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颜记》甜椒

7、逛街市误入迷宫 天雅班的学

　　天雅班的学习班在俞烟庐的建议下，第二天就办了起来。
　　戏班里所有的成员，除了船夫和班主夫妇，都参加了学习。
　　教室安排在二号船——优伶们的宿船上。二号船船舱靠窗的两边放的是上下铺的卧床，中间放着一排矮脚窄桌放行李。大家把行礼搬到床铺上，把窄桌子排成一排排的书桌，大家在书桌前席地而坐，来听汤星颜讲课。
　　杜朝若是个不会读写繁体字的半文盲，自然也不肯放过这个学习的机会，跟着大家一起重新学起了汉字。有时候谭敏芳有空，能帮她带会儿孩子，她就能全身心地投入到课堂上去，有时候谭敏芳没空，她就抱着孩子坐在最后一排去听课，孩子吃喝拉撒各种状况不断，这学上的，比她在加州大学还累。
　　幸好，汤星颜倒也是支持她来上学的。上课的时候，每每布置了写毛笔字等要动手的学习任务，他就来帮杜朝若抱孩子，让她有空能在课堂上练习。
　　杜朝若记忆力相当不错，没过几天，她就把简体字中没有遇见过的部首笔顺学会了，写起繁体字来也顺畅了许多。但是课堂上，汤星颜为了照顾大家的进度，给出的阅读文章都很浅显。所以杜朝若的阅读速度提高得不快。
　　这天放学后，汤星颜来到杜朝若的小舱房，甩给杜朝若几本古文书——《史记》、《左转》、《唐宋八大家文选》。
　　“先生，这些书是给我读的吗？”杜朝若看着小桌子上的几本线装书问道。
　　“嗯。”汤星颜轻轻点了点头道，“多读读书，认的字自然就多了。”
　　“其实，你给我看《三国演义》《西游记》这些话本小说，我到看得进，这些嘛，一本正经的，太乏味呀！”杜朝若扁嘴吐舌有些不屑道。
　　“学问，当从经典学起，才有扎实的基础。所以比起话本小说，这些史书和名家文选对你这样的初学者来说才是更有裨益的。”
　　“哦，那说起经典，你咋不让我先读《论语》《孟子》呢？”杜朝若笑道。
　　“哼，”汤星颜意味深长地失笑一声道：“你的脑子，自有一个世界，跟四书完全不搭调，我还是不推荐给你了。你多看看史书，了解一下我们国家的过去就很好了。”
　　“这些史书记载的也不仅仅是我们国家的过去吧，应该说是我们民族的过去，对不？”杜朝若道。
　　“民族？”汤星颜愕然道，他学富五车、才高八斗，对这个词却颇为陌生，“你说的民族指什么？”
　　“你不知道？”杜朝若愕然，她不知道这个词是近代日本翻译西方文化的一个词，然后中国翻译日文、照搬日语汉字才形成的词汇，在古代中国是没有这个概念的。
　　“是出自哪本书的词语？”汤星颜问。
　　“我……也不知道。”杜朝若想我总不能说是政治课上听来的吧。
　　汤星颜低头沉思了一会儿道：“我只记得《南齐书》列传之《顾欢传》中，有一句‘今诸华士女，民族弗革’，这句句子里提到过民族二字。你指的可是这个？”
　　“呃……我不知道你这句话里的民族是什么意思啊！”杜朝若挠挠头道。
　　“那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嗯……民族指的是人的族群。一群使用相同的语言，有历史渊源，还有大体一样的生活方式、风俗习惯、宗教信仰等等特征的人就是一个民族。我们汉人就是汉族，东方的朝鲜人就是朝鲜族，南方的苗人就是苗族，西方的藏人就是藏族，北方的蒙古人就是蒙古族，等等等等。”
　　“那你这个民族的意思跟《南齐书》里这句‘民族’的意思也大体差不了多少了。”
