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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黑小虎篇3—重来回首已三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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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玉蟾宫传出消息,冰魄剑主面向天下,比武招亲。
“啊啊啊啊啊!无常,她答应了!她答应了!”收到蓝兔的信和请柬,他高兴得快要疯了。
整个黑虎崖都能听见他的欢呼。
蓝兔本来已经允诺了婚约,达达却不知为何,坚持说服蓝兔比武招亲。天下之中,还有谁是他的敌手?江湖皆知的道理,达达不可能不懂,看来是另有盘算。
欣喜的狂潮退去,无边的忧虑与不安蔓延开来。
“无常,我为什么,觉得像在做梦一般呢?”他握着红得像火一样的请柬,只觉得它也像火一样烫手。
“毕竟,得来不易。”无常慨叹一声。若论天下间还有谁,还能再信任少主,蓝兔绝对是除了他之外的唯一个。可他们之间,也藏了太多欺骗和阴谋。
今后这条路,要如何走下去?
“少主,婚事既已定下,慕容九宁那边,也该彻底处理了。不然,后患无穷。”
(达达:还没比呢,定个头!)
“你去一趟吧,务必做得干干净净。”他抚着眉头,总觉得不踏实。“对了,我要的玉到了吗?到了的话直接送我屋里。”
“你又不会玉雕,还不如找个精巧的师傅……”
“新婚礼物怎么能一样!这是我和她第一次成亲!”
“什么人?”墙上有人!他一掌摧出,那人旋身躲过,一个翻滚拔出剑就朝他们袭来。
——竟是达达!
“竹林居士,果然是你!”
“我就知道你这魔头居心叵测,慕容家的事果然是你在捣鬼!”达达义愤填膺,剑气也狠厉起来,招招致命。
他毒刚解,功力未复,应对不及,左脸被划了一道。
比起脸上的伤,他更担忧达达将此事泄露出去,因而也下了杀心,一招“天魔乱舞”直接将他击倒在地。
捡起旋风剑,提剑便要往心口刺。
无常拉住了他,“你若还想和她成亲,七剑的人,便碰不得。”
“她最在意的我都碰了,又岂在乎这一个?”他躁郁不堪,一剑便将庭中的桃树削成两半。
“为了逼走虹猫你也真是不折手段。”达达冷嘲热讽地道,“可虹猫走了又如何,蓝兔心中始终念着他。倘若她知道是你陷害虹猫,你这费尽心机求来的姻缘,不知道能维系几天?”
“闭嘴!”他一脚将他踹到在地,踩在脚下,“你死了,她就不会知道。”
“你以为我会毫无准备地进黑虎崖?逗逗帮你解毒时就发现你有问题,才与我商议,阻止婚约。我若死了,逗逗便会立刻知道你的阴谋,到时,蓝兔必定亲手杀了你!”
他怒不可遏,杀气翻涌,嗜血的欲望强烈得让他想撕裂一切!
无常却一个手刀砍晕了达达,抚着他的背安慰道,“别激动,我能消掉他的记忆把他送回去。婚事不会有任何问题。”
“我的眼睛,是不是又变红了?”他渐渐平静下来,无力地瘫倒在地,“我会不会,变成父王那样的疯子?她会不会,像母亲厌恶父王那样,也拋下我不管?”
“无常,我好害怕又是一场空。”
“不会的。都不会的。”无常搂着他,一遍遍地重复着。
正邪两道,无常是唯一支持蓝兔与他在一起的人。因为当初,是蓝兔将他从地雷阵中扒出,悄悄喂了他一点麒麟血,又藏到玉蟾宫中用尽珍奇异宝吊养着,他一醒,蓝兔便背着他上了黑虎崖,交给无常。
为了快速夺回权力,他练了黑心煞掌,并在无常和落华的帮助下,重掌魔教。可他本就是仰仗着那一点麒麟血才重获生机,早晚有一天,他的身体会因为承受不住魔功而崩溃入魔,却没想到,会是在这样的关头。
无常启用了安插在玉蟾宫与六奇阁的棋子,终于成功消弭此事。
他的身体愈发疲惫,愈来愈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焦躁得想要毁掉一切,想要将她抢过来,寸步不离地拴在身旁。
无常想尽了办法才制住他。
比武招亲的日子悄然到来,无常给他喂了一颗清心丹,暂且压住“黑心煞掌”的邪气,他没有和他一起去玉蟾宫,却背着背篓上了望月峰采药。
“等你回来,解药便会有了。到时,我要做你们婚礼的证婚人!”他笑着说。
他回望这位伴他长大的兄长,忽觉恩情深似海,倾尽一生也难以回报。于是上前抱了抱他。
无常拍拍他的肩膀,一切尽在无言之中。
他大概回不来了。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自己的身体。
他没有直奔玉蟾,却到山脚买了一份玉楼春的桃花糕,放在心窝的位置。一种无言的甜蜜涌入心间。
“你应了比武招亲,却为何到现在才来?”那天押着无常的小姑娘一见他便劈头盖脸地训道。
他笑了笑,径直朝帘子后坐着的人走去。
“喂!你怎么可以这样!”小姑娘急的想拉他,却不敢上前。
他掀开帘子,她正巧从书里抬起头,错愕地看着他。
“外面那些人的武艺,别说是你,我也瞧不上。”他一撩袍子坐在桌上,小心翼翼地拿出怀中的糕点。
她无奈地合上书,摇头温柔地拒绝,“我不爱吃糕点。”
他拿起一块,递到她嘴边,态度坚决,她犹豫着,张口含住了半块桃花糕。
熟悉的味道让她惊异万分,想要询问什么,却被他揽腰拉起,滚烫的唇覆压下来。
他居高临下,如同大山一般,牢牢将她圈在怀中。
他撬开她的牙齿,品尝她口中甜腻的糕点。
她作势要打,他却适时放开,“桃花糕能解烦忧,你那时说的每一句,我都记在心里。”
“你想起来了?”她脸色煞白,怔怔地问。
他却不答,拢起她的长发,张口咬住了她细嫩的后颈,他咬得极其用力,深深刻下他的印迹,鲜血汩汩濡湿了她的肩膀。
她咬着牙,没有叫出声。
他一手捏着她的双颊,拉开上衣将后颈也送到她嘴边。
“留个印迹,下辈子,我们就能找到彼此。”
她偏过头,推搡着他怒吼出声,“我那时都是为了救你才那样说的,你难道不明白吗?”
