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契》彼岸牵手

8、密会

　　舒适的卧室里似乎洋溢着一种温柔的暖意，与夜歌身上沁心馥郁的异香缱绻缠绵，不禁令匆匆而过的时光流连，令早已抛在脑外的万物静滞。
　　明明身上还残存着海风侵袭的寒意，明明与自己贴近之人也是没有温度的一身寒凉，熙然却觉得热得几乎透不过气，阵阵热流冲上脑袋，估摸着连耳朵根子都红透了。
　　夜歌莞尔，明显是察觉了他这股害羞的劲儿，不自觉地就现出了分外迷人的邪魅。
　　这小孩敢说就该敢做，现在不让他长长记性，这小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就更要放肆了。
　　想着，夜歌决定吓唬吓唬今夜有些奇怪的小甜心。
　　“甜心听得下去的话，我可以一字一字地……都告诉你。”
　　熙然怔怔地望着伏在身上的夜歌，只见他微微一歪头，长指将散落在肩前的长发随意地撩到耳后，精致的俊容缓缓地漾开无比绝美的浅笑。
　　忽然，熙然不由地呼吸一窒，全身僵硬得动弹不得。
　　一只冰冷的手，夜歌的手，竟悄无声息地从他的衣摆处伸了进去！
　　“父……父亲！”顾不得怎么害羞，熙然本能地伸手想要制止那只漂亮却不规矩的手。
　　夜歌俊眉微蹙，似是不悦地啧了一声，而后抬手一把按住熙然的肩，强势得不容一丝拒绝，“别动。”
　　熙然心中一惊，身体仿佛被这冷冷的两个字牢牢钉死。
　　夜歌其实也没怎么用力，不管怎样，他可舍不得伤到他可爱的小甜心。
　　“就像这样，我喜欢触摸他们的美好。”见熙然无从挣扎，夜歌将一只手缓缓移到熙然柔嫩的脸颊上，白玉一般的指尖不紧不慢地摩挲着手感极佳的皮肤，来来回回，好像是在描摹着他完美细致的轮廓。最终，有意无意地停留在那温热柔软的唇瓣上。
　　夜歌淡声道：“一遍一遍，直到找到好下口的地方……”
　　夜歌的手逐渐下滑，轻轻地覆在了熙然修长的脖颈上，微凉的掌心下便是微微凸起的喉骨。熙然瞪大了眼睛，即使屏住呼吸故作镇定，异常紊乱的心跳也立马出卖了他。他甚至没有听清夜歌说的话，感受到些许覆盖下来的重量，熙然的喉结不自觉地滑动了一下。
　　“比如——这里。”夜歌摸了摸熙然白皙无瑕的颈侧，指尖轻点了点。
　　熙然忽觉颈侧一阵尖锐的刺痛，猛然惊起，错愕地看着夜歌突然亮出黑色利爪的手。
　　“怕了？”
　　闻声，熙然下意识地抬起头，登时被吓得朝后退避——夜歌张了张嘴，阴森可怖的獠牙立现！
　　怕？怕……他明明是知道父亲的真面目的。他喜欢他，不管是风度翩翩、绅士礼貌的他，还是邪魅狷狂的他，他都喜欢，他真真切切地爱着他的每一面。但是身为人类，尽管他很努力地想要克制住袭遍全身的恐惧，迫于本能，他总会被暴露嗜血本性的父亲吓得慌乱无措。
　　而夜歌像是一点也看不出少年的惊惧，步步紧逼，将熙然逼至绝境也不罢休，一只生出黑色长指甲的手就这么按在熙然的心口上。
　　熙然冷不丁地一哆嗦，心跳声犹如擂鼓，强烈地震着夜歌的手心。
　　看样子是真吓着他了。
　　只是一瞬，夜歌不着痕迹地恢复原样。那副熙然最喜爱的样子，美艳绝伦。
　　“下次再敢胡闹，我就真吃了你。”夜歌嘴角噙着慵懒的笑意，屈起食指在脸色不太好的熙然鼻子上轻刮了一下，漫不经心的仿佛只是开了个唬人的玩笑。
　　夜歌的手无意间触碰到熙然的手，感受到少年下意识地颤抖着躲避，却又不敢有什么大动作，局促得可怜，夜歌不禁心头一软。轻吐一口气，略略直了直腰身，而后毫无预兆地向一旁倒去。紧绷着神经的熙然不免吓了一跳，忙侧目看向身边的人。只见夜歌随意地躺倒在床上，似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是我错了，不该吓你的。”夜歌摸索着握住熙然的手，担心他心有余悸而躲开，没有用什么力气，“甜心，我累了，陪我睡会儿吧。”
