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衔忘川记》象小咕

7、第 7 章

　　人间每天都有人死亡，有人出生，地府也是一样，逝去的阴兵鬼差的空缺很快就会在其他亡灵的阳卷上显示出阴司令，各司其职，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孟婆庄很快就新来了一个小鬼差，叫幸珂，还是维持四人班底。红玉变得越发沉稳，每日仍坚持不懈的去给初望舟叫早，上松龙也还是屁颠屁颠的当着能跟就跟的跟屁虫，说的狠了才会退开两步，过一会儿又凑上前来。
　　日子不咸不淡的过着，这日收工以后初望舟揣着阳卷惯例去孟婆娘娘那里蹭点吃喝。胡乱聊了一堆有的没的，吃饱喝足以后，正打算起身，孟婆娘娘叫住了他
　　“望舟，他这一世阳寿已尽，明天就会来报道了”
　　“嗯，谢谢孟婆娘娘”初望舟笑了开来，开心的上前抱了抱孟婆才离开。
　　……
　　第二日，红玉惯例去给初望舟叫早，却发现初望舟已经出门，在走廊遇到个正着。
　　初望舟主动打了招呼，看起来心情不错，“红玉早”
　　“小官爷，你今儿这么早？”红玉有些诧异，回转身跟着他一起走向孟婆庄。
　　“我今儿请假一天，不当值，要辛苦你们了”
　　“请假？”红玉第一回知道当鬼差还有请假这一说
　　“嗯，我要见一个很重要的人”
　　红玉看着那张兴奋的脸，心里有点犯酸，一个很重要的人。怪不得今天初望舟收拾的这么整齐，发髻扎的端端正正，不似平日随便一拢，各种七拱八翘的，原本的天天踢踢踏踏的拖鞋也换成了双黑靴子，配上一身干净素雅的玄色衣裳，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又帅气。
　　亡灵在孟婆庄都只能停留一日，没有阴司令不许留至第二日。
　　按照孟婆庄的规矩，登记官会被动避开与自己生前有过牵连的亡灵，因此望舟没有见过宋远的阳卷，也不知道他具体是哪一年哪一日会来，刚开始那些年他都很紧张，怕错过了或者耽误了，一日十二个时辰，六十年才有一日，忐忑又小心。
　　索性孟婆禁不住他总在唠叨，应下了提前一日告诉他的许诺，并答应那日可以准他假，登记会提前，尽量将时间空出来，才让一天到晚在她面前聒噪的人儿安静了些许。
　　初望舟到孟婆庄门口的时候上松龙和幸珂也才前后脚踏进了门，看到他很是惊讶。他大大方方的打招呼，“松龙，幸珂，早上好”。
　　说着将阳卷分了三卷轴给了他们，连说了两边“辛苦你们了”。然后就走到黄泉庄门口靠着门栏选了个自己为帅的姿势站着，望眼欲穿的看着前方。
　　来来往往的亡灵，或迷惘，或悲伤，或愤怒，或淡然，亡灵们的脸上都在反应着尘世没有湮灭的喜怒哀乐。宋远来的有些晚，初望舟脚下的黄沙都踢出了个大坑才遥遥看见那张日思夜想的脸。
　　他小跑着冲了过去，大大方方的伸出了手，“你好，我叫初望舟”
　　来人愣了一下，还是握住了前面的手，“你好，王元韬”
　　初望舟笑着说道，“原来你这一世叫王元韬，元韬，你是我前前前前前……世的媳妇儿，那一世你叫宋远”
　　“嗯”乖巧的样子，在一瞬间就接受了这个设定，“你好看，我喜欢”