　　“哦，是吗？嘿嘿，先生，这么冷门的书你也看过，你的学问可真不错呀，我这个师父可是拜对了呢！”杜朝若洋洋得意道。
　　汤星颜敲了敲桌子上的书本道：“少拍马屁，等你把这些书看完了，通过了我的考试，我再决定要不要正式收你这个徒弟。”
　　“啥个？还要考试？”杜朝若蒙了，当个奶娘还要参加考试？不就学几个字吗？至于吗？杜朝若心里直嘀咕。不过她转念一想，好胜心又来了，想她堂堂加州大学博士毕业生，还怕考试？别说考古文，就是考拉丁文，她都没在怕的。这倒不是她吹牛，她在加州修的第二外语就是拉丁文，当时她室友跟一个考古专业的男生谈恋爱，为了拉近与爱人的距离去选修拉丁文，而为了每次上夜课壮胆，她就拉着杜朝若一起去上课，杜朝若玩儿似地也选修了这门课程，没想到她的语言天赋不错，这门课竟然学得比她室友还好。出于对自己语言天赋的自信，她拍拍胸脯道：“考就考，看看侬叠个小举人阿能够考倒偶伊个大博士！”杜朝若故意用上海话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
　　没想到汤星颜听懂了，他问道：“你说你是个大博士，是个什么博士？”
　　“呃……大不是啦，就是大大的不是的意思。”杜朝若知道他太聪明了，再说下去，野棉花扯得太多可要圆不了场了，于是立马转移了话题。
　　汤星颜满头黑线，终于忍不住轻轻露齿笑了一下，顺带悠悠瞟了一眼杜朝若道：“贫嘴！”
　　杜朝若一瞬间被他娇嗔的风采给帅得石化当场，愣得再也贫不了嘴，只眼看着汤星颜飘然离开了她的小舱房。

　　天雅班船队继续在江湖间漂泊，到每个邀请他们的乡村城镇去演戏。
　　杜朝若除了带孩子、帮谭敏芳母女干些戏班后勤工作之外，就一门心思读起了汤星颜给的几本书。读书之余，她也难免要思考当下的境遇和打算。
　　首先，她坐吃山空，身边的银子是越用越少。
　　上次做桨轮花去了她五十两银子。后来她花了些银子向谭敏芳买了一些自己用的生活和学习等用具。然后又花了些银子给宁儿还了些小孩子的玩具和衣物。这样她身边就只有四十两左右的银子了。她不知道要在这个时空呆多久，所以还没舍得给自己置办什么服饰。
　　她自己被救上船时身上的外套衣服貌似已经没有，只穿着一身中衣，可能是刚入水后这冬衣太沉重，被她扯脱了，当然，后来她也没挣扎出来，还是溺水了。等她被救上了船后，谭敏芳给她穿的是戏班里的一套丫鬟戏服，也没有另外一套可以换的衣物。那套衣服一直穿了半个多月，都穿出油腻味来了，杜朝若再也受不了了，决定要去为自己买些衣物饰品来换换了。但是这样的话，她的银子又要花掉不少。想到这里，她的肉有些疼。
　　日渐的贫穷让她得空就在思考着怎样赚钱。
　　看看这个世界，缺什么？这是个农业社会，跟工业社会比，缺的东西太多了。那什么东西以现有的条件是搞得出来的，而且市场又容易打开呢？
　　杜朝若觉得到古代来最不适应的是生活中没有牙膏和玻璃镜子。
　　在杜朝若所到的这个时代，牙刷已经出现，是猪鬃毛制作的牙刷，但是还没有牙膏，刷牙一般用青盐做洗涤剂，刷起来青盐粗糙的表面会损伤牙釉质，口感又不好，清洁效果也一般。每次刷个牙，满嘴都是淡淡苦涩的青盐味，这个体验也怪别扭的。
　　另一方面，在戏班里的几面镜子都是铜镜，看起来模糊不清，以至于她来古代这么久的时间里，都没有看清过自己的容貌，这对于一个年轻女子来讲，心里就像猫爪般难受。
　　所以她最想制作的东西：一是牙膏，二是玻璃镜子。
