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血案 ...
-
“您这是在做什么?”
听着耳边严肃的质问,夜歌无奈地轻叹一声,一双线条优美的肩膀也跟着失望地垮了下去。伸手拿开熙然紧捂着他的手,不着痕迹地将尖利的獠牙收起。
熙然望着从容转过身的夜歌,望着他一如既往平静淡漠的绝美面容,漂亮的薄唇不禁紧绷出一条生硬的弧度。他想,他已经很明确地表达了自己心中的不悦了。
然而夜歌却像是什么也没看见似的——当然,他也确实看不见。
“啊,我以为你会在舞池或者是房间里的什么地方。”夜歌不紧不慢地扶了扶头上的礼帽,将手杖撑在身前,两手交叠着搁在上面,举止大方,端着一派高贵优雅的慵懒之姿,彰显着与生俱来的贵族气质。明显是察觉到熙然在闷闷不乐地闹脾气,夜歌伸出一手,稍稍摸索着从熙然的脸颊抚上他皱起的眉头,“怎么了,甜心,这么不高兴。”
明知故问,这人的脸皮当真比建造巨轮的铁皮还坚实。
熙然阴沉着一张俊脸,一把握住他的手腕,闷声道:“您答应我的。”
夜歌动了动被攥得有些疼的手腕,虽然他不惧疼痛,但这小子是想把他的手腕骨都给捏碎吗?
夜歌撇了撇嘴,像个小孩子似的,嘴角也俏皮地耷拉下来。这么一看,他倒是委屈得不行了。“唉,我也没做什么嘛。只不过是谈谈天,你瞧,你的小朋友不是还活生生地坐在那儿吗?”
熙然明显不想就这么放过他,“可您刚刚明明就想……”
“嗯?什么?”
望着一脸无辜的夜歌,熙然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侧目瞥了一眼一旁刚从猛兽口中幸存的女孩,放开手,漠然道:“父亲,现在我能把她送回去了吗?”
“唔,当然。”夜歌微微点了点头,漫不经心地应道。而后抬起一手,在呆滞的瑞莎面前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只见像雕塑一样目钝神痴、全然没了生气的瑞莎应声惊醒,愣愣地朝四周望了望,最终将充满疑惑的视线缓缓地定格在面前俊艳无比、美得近乎不真实的父子俩身上。“我……我怎么会在这儿?先生……”
熙然不动声色地看向夜歌,心中明了,刚才那一下,夜歌应是把她今晚的记忆强行抹掉了一段。
夜歌微笑道:“你喝醉了,小姐。”夜歌绅士地向仍旧没缓过神的瑞莎伸出一手,让她慢慢站起,稍稍适应一下她此刻难免的眩晕感,“熙然正要送你回去呢。”
瑞莎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只觉得沉重中有那么些许疼痛,当她企图回想起什么的时候,这种隐隐的疼痛就会无声地加剧,迫使她继续这么昏昏沉沉地糊涂下去。今夜,她只是被邀请与两位萍水相逢的贵族绅士共进了晚餐而已,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熙然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夜歌,连敷衍地接过瑞莎的手也不移开一点。
“晚安,小姐,祝好梦。”夜歌手扶帽檐,略微颔首致意。
瑞莎恍惚地凝望着眼前绝美的男人,神魂颠倒,如痴如醉。不管什么时候,即使晕眩得两只眼睛都已模糊不清,这个令无尽宇宙时空都黯然失色的美人,也总是让她心动不已。
“您……您也是,先生……”
夜歌笑而不语,拄着手杖走至熙然身边,停下脚步,一手搭在熙然的肩膀上,在他耳边低语道:“放心,她没事。别生气了好不好?父亲给你道歉。”
