

　　逃离，他整天思索着各种方法。可是，他只会攀墙，而他住在湖中央。­

　　那个在他三年前攀墙时看见的女人，会帮助他吗？从他住的屋子对照望去，那女人看似负责书屋的一切事务，每日来书屋两次，上、下午各两个时辰。他没有把握她能帮他，直到有天，他看见她的女儿误入湖心居，原来可爱的女孩是她的女儿，那个在窗台上看着他笑的女孩。他找到了与她的共通之处，他们都是父母。­

　　杂房有废弃的竹椅，他顿时明白她带他来的原因，用了两天，他悄悄地扎了一个竹筏。­

　　也许是上天庇佑，逃离的那晚，风平浪静，月光洒在静谧的湖水上，泛着银黄色的光。看着怀里熟睡的孩子，他欣慰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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