　　要想制作牙膏首先要有皂粉，制作皂粉，就要先制作肥皂，需要烧碱、猪油、酒精、食盐等物，做好了肥皂粉还要糖精、淀粉、薄荷、甘油等原料才能制牙膏。而制造玻璃镜子最重要的原料是玻璃，如果没有玻璃，还需要先制造玻璃，就是有了玻璃，要生产镜子的话，需要硝酸银等原料，通过银镜反应来制作镜子，但如果硝酸银等原料找不到的话，就需要用水银熔锡涂料来制镜了，后者这种方法有毒性，对生产安全是个考验，所以这不是个最佳选择。
　　杜朝若想，在这个一无所有的地方，要想制造出这些产品来，还是有难度的。好在她这个理科生基础化学学得也不错，理论上是没问题的，但是需要做好多的试验，才能搞定生产工艺。所以，她急需要弄到做试验的材料和工具。
　　这两个原因促使杜朝若非常想去逛集市。
　　转眼到了二月二十日春分时节，船队来到无锡县惠山镇。正德年间的户部左侍郎邵宝家族邀请天雅班在邵文庄公祠前演戏酬神祭祖，一敬社神，二敬先祖邵文庄公。
　　杜朝若知道船队要在惠山镇停留的时候非常高兴。因为惠山镇是她在现代的老家所在地。她外祖秦钟鼎就是这惠山镇的人。虽然他年轻的时候就离开了惠山镇，到上海去定居了，但是在她十二岁的时候，他还带她回来认过老家。虽然她后来从来没有回来过，但是这个地方给她的感觉还是很亲切的。而且，惠山镇是个热闹繁华的大市镇，应该有她想要买的东西。
　　所以杜朝若寻思着上岸去活动一番。
　　这天天气晴暖，天雅班除了三个女人一个孩子，全班人马吃完早餐就上岸演戏去了。杜朝若帮谭敏芳收拾完了厨房，就拉着俞文筝一起去逛惠山街了。
　　惠山街确是个繁华所在，街面上有各式各样的铺子。
　　一进街口，就有一家酒坊。杜朝若走了进去，店里客人不多，一个伙计热情地迎上来问她要什么。她说想看看他们的生产场地，想知道他们的酒是否自产自销。伙计爽快地领她到店面后的作坊里观看。杜朝若在作坊里发现一套小型的蒸酒器，觉得可以稍加改造一下制成一套蒸馏器，于是高兴地向伙计提出要买它。伙计请示了掌柜，同意卖给她。杜朝若以七两银子买下了这个蒸酒器和两瓶烧酒。
　　接着，杜朝若在街上的杂货铺里买到了烧碱、食盐、猪油、淀粉等一大堆东西。
　　俞文筝手中抱着蒸酒器肩上搭着两瓶烧酒，杜朝若背着个孩子，两只手挽着两个装满了东西的包裹，走出了杂货铺。
　　俞文筝愁眉苦脸道：“杜姐姐，我的腰都酸了，我们还是先回去吧，东西太多了，我们拿不了啦！”
　　“好吧，我们先把东西拿回船上，再回来买衣服鞋袜吧！”杜朝若提了提手臂上不断下坠的包裹，感觉手臂被勒得生疼。
　　然而俩人没走几步，就被杂货铺隔壁两间的绸缎庄吸引住了。绸缎庄的门口，两个伙计在大声吆喝：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本店掌柜喜得贵子，酬宾三日，店内所有货品一律七折，成衣只收半价工费，存货有限，先到先得，存货有限，买到就是赚到。
　　杜朝若看了看“惠美绸缎庄”的招牌，与俞文筝对视了一眼，顿时，一人腰不酸了，另一人手不疼了，齐刷刷立刻掉头向惠美绸缎庄大踏步走去。
　　此时的绸缎庄已经摩肩接踵，一群女人挤在一起翻看着柜台上的布料，另一群女人挤在成衣展示区摸着衣服、往自己身上比划着衣服，呼叫伙计的声音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杜朝若和俞文筝到成衣区挑衣服，却怎么也挤不进人群，倒把背后的小宁儿挤得哇哇大哭。杜朝若解下背带，绕过人群，把宁儿抱到一旁柜台里边的掌柜那里，“掌柜，帮忙抱一下孩子，我去挑好衣服来结账时你把孩子还给我就行了。”
