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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伏击-反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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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城中,虹猫忽然跌下马来,心很痛,痛得如同被狠狠剜去了一块。无尽的恐慌没顶而来,他狠狠咬破舌尖,力求清醒。
你不在建安,又在何处是生是死,我们都在一起,你为何又抛下了我一人
碧莹远远看见虹猫落马,大吃一惊,急忙上前将他扶了起来。
虹猫却拽着她的衣袖,双眸深黑,仿佛要将人吞没,他如此狼狈,却又冷静得不像话,“他去哪儿了他是不是不在建安!”
“我们中途查到宫主去了山阴,可你又中途送信说宫主来了建安。我们不得不兵分两路。跳跳现在,应该在山阴。”碧莹后退一步,担忧地问,“你是不是得到宫主的消息了”
“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虹猫忽然仰头大笑,笑得眼角溢出了泪,喃喃自语,“即使这样,也依然不能陪在你身边吗……那这一世,又有何意义呢?这一切,都有何意义呢?”
这一切不过是个骗局,幸好他没有再相信。
快马加鞭赶到嵊县时,天已经黑得如墨一般了。
楼观月将蓝兔抱下车,一言不发地跟在谢重身后。
雨后的天空格外清朗,才十三,月亮却已经又黄又圆,如同一个月饼了。
楼观月的打开用白布包了一层有一层的小盒,将盒中那唯一的一颗小红药丸,喂进蓝兔口中。
“嗯……”昏迷了许久的人终于睁开了眼睛。“观月”
“我在。”楼观月低头道,“我带你来看师父了。”
“今天……已是八——八月十三了”蓝兔边咳边问。
“嗯,还有几个时辰就十四了……”
“让你担心了。”蓝兔挣扎起身,低低喘息着道歉。
“没有,我没事的。”楼观月摇头。
“到了。”少年提着灯笼,站在一方素净的青石墓前。
月光之下,那一方青石坟墓,没有墓碑,孤零零地立在山脚,被掩没在无数无名小坟之中。
“为什么为什么这样对他”楼观月扭头质问谢重,泪水和着脸上的雨水滑落。
“无后者,不立碑。更何况,他已被从族谱中除名,与谢家再无关联。他能进祖坟,都是祖母苦苦哀求的结果。父亲千里迢迢地上武当将他的尸体运回来,还顶着族里的压力将他下葬,已经很不容易了。”谢重冷着脸,看起来十分无情。
“观月,放我下来吧。”蓝兔只是叹了一口气,摸索着,将已被雨水打得七零八落的祭品清理开。
楼观月将食盒里的素面和糕点取出,放在坟前。虽然淋了雨,但勉强也还能看的过去。可是纸钱,却真的是没办法烧了。
蓝兔撑着身子,一板一眼地磕了三个响头。
我从来不知,在我苦苦等待虹猫的时候,早有一个人,为我尝尽了人间的苦头。甚至为此抛弃了他最爱的道学,愿我为品尝这尘世情爱之苦。可惜,我没能早些重生,没能回到初遇之时,没能早些醒来,到武当去救你。
罗浮道士谁同流,草衣木食轻王侯。世间甲子管不得,壶里乾坤只自由。
数着残棋江月晓,一声长啸海山秋。饮馀回首话归路,遥指白云天际头。
罗浮山初遇,我以为遇见了仙人,下一世,你就继续做一个潇洒如仙的道长吧,别再踏入这万丈红尘。
楼观月也跪在泥水中,恭恭敬敬地磕完三个头,满眼通红,“师父,徒儿来看你了。你不用担心,我过得很好,没人再能欺负我了。”
磕完头,蓝兔摇摇晃晃地起身,浑身却没有一点力气,竟栽倒在泥水里。
楼观月急得奔上来,一把将她拉起。“蓝兔!”