　　初望舟看着心里一甜，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来，我给你申请了绿色通道，拿了往生牌跟我聊天好么？我好久没见你了”
　　“嗯”又一次乖顺的点了点头，任由着初望舟牵着他的手进了孟婆庄。
　　宋远进了孟婆庄后，初望舟看了看他头上登记官的名字，就立刻瞬间悄无声息的将其瞬移到了红玉前面提前进行登记，自己在一旁找了根柱子倚着等。红玉打开阳卷核了基本信息后，阳卷上呈现了宋远的生平，寥寥几行字，红玉有些惊诧的抬头，却见宋远用眼角余光看了看一旁的初望舟，略侧转了身子挡住，伸出右手食指比了个“嘘，保密”的手势，红玉犹豫了一下，点点头，便发了往生牌。
　　宋远拿着往生牌向初望舟走去，初望舟立刻小跑着迎上来，牵起他的手躲进了孟婆庄里面他的小屋，转身就是一个熊抱，“我好想你”
　　宋远先是任由他抱着，过了会也伸手回抱了初望舟，往自己怀里紧了紧。
　　“对不起”宋远头埋在望舟的肩窝里，声音透过一层层衣服料子和柔软的皮肤传来，带着呼吸。
　　“没关系”初望舟安慰道，毕竟不记得自己这件事情是因为喝了孟婆汤。他略微放手松开怀抱，转而握住他的手捏了捏，仿佛可以将自己的心意传导过去，让对方感知到，“虽然你不记得了，但是我好喜欢你，而且，好想你”
　　宋远轻轻的点了点头，“我看见你第一眼就觉得很喜欢你，我现在也在想你”，初望舟大笑着又把宋远朝自己怀里摁了摁。
　　“这一世还好么？有没有很辛苦”屋里早温了茶，望舟给两人倒了一杯，就一个翻身头枕着宋远的腿躺下了，宋远猛地身子一僵，脸红了。
　　望舟从下往上看去，宋远线条漂亮的下巴，修长的脖颈，因为害羞染上浅粉色的耳朵，象扇子一般扑闪的睫毛，越看越可爱，无论是隔着岁月，还是隔着山川，甚至隔着生死长河，每一次看见他，都和最初时一样，如此好看，如此让人欢喜，丝毫没有被冲刷褪色。
　　“还好，就是寻常的日子，是个从商的家庭，父母都很好，还有一个妹妹”
　　“父亲严厉么？妹妹应该很可爱吧，我原先也很希望自己有个妹妹，走哪都带着，跟屁虫一样的小豆包”
　　“父亲不严厉，很温和，妹妹比我小十岁，确实很可爱，漂亮又可爱”宋远说的时候尾音有点沉，带着一点喑哑。
　　望舟察觉到了他的情绪，抬起手拨了下他的手指，“怎么了”
　　“我有些想他们了”
　　“他们会好好的，善良的人都会是阳卷黄字，顺利往生的”
　　“嗯”宋远低头看着他，手指拂过他的脸颊，“望舟你呢，这些年还好么？”
　　“我很好呀，登记的小孩儿们换了一波，今天给你登记的叫红玉，还有两个叫上松龙、幸珂，都听话，好带，就是那两个女孩子胆子小，遇到一些恶鬼怨灵的，吓得直哆嗦，手抖得都招不来阴兵”
　　“而且，我跟你讲，那个上松龙可喜欢红玉了……”
　　说话间，外面响起了很大的动静，吵吵嚷嚷的一声盖过一声，望舟猛地弹了起来，略带歉意的说道，“估计是那几个小崽子被吓到了，我去看看，小神仙你先喝点茶休息下，我很快回来”
　　宋远双手放在膝盖上，端端正正的坐着，点了点头。
　　“好乖”望舟忍不住又捏了捏他的脸，才转身出去。
　　望舟刚出门，孟婆就进来了，宋远有些惊讶，起身行礼，“孟婆娘娘”
　　“宋远，我知道这些年你辛苦了”简简单单一句话，孟婆说的也很平淡，语气里没有抑扬顿挫，没有过多的情绪，但就是这淡淡的一句，让宋远在这一瞬间心里有了委屈。