夜歌那携着香气和红酒芬芳的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熙然的面颊,轻轻地,一次又一次,仿佛无形中有一只漂亮的手,玉指修长,欲触不触、有意无意地撩拨着熙然的心弦。脸皮薄的少年低下头,虽然是强装着面不改色,却还是不自觉地红了白嫩的耳垂。
没有得到熙然的回复,夜歌却依旧笑得明朗,甚至比原先出于礼貌而挂在脸上的笑容更为灿烂,“好吧,我先回去了。别玩得太晚。”
熙然侧目望向夜歌缠着绸带的眼睛,实在是放心不下。可当他正要开口让夜歌在原地等他回来的时候,余光瞥到了一边不知什么时候已然恭候在侧的阿诺身上。
是啊,父亲是一向不会需要他来照顾的……
“是,父亲。”
熙然送瑞莎往三等舱走去。夜歌稍稍顿了顿,径直走向阿诺,由他搀扶着走下甲板。
“不是说了让你看着他吗?真是,被抓个现行。”
“抱歉,老爷。我前往餐厅的时候,少爷已经不在那儿了。我以为他会先回去休息,没想到来这儿找您了。”阿诺浑厚的声音听不出一丝的情绪波动,沉静得像一泓望不见底的幽暗深潭,“而且,是您企图伤害少爷的朋友在先。”
“啧……”
——————
“咚咚咚……”
“进。”夜歌靠在柔软的沙发椅里,慵懒随性,几根格外白皙的长指按在流光溢彩的水晶酒杯上,微微动作,更加凸显了那只手的精致。
刚完成任务、应约前来的艾文推门走了进来。美妙醉人的香气浮动,瞬间将他整个包围。房间里没有亮灯,借着外头透进来的一点光亮,他隐约看见了屋中美人的绝美侧颜——真是一种令人窒息、无比致命的高贵艳丽。宛若月下绽放的玫瑰,娇艳欲滴,芳香扑鼻,十分张扬而肆意的冶艳,如水的月光都忍不住垂涎,久久流连,不舍离开。然而,越美的玫瑰越容不得触碰,在看不见的暗处,隐藏着的是尖锐的花刺。
“我的王。”艾文走近,单膝跪在夜歌面前,托起他的手,小心翼翼地亲吻着。从指节吻至手背,从手背吻上肘臂,愈发着迷,也愈发急切。
夜歌不躲不闪,由着他不规矩地靠近。
艾文痴迷的视线总忍不住在夜歌敞开的领口处打转,随意散落在身前的金色长发,线条优美的脖颈、分明的锁骨,再往下是……艾文想,他的理智已经跟不上他放肆的行为了。夜歌身上独特的沁香似乎总能让人不顾一切地沦陷。
“查到什么没有?”夜歌淡声道。
艾文轻笑,好不容易从眼前摄人心魂的尤物身上分出点神来,“王,这种时候,一定要谈这些吗?”
夜歌不做声,搁下手中的酒杯,忽然一把捏住艾文的下颌,强势地抬起他的脸正向自己,冰冷的指尖有意无意地摩挲着那柔软的下唇,“乖,我不想跟你生气。”
艾文心下一怵,明明就看不见那双隐藏在绸带下的美目,却依然在难以避免的惊恐中,深切地感受到王那永远也不可撼动的威严,“……请原谅我。”
夜歌微微勾起唇角,自带着一种魅惑的邪气,“果然是雷斯家最漂亮的孩子,我喜欢。”
艾文受宠若惊,忙紧握住夜歌停留在他脸颊上的手,无尽的敬仰爱恋溢于言表。情难自已,艾文大胆凑近,试图去亲吻那令他魂牵梦萦的诱人薄唇。
不为所动的夜歌忽然抬起一手,漠然地阻拦住得步进步的小子,“够了,别得寸进尺。”
“王……”艾文一时无措,慌乱之下,已经被夜歌扯开了衣领,露出光滑的脖颈,猛地被拽到近前。
“现在,让我听听我想知道的。”
“是……”艾文退无可退。夜歌冰冷的气息擦过他的颈侧,下一刻,便是尖锐的疼痛——锋利的獠牙刺破皮肤,狠狠地扎进血管里。
艾文能清楚地感受到体内血液的快速流失,但他却一点也不想挣扎、反抗,依着夜歌的命令,顺从道:“我催眠了看守的人,在货舱里发现……啊……发现了许多的棺材,都是新的……我看了上面所有的刻印,全是、人马族徽,独角人马族徽……王……”
夜歌稍稍离开,“棺材里是什么?”