原来她竟是玉蟾宫宫主蓝兔!谢重惊讶不已,二叔这个道士怎么会与蓝兔扯上关系。
蓝兔睁开眼,气若游丝地握着她的手,费力地扯出一抹笑容,哀求道,“冰魄剑,我已交还跳跳。我死后,冰魄自然会认你为主。到时候,他们自然就知道我的死讯了。所以,你能不能,等上几年再回去”
“好,我答应你,我都答应你……”楼观月泣不成声,哭得几乎晕厥。
“待我死后,你就把我火化了。额咳咳咳……待到春暖花开的时候,找个……桃花盛开的地方,……随便洒了吧。”她的声音越来越低,竟又昏睡过去了。
“不要……”楼观月摇头,哭的像个孩子,涕泗横流,“我不要你死无葬身之地,我不要……”
“这里荒郊野岭,如此凄冷,你还是先带她回去吧。”谢重看不过去了,拉起楼观月,温柔地诱哄,“把她给我,好吗?等我们回到山阴城,我就带她回去看御医,嗯”
楼观月抬头,怔怔地看着他,微不可见地点头。
谢重将蓝兔抱进马车,楼观月立刻跟了上来,替蓝兔盖上衣服,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谢重跳上马车,看了一眼,关上车门,狠狠一鞭子打在马屁股上,马车开始在满是泥泞的土路上狂奔起来。
月光将前路照得一片光明,可也让他无法分清那是平地还是水洼,才干了没多久的衣服又满是泥渍了。
他拼命赶路,心中却没来由有些慌张,黑暗深处仿佛潜伏了恶兽,随时准备扑上来将他们咬死。
前方的树林,似乎有些不对劲。
谢重停下马车,拔出身后的佩剑,轻敲车门,凑近低声道,“你小心些,保护好她。情况似乎有些不对。”
话音未落,三支短箭破风而来,谢重正欲躲开,却想起车里的两个弱女子,于是咬牙跃起,挥剑将箭在空中砍断,而后稳稳落地,警惕地护在马车左右。
林中反射出无数雪亮的锐芒,拉弓蓄劲的声音在寂静的野外格外清晰。
“下车!”
谢重惊得回身开门,楼观月却早先一步抱着蓝兔从窗洞中跳出,滚到一旁的草丛中,靠着一颗大树躲避。
谢重见她们没事,也机灵地藏在了树后。
箭矢如雨,受惊的马儿还没得及逃,便被射成了马蜂窝。
“你们没事吧”谢重低声问道。
“没。”楼观月微微喘息,左眼眼角疼得发热,模糊得什么也看不见。
“这些是什么人”
“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害蓝兔坠崖和在江州围堵我们的人。”楼观月咬牙切齿地看着背着弓箭靠近的人影,握着剑柄的手不住地颤抖。她头一次,杀人的欲望如此强烈。
“你护好她,我出去解决了那些杂碎!”谢重见他们靠得越来越近,不由得急躁起来。
“不,我去!”楼观月按住了他,“我的剑法比你更适合杀人。”说罢跃上树梢,长剑指天,将周身真气提到极致,整片树林无风而动,散落的树叶竟全部汇聚在她四周,形成一个光晕流转,极速运动的圆球。
“射箭!快射箭!”少年大吼,弯弓搭箭,对准了空中的那个人。
可已经来不及了。
楼观月冷笑一声,树叶球便以雷霆万钧之势,飞扑而来。
少年咬牙换了方向,将箭对准了树叶球,“砰”,树叶里凝聚的真气被利箭刺破,激荡起来,那树叶也散作万千暗器。
那些人箭甚至都还没有发出便被树叶割伤,躺在地上哀嚎连连。
少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就地一滚,躲到树后,朝楼观月放了几支箭,扔下一个烟雾弹,丢下一众部下竟逃走了
“中计了!”楼观月惊惶地低呼着,就听见树林的另一头传来了呼救声。
“小谢!”蓝兔听见有人扑到自己前面,长剑“噗嗤”穿透了□□,又无情地抽离,鲜血喷涌而出,落在她的脸上,滚烫得如同岩浆。
“小谢,小谢,你有没有事,”蓝兔挣扎着抱住谢重,手忙脚乱地捂着他不断流血的肩膀。
“你……快……快逃……”谢重失血过多,话还未说完便昏厥了。
“你们想怎样”蓝兔浑身颤抖,怒吼出声,“他是无辜的!”
“放心,我有分寸,死不了。”男人冷冷地道,以眼神示意部下将两人捆起来。“还要用你们来谈条件,我不会这么轻易就让你们死。”
两个灰衣人正要上前,却被忽然跳出的楼观月给削了脑袋。
“我看谁敢!”她负剑而立,杀气如芒。
“如今处境,敢或不敢,是由你说了算吗?”男子嗤笑一声,右手卡住蓝兔的脖子,慢慢收紧,满意地看着楼观月红了眼。
“我要杀了你!”看着蓝兔痛苦挣扎,楼观月气得失了理智,提剑上前。
却在此时,一支银箭划破月光,势如破竹地向着男子飞来。
“殿下小心!”少年听到动静,立刻护到男子身前,飞快地射出一支箭。
稳稳地打落。
少年松了口气,一抬眼却见三支箭已悄无声息到了跟前,避无可避。
三支箭齐齐穿胸而过,将他狠狠地钉在身后的树上。
月光中走出的白衣男子,手拿弓箭,宛如天神。
为箭而生,因箭而亡。这是你的夙命。
师父的话言犹在耳,他却怎么也不敢相信,这就是自己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