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契》彼岸牵手

9、交锋

　　清晨，在东方的海平面上现出温暖的旭日。柔和的光芒洒在格外平静的海面上，驱散了雾沉沉的阴霾，温柔了呼啸一夜的海风。
　　一夜无梦，熙然从舒适的屋子里醒来。睡眼惺忪，望了望身上细心掖好的被子，忙坐起身，寻找这个房间本来的主人——那个绝美无比、令人一眼便万年沉沦的身影。身旁的位置已没有了一丝的余温，显然是空了许久。
　　“咚咚咚……”门口处传来一阵不轻不重地敲门声。
　　熙然立即跳下床，大步过去开门，“父亲……”
　　“少爷。”低沉的声音说道。
　　不是一早就不见了踪影的夜歌，是阿诺。
　　熙然看似面色沉静，但阿诺看得出，小少爷在看见他的那一刻，漂亮的眸子都不由地暗了几分，里头原先闪烁着的零星光芒，就这么悄然地又敛了回去。
　　“啊…阿诺，早上好。”
　　阿诺略一躬身，恭敬地行了礼，“少爷早。请先回屋穿好衣服，老爷正在餐厅用餐，请您过去一同用些。”
　　用餐？吃早餐？熙然在原地愣了愣，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本就不是人类，过着昼夜颠倒的生活，父亲怎么会突然一时兴起去吃早餐了？
　　“好，我很快就过去。”
　　熙然回自己的房间洗漱，换上新的衬衫，稍稍整理了下仪容，便随着阿诺一同前往餐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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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也是难得了，我们多少年没一起吃过早餐了。”
　　“你吃早餐吗？”
　　“唔，跟你一样，不吃。”
　　夜歌轻笑一声，没想再理会眼前这人闲扯的言语。
　　威尔切了一小块火腿放在面包上，笑意盈盈地望着轻抿红茶的夜歌。完美的人，似乎连头发丝都让人惊艳无比。美艳至极的人，高贵优雅的举止，与夜歌一同用餐似乎是一种极致的享受。
　　“说真的，这么久没见，你就一点也不想我？”
　　夜歌放下茶杯，不假思索道：“不想。”
　　“啧。”威尔蹙了蹙眉头，丢下刀叉，直接起身走到夜歌身后。也不顾周围人的目光，隔着不高不矮的椅背，亲昵地从后面揽住夜歌，“真的不想？怎么说我也是陪你一块儿长大的。”威尔贴得很近，近得夜歌避无可避，温凉的气息喷洒在夜歌脸侧，“我可是想你想得食不甘味、夜不能寐啊……”
　　夜歌略一偏头，“别闹了。”
　　“没闹，我……”
　　“老爷，道格先生。”
　　夜歌闻声没做什么反应，倒是威尔，随即直起身来，将不规矩的手搭在夜歌的肩上，转头直勾勾地看着阿诺身后的少年，细细地打量起来。
　　熙然自然注意到那人别有用意的目光，他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走过去，向夜歌问候，“父亲。”
　　夜歌微一点头，“嗯，坐下吃些东西吧。”
　　“是，父亲。”熙然走至夜歌对面坐下。
　　“听阿诺说，你觉得这里的茶点不错，我让侍者备了，你自己看看喜欢什么。”
　　阿诺立即拍了拍手，朝侍立在侧的侍应生使了个眼色。不过多会儿，他们的餐桌上就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精致茶点，看得人眼花缭乱的，不知从何处下手。甜甜的香气四溢，混合的茶叶的清香，格外沁人心脾。
　　威尔的视线从方才就没从熙然身上离开过，“这位就是你说的……养子？”
