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归——虹蓝/跳蓝》华瑾华

33、再次死在你怀中

　　“梁萧！”变故来得如此突然，慕容熙甚至来不及反应，他伸手想要接住飞出去的梁萧，却是徒劳，只能眼睁睁，看着儿时的同伴，忠诚的部下，在自己的面前，瞬间失去了性命。
　　“你是什么人”慕容熙正要发问，三支箭又“咻咻咻”地飞来，直逼得他退了几步。
　　堪堪躲过飞箭，白衣男子却不知何时飘身到了他的跟前，掌风迎面而来。
　　慕容熙大惊失色，硬抗了一掌。两掌相对，掌风激荡，受伤的肩膀如同千万蚂蚁噬咬般疼痛难忍。
　　一招未停，一招又续。
　　男子见他吃痛，矮身欺进，手段更加狠厉，右手如同蛇一样缠上他的肩膀，反手一缴，只听得咔嚓一声，整只手便被他卸了。
　　慕容熙冷哼一声，却没有因此畏惧退缩，反身一拧，挣开男子的束缚，滚到地上，拉开距离。
　　右手已经被完全废掉了，软软地耷拉着，鲜血顺着手臂滴到地上。
　　他痛得冷汗涔涔，动弹不得，对手却捡起了地上的刀，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他几乎以为自己就会这样死去。
　　对方却忽然停手，被一旁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
　　“蓝兔！”楼观月的呼声将跳跳从滔天怒气嗜血欲望中惊醒。
　　他扔下武器，回头看去，那个他找了许久的姑娘，已是满身鲜血，躺在血泊之中。
　　杀人者正是那个被他钉在树上的梁萧。
　　在死之前，在众人最不注意的时候，他挣扎着，杀死了一个无辜的女人，为殿下赢得了生机。
　　灰衣人见此情形，上前扶起慕容熙，迅速地逃了。
　　“虹——虹猫——”蓝兔向着他的方向，伸着手，似乎想要去拉他。
　　跳跳跌跌撞撞奔到蓝兔的身边，推开楼观月，握着她的手，贴着脸颊，“我在，……我在……”
　　“你抱抱我……”蓝兔想笑，却吐出了一口鲜血，将他的白衣染得血红，凄美得如同晚秋的枫叶，艳丽惊人。
　　跳跳想要用力地搂紧她，却觉得她比瓷器更加易碎，比泡沫更加脆弱，泪珠止不住下落，他紧紧贴着她，却只感觉到怀中的温度正在渐渐消失。
　　蓝兔身子微微颤动，熟悉的檀香让她明白，她终究没有等到那个人。罢了，罢了……
　　蓝兔用力环住他的背，埋在他的颈侧，如同在诉说秘密，“我蓝兔——这——一生，俯仰无——无愧于世，唯一欠的，便是那个青衣素衫，默默替我遮风挡雨的男子。”
　　“我——我以为——咳咳咳——来的会是他，却——没——没想到，还是你啊——跳跳……”
　　跳跳身子止不住地颤抖，将她抱得更紧。
　　她低低地叹息，惆怅中却藏着欢喜，“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她凑到他耳畔，呼吸喷进他的耳垂，他可以清楚地听清每个字，“我重活了一世。那时，我回答了“好”的，只是——你——你没听见……”
　　跳跳抑制不住地埋在她的肩头痛哭，“那又怎样！我不要下一世，我不要轮回，我也不要什么承诺，我只要你活着！中秋就要到了，你答应我的月饼还没做，你怎么能死……你怎么……你怎么能够，又独留我一人……”
　　“别——别哭——”蓝兔艰难地抬手替他擦去泪珠，“眼泪是——弱——弱者的符号，不要轻易哭泣。我的跳跳，永远——永远能从黑暗中……”走出来。可最后的三个字都未说完，她的手便无力地落在了身侧，琥珀色的温柔眼眸，重重地阖上。任凭跳跳怎么摇晃，都无法再作应答了。