　　熙然一时愣住，望着此刻温柔可人、无形中比小孩子还会撒娇的父亲，实在很难与方才那个狰狞可怖的魔鬼相重合。虽然是一模一样的长相，但这个才是他能依赖的父亲。
　　不给他推拒的机会，夜歌已经伸出一手将他拽了过去。
　　浓郁醉人的香气包裹着熙然，让他仿佛丧失了思考的能力。夜歌的怀抱从来不温暖，也不宽厚，但总令他无比心安，让他能够坦然地生活在他为他撑起的一片天地下……
　　“不要胡思乱想，我身边再多的人也比不过你。”夜歌抱紧今夜饱受惊吓的小孩，轻轻地吻了吻他的发顶，“你是我最喜爱的小甜心啊。”
　　闻言，熙然心里像是升起了许久未见的暖阳，将他冰封住的心融化，那一块不大不小的方寸之地去了冷硬便生出了嫩芽，在暖洋洋的阳光下，绽放朵朵美丽的鲜花。
　　熙然不禁更加用力地回抱住夜歌，将脸埋在夜歌的胸口，彼此贴近，好像再也不能分开了一般。
　　拍了拍一个劲儿往自己怀里钻的小孩，夜歌轻笑一声，道：“我最重要的宝贝儿，你什么都不用做，待在我身边，乖乖的。”
　　“……嗯。”
　　“对了，你之前跟我说过，想和别的孩子一样去学院学习。”
　　熙然顿了顿，立马从夜歌怀里出来，眼底溢出的欣喜怎么也掩不住，“真的吗？”
　　夜歌轻笑一声，轻轻地揉了揉熙然的头发，“就在圣城，派瑞戴斯学院。等船靠了岸，我陪你去看看？”
　　闻言，熙然立时扬起大大的笑脸，一头扑向夜歌，紧紧地抱住他，“谢谢父亲，我真的好爱你……”
　　爱？夜歌勾了勾唇角，不怨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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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卧在温软舒适的大床上，嗅着最爱的沁香，熙然很久没有睡得这么好了。从小，只要有父亲在身旁，什么恐怖的黑暗都会变成美好的明光。
　　夜歌一直没有动作，却完全没有睡意。说起来，现在才是他最精神的活动时间。
　　感受到怀里的小孩气息平稳，睡颜安详，夜歌小心翼翼地抽回被熙然枕在脑袋下的胳膊，蹑手蹑脚地起身下床。在替小孩掖好被子后，才向外轻走几步，不过眨眼之间，便消失在了闪烁着昏暗灯光的舱房里。
　　“怎么这么久？我差点就忍不住要冲进去找你了。”
　　深夜的甲板上空无一人，连按时巡逻的警卫都松懈了些。
　　“有事？”夜歌拽了拽肩上的外衣，懒懒地倚靠在栏杆上。
　　眼前的男人，一头柔顺的黑发，微长的发梢轻覆在后颈上，一身讲究华服，英俊潇洒。稍显凌厉的眉眼十分精致，奇异的浅灰色瞳眸并不显得黯淡，反突出眼底那明丽的点点碎光。他轮廓分明的脸庞不见血色，引人注目的五官颇为英气，似是携着一种野性逼人的美态。
　　男人笑了笑，突然瞬移到夜歌近前，俊挺的鼻子若即若离地蹭了蹭夜歌的脸颊，“我好想你……”
　　夜歌没有动作，任由他贪婪地嗅着他的香气。
　　这个男人名叫威尔·凯斯特·汉林道格，是汉林道格家族的掌权者。
　　“眼睛伤得严重吗？”
　　“被圣水泼中，一段时间里是无法自愈了。”
　　威尔漂亮的眼睛里瞬间燃起怒火，“是血猎？还是巫师？”
　　夜歌轻蔑一笑，“有什么区别？不过都是神之社的狗。”
　　“……说得对。”
　　威尔情难自已地流连了一会儿，倏地一怔，抬起头，有些不悦道：“谁家的孩子，这么不懂规矩，竟然留下痕迹了。”这么说着，威尔的指尖在夜歌细嫩的脖颈上一抹，瞬时隐去了那抹碍眼的红痕。
　　夜歌一偏头，不着痕迹地躲开威尔企图得寸进尺的手，“有话就说。”
　　“啧，还是一如既往得无情啊。”
　　夜歌微微一笑，无意间将威尔狠狠迷住。