　　熙然回望他，注意力不自觉地转向了他与父亲过分亲密的举动上。
　　夜歌漫不经心地应道：“是啊。”
　　“是我的错觉吗？”威尔忽然俯下身，将脑袋凑近夜歌，眼睛依旧意味不明地盯着对面的熙然，“这么个漂亮的少年，他长得可真像……”
　　“威尔，你不觉得你这样太失礼了吗？”夜歌淡漠出声，不着痕迹地打断了威尔的话语。
　　威尔微微一愣，侧目看向夜歌，眯了眯眼，而后直起身子，道：“哦，抱歉，只是有些惊讶罢了。没想到夜歌收养的孩子长得这样好，竟不像个普普通通的人类。”
　　熙然听着这话，莫名有些不舒服，应该说眼前的这个人就让很他不舒服。分外张扬的外表，透着说不出的野性魅力，像是强大而危险的虎豹，美丽间带着令人震撼的威慑力。独属吸血鬼的那份美艳夺目，亦在他身上显得淋漓尽致。真的是很迷人的生物。但是也不影响熙然对他的反感。
　　“您过奖了。”熙然回以礼貌性的答案，连虚伪的皮笑肉不笑都不屑搬出来应付他。
　　似乎无法察觉两人之间异样的夜歌开口道：“甜心，这位是威尔。”
　　熙然很听话地进行问候：“您好。”
　　威尔没有接着他的话，而是蹙眉转向神色淡然的夜歌，顿了顿，挑起一边的眉毛，道：“甜心？是什么样的甜心呢？啊，像以前的汉娜、凯特琳，还是……”
　　夜歌手上的叉子突然和食物底下的盘子碰撞，发出一声不合乎他高贵修养的突兀的声音，“威尔，我觉得你应该知道，在孩子面前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威尔望着他，深深的痴迷之意丝毫不加掩饰，神情暧昧异常，好像有什么是很想让一旁的熙然看见的。
　　“好～你知道我向来最听你的话了。你这张脸，我永远也抗拒不了。”
　　夜歌稍稍偏了偏头，绸带下的眼睛似是想看向身旁的威尔，“喜欢？”
　　威尔也顺势凑近了几分，“何止，恨不能日日夜夜都看着。”
　　“是吗？”夜歌嘴角勾起一抹勾魂摄魄的弧度，“那你就看着吧，闭上嘴。”说完，夜歌一秒敛去面上所有的笑意。转换之大，好似春风暖阳瞬间变为寒冬霜雪。
　　威尔似是习以为常，不仅没有因为夜歌突然的反差而感到不悦或尴尬，反而从眼底溢出一丝深情的宠溺。渐渐地，不一样的柔情在他英气逼人的面容上漾开，野性的温柔，并不显得突兀，带着那么点不是很符合他张扬外表的讨好意味，仿佛暗夜里凶猛的野兽收起了利齿獠牙，伏在高贵圣洁的天神脚下，乖顺却野性难驯，抬眸间，悄然显露出一丝尖锐的觊觎之意。
　　“好啊，乐意之至。”
　　一张餐桌，三个人，真的是非常平静的一顿早餐。
　　夜歌早已先一步搁下空了的茶杯，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一手托腮，没再有什么动作，与身旁的威尔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似乎是在等后来的熙然吃完早餐。
　　“……你不知道，罕尔伯的女子真是一个赛一个的热情，我喜欢他们的生活习俗。”
　　“唔，真的去了很多地方啊。”
　　“是啊，我的家族，汉林道格遍布世界的各个角落，身为掌权者，我很听王的话，时刻保证着汉林道格的每个人都永世效忠于尊贵的王。”
　　“呵，谢谢你，我的朋友。”夜歌莞尔，这么说着，注意力却在缄默的熙然身上。
　　熙然本就不是话多的孩子，性格沉稳内敛，很是认生，平时也只跟夜歌和阿诺有些话说。然而今天，夜歌都觉得这孩子安静得有些奇怪了，一声不吭地坐在椅子上，只是低着头，手里的刀叉也动得迟缓，眼波凝滞，心不在焉地不知在想些什么。
　　“甜心。”夜歌唤了熙然一声，却好一会儿没听到熙然回应，“……甜心？”
　　“啊、父亲。”闻声，熙然忙抬起头，一双大眼睛亮亮的，清澈纯净得不见一丝杂质。