“舍不得咬我吗?”他轻笑一声,拉好衣服起身,“反正我留好印迹了,下辈子,总会找到你。”
“你怎么了?”她起身拉着他的手,似是察觉了他的对劲。
“还能是什么,婚前焦虑呗。”紫云剑主冷笑一声,挑开帘子拉开了蓝兔的手。
他没有说话,与被奔雷剑主扶着的醉熏熏的护法擦肩而过,一转身跳上了比武台。
一掌将台上的人轰下去,又与几个不识相的过了两招。天便暮了。而那个预期中的人,终于还是披着夕阳的金光,跳上了舞台。
“少主想要娶我们蓝兔,可要先问问我手上的长虹剑!”
而在他如何逼迫之下始终温雅冷静的人,冲出帘外,痴痴地看着那个男人,泪流满面。
刻意压制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爆发,他冲开无常的禁制,提起十成的内力攻去。
废了武功的虹猫怎么是他的对手?从他出手起便一直闪躲,连拔剑的机会都没有。
“小虎,别伤他!”眼见虹猫处处受制,她急得大喊。
“我不是虹猫!”那人大叫一声。
是与不是又如何,披着这张皮,都得死!
他嘴角扯出一抹讽刺的笑,运满掌力直劈下去。
“铮——!”赤红的长剑破空迎面而来,逼得他后退了三尺。
台上躺着的人趁机一咕噜滚下了台。
“呦,藏了这么久,长虹剑主终于肯现身了,这是来参加我和蓝兔的婚礼?”
“明知不是我却仍下杀手。黑小虎,你这么恨我吗?”虹猫似是怒了,那正义凛然的样子熟悉得让他再度暴躁。
“杀父之仇,夺爱之恨,不杀你,我都说服不了自己。”他提掌迎上长虹剑,以掌对剑,终是吃了亏。
“正好,我也是!”虹猫冷肃着脸,提剑跃到空中,没有内力的他竟也使出了“火舞炫风”!
剑气强盛,激得他体内的真气胡乱游走,喷出一口血来。身体竟在这种时候出岔子!他怒急攻心,赌气调起毕生功力,拼死一战。
小小的比武台承受不住两大顶极的武功,“嗤拉”一声四散五裂。
漫天飞扬的尘屑中,她焦急地想要冲上来。
听说当年天郎门一战,虹猫为她使出“天地同寿”,她竟不顾生死地跳入两大高手的对决之中,重伤近死。
“你若真能放下,那我答应你,我也放下虹猫。”她温柔的瞳眸倒映着他的身影,“我想要的,从来都只是能陪我走下去的人。”
他垂下了手,火团流星一样砸过来,他的意识渐散,却还是看到,她跌跌撞撞地扑到他身上,面向虹猫,张开手护着他。
“虹猫,不要杀他……”她一遍遍地企求着。
虹猫的眼神渐渐如他在地雷阵中看着他们携手离去时那样绝望,继而冷冻如冰,然后决绝地转身离去。
她想要去追,却被他双手死死扣住,她挣不脱,低头咬住他的手腕,泪水和着鲜血,如同滚烫的岩浆,她撕声裂肺地哭喊:“虹猫,虹猫,虹猫……!”
虹猫再一次离开。
她神色憔悴地站在他床前,等他的解释。
“我拆散了你们,拿这条命赔给你如何?”他撑起身子,笑道。
“为什么?”她怒气翻涌,拳头攥得发白。
“七剑与黑虎崖,不死不休。你若不爱我,便不该救醒我。怜悯这种东西,我黑小虎,不需要!”
回应他的是响亮的一耳光。
“滚!你给我滚!”她气得浑身发抖,泪水盈眶。
你后悔救我护我吗?他想问她,想伸出手替她拭去泪水,却终究只是默默起身,出了门。
玉蟾宫的万顷桃花,红艳似火。
黑虎崖的小院里,也种满了这样的桃花。
他的屋子里,已经完成的玉雕,世间绝美的碧血真情七叶花,怕是永远送不出去了。
他倒在无边花海之中,淡雅的冷香又让他想起了无数个沉睡的夜晚,她会坐到床边,一边吃着桃花糕,一边念书给他听。
“黑小虎,你再不醒,我就要走了。”
她又叹着气道。
他拼命地想要睁开眼,却陷入沉沉无边的黑暗。
门关上了,再无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