　　如果真有来世，我不会回头看你……我会第一个找到你，为你做月饼，陪你看书下棋，和你弹琴舞剑，不会让你等，不会让你心伤，也再不会看其他人一眼。
　　同穴窅冥何所望，他生缘会更难期。惟将终夜常开眼，报答平生未展眉。
　　好多好多想说的话，上苍却没有给她多一刻的机会。终究就这样，错过了吧……
　　跳跳仰头，拼命止住往下掉的泪水。圆月皎皎，没吃成的月饼，此后每一次，都未再吃到。没阻止的宿命，此后每一世，都要重新上演。是他不甘还是虹猫抑或是蓝兔这一次次的重生，究竟有何意义
　　楼观月趴在泥水中哭得肛肠寸断，她终究还是死了。她竟这样就死了！
　　天亮了。江南的雨又开始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
　　怀中的人，再也不会醒了。
　　她在他的怀中死掉十次了，却没有一次，这样惨烈，这样刻骨铭心。他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回应，却还是，逃不过结局。
　　跳跳伸手替她擦掉脸上的血渍污迹，低头吻上她冰凉的眉心，抱起她就走，“我带你走……走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楼观月擦掉眼泪，扶起谢重，看着男子抱着蓝兔落寞远去的身影，不知是释然还是悲叹，他们的故事，终究谁也插不进去。
　　“哒哒”的马蹄声悠悠闲闲，由远及近。
　　白衣如雪的男子，如同幽灵一般，骑马穿过林雾，向他伸出了手。“把她还给我。”
　　“你穿白衣果然比我更好看。”跳跳抬头看他，蓦地笑了，半是戏谑半是认真地道，“有时候我们看一个人，其实不是在看他的外貌，而是灵魂。身份都可以换，但人，终究是那个人。”
　　“不试，永远不会有结果。”马上的人不为所动。
　　“虹猫，收手吧。”他闭眼叹息，“这一切，毫无意义。”
　　“回不了头了。”虹猫坚定地摇头，黑眸沉沉如同漩涡，“我也不会回头。”
　　“如果，我现在就和她一起从这儿跳下去呢”跳跳后退了一步，大雨后的山崖更加松软，一踩便裂开了半边。
　　“你不可能比我更快。”虹猫摇头，认真地看着他，仿佛要看进他的灵魂，“更何况，若我告诉你，我能救活她，你爬也会从地狱里爬出来。”
　　“你想做什么”跳跳惊惧不已，这样深不可测的虹猫，是他不曾预料到的。
　　虹猫跳下马，走到他的身边，看着脚下的茫茫云海，“做了那么久棋子，这次，我要做下棋的人。你呢，你待如何”
　　“你用我的身份回玉蟾是有预谋的”跳跳不可置信地回头看他，后退了几步，“权力竟然比蓝兔的生死更加重要吗？你——，你真是疯了！”
　　他想要离虹猫远一些，却一不小心踏空向后摔去。
　　想象之中的下坠并没有发生，跳跳抱紧了怀中的人，不自觉一阵战栗。
　　——一切不过是他一抬手的事情！
　　虹猫轻轻一招手，他的身体便飘了过去，停在虹猫面前。
　　“那只是一部分的事实，”虹猫摇头，“而另一部分，暂我且不想让你知道。”
　　“蓝兔既死，你如何打算我也无所谓了。”跳跳心灰意冷地道，“先走一步了！”说罢蓝兔往虹猫怀中一抛，奋身一跃，如同一只白鸽，飞快地向深不可及的崖底坠落。
　　虹猫飞身接住蓝兔，对着身后冷冷地吩咐道，“朱裕，下去看看，他不可能这么轻易就放弃了。”
　　“是！”名叫朱裕的黑衣男子躬身领命，看也没看一眼便也跳下了悬崖。
　　是生是死，我们都在一起。从今以后，我只要你生。我们之间，再无生离死别。虹猫抱紧了怀中冰冷的尸体，却觉得血液都在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