“尸体,多数都没有腐坏……”
夜歌不语,低下头,再次咬住艾文的颈侧。
艾文逐渐开始意识模糊,他已经快承受不住夜歌过分贪婪的索取了。
当吸血鬼失去身体里的最后一滴血,就意味着永恒生命的结束。
“但是那些尸体……有、有气息……王……我已经……”
——————
海上的夜晚总是有些寒冷,熙然从热火朝天的三等舱出来,耳畔边还经久不息地回响着一群人围着桌台载歌载舞时的喧闹。那样的氛围,无拘无束,是熙然从未见过的。相较之下,夜歌将他搁进的贵族世界真是索然无味。
有时候,他真的想离开父亲的看护,振翅高飞,去更多父亲不允许的地方看看。虽然从小他就跟着父亲游历寰宇,在父亲的教导下学贯四海古今;见多识广,也因此无所不知,但作为一个少年的遗憾,他从未有过什么同龄朋友的陪伴。这么多年,他们每到一处,至多只停留一月,夜歌会在这段时间里消失不见,而他只能像只豢养在金笼子里的金丝雀,锦衣玉食,却不得自由。
渐渐地,他不再抱怨,也不再难过,他终于还是学会了默默承受,因为他知道,他的成长只能待在父亲宽大的羽翼之下……
熙然轻叹一声,继而不自知地勾起一抹恬淡的浅笑。这样,似乎也不错。
“啊啊啊啊啊啊!!!”
走在长廊上的熙然忽然被一声尖利的惨叫声惊吓住。循声跑到一间套房前,熙然愕然睁大双眼,只见房门的缝隙中,正流淌出大片大片的鲜血。华丽的地毯被沾污,围在门口的贵人们一步步嫌恶地后退。
熙然走上前,一脚踹开紧闭的房门。
浓重的血腥味扑鼻,几欲令人作呕。
“啊!!!死人了!快来人!快来人啊!!!”
借着昏暗的灯光,熙然看见一个血肉模糊的女人,瞪着一双毫无生气的眼睛倒在血泊之中,面容狰狞,口作大张状,一侧的脖颈已经被咬断,仅靠着那么丁点的皮肉连接着头颅。她的手死死地抓扯着地毯,朝向门边,死前极力的挣扎在地上落下道道清晰的血痕。
是……是吸血鬼!
另一边,正在兴头上的夜歌忽然一顿,随手松开几近昏迷的艾文,任由他虚弱地倒在地上。
血?好浓的血腥味……
夜歌打开房门,阿诺立即将手里的外套披在他肩上,“老爷?”
夜歌不语,抬手抚上缠着绸带的双目。一阵莫名的劲风吹过,上一刻还靠在门边的夜歌瞬间没了踪影。
阿诺独自站在空荡荡的长廊上,垂眸看了一眼房间里面容逐渐铁青的艾文,默默地关上了门……
头等舱入夜后便是一片寂静,这回出了这么大的事,连刚从沙龙回来的老船长都惊动了。
“怎么回事?”
“我的上帝啊!这不是洛金斯夫人吗?”船长身旁跟着一个戴着眼镜的青年人,看衣着装扮,是个在上流圈里有一席之地的。
几名船员捂着口鼻进入被害者房中,发现熙然还愣在原地,“先生,请问……”
熙然忽然眼前一黑,一股熟悉的香气瞬时掩盖了屋内的血腥味。美妙的沁香萦绕鼻息,让下意识想要反抗的熙然不自觉地放下了一颗动荡不安的心。这种感觉就仿佛是溺在无边海水中苦苦挣扎,窒息、恐慌、无助……却在短短的一瞬间,可怕的惊涛骇浪全都化作了暖流,只是温柔地包裹着他。
“喔,甜心,你怎么走到这儿来了?”
夜歌捂住熙然的眼睛,后撤两步到房间外,淡声道:“很晚了,我们回去吧。”
熙然颤抖着双手拿下夜歌的手,怔了怔,倏地转过身,睁着一双被水汽打湿的漂亮的大眼睛,扑闪着湿漉漉的长睫,就这么直勾勾地望着他。在夜歌面前,熙然总能不顾一切地卸下武装,抛开表面的冷静、理智,将自己最脆弱的一面摆在他所谓的父亲面前。
夜歌感受到熙然紧握着他的力度,无声地笑了笑,“乖,别害怕,我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