　　是的，他也觉得很辛苦，人间数百年，每一刻他都觉得辛苦，觉得寸步难行，分离的辛苦，殚精竭虑求而不得的辛苦，看着自己亲人受罪无能为力的辛苦，还有其他各种凡尘俗世纠葛的辛苦。没有人知道，没有人问的时候，他就沉沉的放在心里，不去想不去碰，安慰自己已经习惯可以承受，但稍微有人提起，掀开那一角，就像发酵的气体一样喷薄而出，浓烈的让人迷眼，压都压不住。
　　他很委屈，他不想再经历那些循环，不想再面对生死苦痛分离人间百态，他想在这一刻表现出原本的脆弱，一瞬间也好。
　　他虽然放任自己在脸上写满了委屈，但仍旧没有回答孟婆娘娘的话，他觉得哪怕一个“嗯”字说出口，他的委屈便一时半刻收不了场，而初望舟随时会回来，他不能，一丝一毫都不能让他看见。
　　“下一世便是你的第十二世了，十二一周天，下一世应该会稍微好些”
　　宋远看着孟婆点了点头，这位冥仙是唯一一位知晓自己苦痛挣扎，还特意过来安慰自己的人。她完全没有这个必要，毕竟看过的生生死死那么多，比他还冤屈的亡灵也是大有人在。但她还是来了，让宋远有一丝丝情绪倾吐的口子，他可以稍微的呼吸两口，就这一点，他也是发自心底的感激。
　　“这么多年，望舟这孩子我很喜欢，很心疼他也很心疼你，但人间的事情我也帮不上许多。这个是梅花咒令和阴兵符，梅花咒令可以帮助你施咒，乾坤十令都可以，第十令要配合阴兵符方可召唤阴兵散魂。
　　力量固然有，但受制于你没有修行能力的凡胎□□，效果会被削弱，而且会对自身会有很大损伤，切记到万不得已再用”
　　宋远接过孟婆娘娘的梅花咒令和阴兵符，跪下磕了三个头，“谢谢孟婆娘娘”
　　“哎~都是苦命的人”孟婆娘娘说着便出了房门。
　　不一会儿，初望舟也回来了，一屁股坐下就倒水猛灌了几口，“刚刚那只新死鬼也太能闹腾了，在那一会儿又哭又嚎一会儿又笑又闹的，还不停去拉扯其他亡灵和登记官，我还以为是指恶鬼，都要上飞天链了，让红玉一查，阳卷黄字，真是邪了门了，生前莫不是得过失心疯吧”
　　“可能刚死不久，不甘心吧”
　　“也可能”初望舟喝了两口茶缓了缓，复又翻了身枕在宋远的腿上，继续聊天，“不提刚刚那个打扰我们的小瘟鬼了，刚说到哪里了？”
　　“说到上松龙特别喜欢红玉……”
　　“但他的喜欢可不及我喜欢你的万分之一呢，你信么？”
　　“我信”
　　说着宋远便低下头去，初望舟很配合的手撑着宋远的腿，将上本身支愣起来，很温柔很缠绵的一吻。
　　一日很短，百年一日就更短，仿若弹指一挥间，就到了要离开的时候。宋远在前面走着，初望舟就在后面拉扯着他的衣角亦步亦趋的跟着，从屋里走到孟婆桥的路，初望舟都在用力的拖慢，企图走的慢点再慢点。但再慢的脚步都是在前行，终点总会到的。
　　孟婆桥上只有一只亡灵，其他的亡灵都陆续完成了登记过了桥，那只亡灵正端着孟婆汤，神经兮兮的问，“孟婆娘娘，你熬的汤加糖了么，我喜欢吃甜的”。
　　孟婆站在那里笑了笑，不答，那只亡灵喝了孟婆汤未言语便走了。
　　“小神仙，孟婆汤好喝么？”初望舟转头问
　　宋远难得淘气的笑着贴近他耳边说道，“可难喝了，苦苦的”
　　“那我要跟孟婆娘娘说说，改良下配方，改成甜的”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