　　掌柜看到她塞过来的孩子，再看看一旁挤成一团的女人们，指着身边一张官帽椅点头道：“好吧，孩子放这里，我帮你看一会，你选衣服可要麻利点啊！”
　　“好咧！”杜朝若高兴地递过孩子后，又回去挤人群、挑衣服了。
　　不一会儿，杜俞二人挑中了两套袄裙，就拿着到柜台旁的试衣间去试穿。试衣间也是人满为患，门口一群女人排着队等试衣。
　　排在杜俞前面的是一个年轻女子，不一会儿，就轮到了她。没想到她没有马上进试衣间，而是转身对杜朝若福了一福道：“这位姐姐有礼了，我家小姐体弱，正坐在墙角那边等我，我想让她先来试衣，麻烦您多等一会可以吗？”
　　那女子头梳双丫，圆脸大眼，神情颇为活泼伶俐，看来这是个小丫鬟。杜朝若打量完她以后点点头道：“可以，不过你们快点，后面很多人等呢！”
　　“是是是。”那丫鬟点着头朝旁边的墙角招招手道，“小姐快来，轮到我们了。”
　　一个年轻女子穿过人群走来，肤如凝脂、眉目如画，娉婷的行动之姿自带风流之态。她对杜朝若歉意地笑了笑后，就和那丫鬟一头钻进了试衣间。
　　不一会儿，试衣间里传来悉索的换衣声和窃窃的对话声。
　　“小姐，这身还合适啊？”
　　“嗯……这月白的袄还算淡雅，可这玫红的马面裙配得太俗气了，换那条秋香色的八幅纱裙看看吧。”
　　“小姐，你眼光真好，这样配才好看呢，汤公子看了肯定喜欢！”
　　“唉……”里面的小姐幽幽叹了口气，“我这样冒然前来，也不知能不能找到他。”
　　“肯定找得到！我刚刚在街面上问了三四个人了，他们都说天雅班正在邵家祠堂前唱戏，错不了的。”
　　“那表哥会不会在呢？”
　　“肯定在，你放心。”
　　“我怕……又扑空，徒然令人失望。”小姐又是幽幽道，突然她兴奋道：“对了，待会儿我们帮表哥选几件时令衣袍。我正愁不知给他带什么礼物呢！”
　　“好好好，小姐你的心呀，时刻都在汤公子身上呢！汤公子知道了，可欢喜得不知什么似的呢！”
　　“贫嘴，表哥身边可还有表嫂呢！”小姐郁郁寡欢道。
　　“小姐放宽心，汤公子喜欢的是你，可不是那个硬塞给他的婆娘！”
　　门外的杜朝若听了，心下颇为惊奇：天雅班的汤公子，除了汤星颜还有谁？难道这位是他表妹？而且貌似跟汤星颜有些暧昧，且听口气像是来单挑先汤夫人碧荷的，可惜碧荷死了，不然倒可能有一场正宫小三撕逼大剧要上演了；不过，这位候补夫人来了，对她倒是个利好消息，她可以把这个奶娘的工作交给这位候补夫人了；然后，她就可以专心致志搞发明，一门心思大发财了。
　　一时间，杜朝若的眼前仿佛有无数金光闪闪的大元宝在围着她旋转……
　　杜朝若正飘飘然间，试衣间的门开了，那对小姐丫鬟手捧衣物走了出来，向她和俞文筝笑着点头表示了谢意就往成衣展示区去看男装了。
　　杜朝若叫俞文筝盯着这对主仆，进试衣间随意地试了一下衣服就出来了。接着俞文筝进去试衣，杜朝若仍然眼光不离那对主仆。试完后，俩人就到柜台排队付款。
　　等杜朝若结完账后不多时，那对主仆也来付款了。杜朝若见她们手中拿了好几件男装，心道，看来这位候补夫人对汤星颜很是大方嘛！
　　陆罗衣主仆结完账包装好衣物就出了店门。守在店门旁的杜俞两人箭步上前，拦住了她俩。那对主仆很是惊讶。
　　“你们为何拦住我们去路？”那丫鬟虎着脸道。