　　“无情？也就你总抓着不放。”夜歌随手撩了撩被风吹乱的金发，“我应该说过，我讨厌被人用意念召唤。你最好说出点我听得下去的，不然——”
　　“不然？”
　　“你知道我脾气一向不好。”
　　威尔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夜歌，灰色的眸子柔情似水，却不减戾气，他显露出的深情眷恋似乎都带着满满的侵略性。
　　“好～不会让你生气的。这么美的一张脸，别整天冷着。”
　　夜歌挥开威尔抚摸他面颊的手，“只是没对你笑而已。”
　　“唔，我也算习惯了。”威尔收回手，正了正玩世不恭的神色，道，“夜歌，这么急着找你确实有点事。在南方的罗琴海附近，我的族人发现了几个怪物——我不想承认与它们是一类，太过不堪。”
　　“怪物？”这船上不也有些怪物一样的东西么。
　　“生着獠牙利齿，贪食血肉，勉强能看出些人的模样吧。”
　　从威尔毫不掩饰的语气里，夜歌清晰地体会到了他对那些怪物的不屑与鄙弃。
　　夜歌漠然道：“你这么说，会让我觉得它们只是转化失败的产物。”
　　吸血鬼吸食人类的血液，在人类濒死之际，可将自己的血喂给还想要留着的人，令其重生变成同类。这一过程称为“初拥”。经过颇为痛苦的转换，能撑到最后的人类便会成为“半死人”，没有气息、没有心跳的低端吸血鬼。但这种关系性命本身的转换并不是百分百成功的，一种情况是被初拥的人类撑不过去，在进行一半时便一命呜呼；另一种情况就是吸血鬼的血无法适应人体，与之相融合，致使“半死人”转换失败，成为毫无理智的嗜血狂魔——一般对于这种失败品，血族会负责清理掉。
　　“不，不一样。”威尔蹙起剑眉，摇了摇头，“它们可不只是没有理智地攻击人类，还试图攻击我们。而且我想，对付那些失控得像野兽一样的家伙，恐怕连你的‘强制命令’都不管用。”
　　“违背我的血族会立刻粉身碎骨。”
　　身为无上尊贵的王，夜歌拥有号令所有血族的权利。对于少数不俯首称臣、失去控制的吸血鬼，夜歌可以下达强制指令，如若接到王的指令还不遵从，便会当场自毁而亡，甚至都不必脏了王的手。
　　“所以，它们与我们不同。据我近期得到的消息，罗琴海岸边的几个村庄都遭到了这些怪物的袭击，基本上是……人畜无存。神之社第一时间就派出了血猎清剿，却是死伤惨重。现在那些手捧圣经的老家伙是认定了我们违背约定，放纵血族屠戮人类。千百张嘴议论纷纷，将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我们。”
　　夜歌不由地陷入沉思，“还有活着的吗？”
　　“没了。因为没有给它们喂食，一天就死了。”威尔摊了摊手，满不在乎道。
　　夜歌挑了挑眉，“不是被你玩死的？”
　　威尔瞥了瞥嘴，一副想起了什么恶心事物的表情，“亲爱的，我有这么恶趣味吗？那种丑陋的东西，我不想再多看一眼了。”
　　“那恐怕不行。”
　　“嗯？”
　　夜歌缓缓地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你可能要在这船上多留会儿了。”
　　威尔愣了愣，随即爽朗地笑道：“有你，留多久都可以。”
　　夜歌没有做声，站直身体，转身便要离开。
　　“夜歌。”
　　没走几步，便被威尔开口叫住。
　　夜歌身形一顿，微微侧过脸表示询问。柔和的月光轻轻地勾勒出他那线条极致优美的绝色侧颜，俊艳绝伦，简直美得惊心动魄。
　　沉默片刻，威尔忽然冷下声音，道：“听说你收养了一个人类孩子？”
　　夜歌不以为意道：“是啊。”
　　“多大的孩子，应该不至于小到让你整夜都抱着哄睡吧？”
　　从一开始，威尔就在夜歌身上嗅到了一股陌生的气息，是人类的气味——他很不喜欢。
　　“威尔，别多管闲事，我会不高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