　　夜歌淡声道：“在想什么？”
　　“……没有。”在夜歌看不见的情况下，熙然抬眸望向斜对面的威尔，刚好对上威尔带着笑意的眼睛。
　　“啊！尊贵的先生，原来您在这里。”
　　这时，一个衣着花哨的年轻人向他们走来。颇为秀气斯文的脸上戴着金丝眼镜，洁白的领巾打理得齐整，剪裁精致的白色礼服上还有鲜花点缀，十分得华丽。
　　熙然下意识地侧目望过去，视线在来人身上定了定，全然没有印象，只当又是父亲的什么朋友。
　　夜歌没有动作，他识得这个声音——是昨晚与浩特船长在一起的医生，布莱恩。
　　“……布莱恩医生。”
　　“真是太荣幸了，您还记得我？”年轻人瞪大双眼，尽是惊喜。虽然苍白的面色难看了些，却充斥着满满的喜悦。
　　夜歌微微勾了勾唇角，没有怎么理会他，而是转向熙然，“甜心，你昨晚见过这位先生的。”
　　熙然愣了愣，看了看布莱恩，又看向夜歌，满脸掩不住的疑惑。
　　布莱恩略略俯身冲熙然微微一笑，亲切地问候道：“你好吗，小少爷？”
　　熙然面无表情地颔首致意，“您好。”
　　“咳，我忘了，昨晚你吓得抱着我一直不肯撒手，应该是记不得了。”夜歌轻笑出声，宠溺的意味十足。
　　“父亲！”熙然没想到夜歌会当着外人的面调侃他，一下子害羞了起来，有些慌乱地阻止夜歌继续玩笑下去。
　　威尔眯了眯眼，视线在夜歌和熙然这对“父子”身上流连了一会儿，握着刀叉的手暗暗攥紧……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游走在黑夜里的魔鬼喜欢上了白天的阳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活在深渊里的孤独患者习惯了另一个人的怀抱与温暖？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吸血鬼居然对眼前的食物无动于衷，反而呵护备至……
　　夜歌难得听了熙然的话，笑了笑便结束了刚才的话题，“没事，我想，布莱恩医生是不会介意的。”
　　布莱恩不由自主地愣了神。眼前这个美丽的男人，真是过分的艳丽，嘴角微微显露的一抹弧度都如此令人神魂颠倒。啊……真想看看他隐藏起来的部分，一定美得更加不可方物。
　　布莱恩笑容可掬，“当然！嗯……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加入你们吗？”
　　夜歌不动声色，依旧保持着长腿交叠的姿势，十指交叉搁在腿上，慵懒随性又不失优雅，“我和甜心很乐意您的加入。威尔？”
　　熙然望了望替他做主的夜歌，没有出声。他其实，并不想这个医生靠近过来……
　　威尔这才抬眸看了看和善的年轻人，“布莱恩医生？独角人马，凯撒城的沃尔特森？”
　　夜歌忽然偏了偏头，只是小幅度的动作。
　　布莱恩明显一顿，左手下意识地抚了抚右手食指上的戒指，“……先生是？”
　　“威尔。”威尔扬起礼貌却尽显邪气的微笑，起身与布莱恩握了握手，“布莱恩医生，请坐。”
　　布莱恩略一颔首，在熙然身旁的空位上落座。夜歌示意威尔，让他向侍应生再要一份茶点。
　　“谢谢。”布莱恩抿了一口上好的红茶，并没有心思细品，直入主题道，“先生可听说了今早上发生的怪事？”
　　夜歌轻轻摇了摇头，“不知您说的是什么怪事？”
　　“今日清晨天还没亮，浩特船长和警卫们日常前往驾驶舱、甲板例行检查，竟在驾驶舱的门后、甲板上发现了好几具诡异的尸体！血肉模糊，没有一具完整的……”看布莱恩惧色未消的脸，像是真吓得不轻。
　　威尔也装模作样地皱了皱眉，“诡异？是……什么样的？”
　　“不像是人类，是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