　　“这位姐姐别生气，我们是来给你们带路的。”杜朝若笑嘻嘻道。
　　“带路？”
　　“我刚刚在店内听你们讲想去天雅班找汤星颜公子，是如此吗？”
　　那对主仆面面相觑了一下，继而无声地点了点头。
　　“我们正是天雅班的人。我是汤公子儿子的奶娘杜朝若，这位是天雅班班主的女儿俞文筝。”杜朝若自我介绍了一下。
　　“原来如此，小女子这厢有礼了。”那小姐面显霁色，裣衽一福道。
　　“请问你们是谁，为何要找汤公子？”一旁的俞文筝好奇道。
　　“我乃汤公子的表妹陆罗衣，这是我的丫鬟小夏。我们……是来投亲的。”陆罗衣大方道。
　　“哦，原来是汤公子的亲戚，欢迎欢迎。”杜朝若笑靥更盛，上前拉住陆罗衣的手使劲握了一下，把陆罗衣握得有些惊慌，但见其马上又放下了，兀自平复了一下惊慌的心情，也陪了一下尴尬的笑脸。
　　“陆姑娘，我们带你去找汤公子可好？”杜朝若热情道。
　　“这个自然好。”陆罗衣尴尬过后语气立刻恢复了娴雅。
　　“那这样，这里面都是汤公子要的东西，小夏你帮我提一下，咱一起去找汤公子。”杜朝若把两个手臂上挂着的包裹递给了小夏，又从俞文筝肩上拿下了酒瓶和刚买的衣服包裹给陆罗衣递去，“陆姑娘，这是给汤公子打的酒，你也一起拿回去吧！”
　　“为何要我家小姐拿啊？这不是你这个奶娘该干的活吗？”一旁的小夏嘟着嘴道。
　　“哎陆姑娘，你初来乍到不熟悉天雅班，你跟我们天雅班相处和谐了，那汤公子看到了自然就……何况你拿的又是汤公子喜欢的酒……”杜朝若朝陆罗衣眨眨眼，仿佛在说你搞定了天雅班的人，搞定汤公子就不难了。
　　“没关系，我来拿。”陆罗衣心领神会地伸手接过了酒瓶和包裹。
　　一时间，杜朝若清空了身上所有的负担，于是轻松愉快地转了转脖子，不想看见旁边有一个货郎担，担子上草扎的杆子上插着许多五颜六色的纸风车，就想自己也该买个玩具哄哄宁儿，于是就说：“你们等等，我再去买个风车。”
　　杜朝若两步走到货郎担旁拔下一个红色纸风车，对货郎道：“老板，我要买这个，多少钱。”
　　“五文钱。”货郎道。
　　杜朝若就从怀中掏出钱袋，正准备拿出钱时，一个人影从旁边街角的巷子缝隙里窜出来，风一般跑到杜朝若身边，一把扯过她手中的钱袋就跑。
　　杜朝若楞在当场。
　　货郎立刻提醒她道：“姑娘，姑娘，你的钱袋被人抢走了！”
　　杜朝若这才反应过来，立刻追上前去：“小偷啊，大家快来抓小偷啊！”
　　街上一时间毫无反应，杜朝若只得自己奋力追赶。
　　“杜姐姐，你去哪儿呀？”俞文筝急得在她身后大叫。
　　杜朝若回头向她们摆摆手大声道：“你先带陆小姐回船上等汤公子，我一会儿就回来。”说完一溜烟就跑远了。
　　不一会儿，杜朝若随那小偷追到一个巷子尽头。那小偷在巷子尽头一拐弯就不见了。
　　杜朝若跑过去，发现巷子里的围墙很高，完全挡住了里面的风景，在尽头处只有一个拐弯，拐弯口有一个葫芦门洞，门洞上面写着楷书“凤谷行窝”四个大字，门洞里有一面影壁，看来那小偷是跑到影壁后面去了。杜朝若貌不犹豫就跟着跑了进去。
　　影壁后是一条鹅卵石曲径，两旁耸立着高高的太湖石，太湖石形态各异，别有风味。穿过太湖石上小小的漏洞，杜朝若仿佛看到有人影在前面闪过，于是她沿着那条曲径往前冲，只想立刻抓到那小偷。
　　曲径有许多岔路，杜朝若只得不断地来回跑。跑啊跑，跑了半炷香时间，她发现不对劲了，自己竟然还没有跑出这条鹅卵石小路，两旁还是壁立高耸的太湖石，而前面的小偷早已不见踪影。
　　杜朝若解下头上绑马尾的绿色发带扔在了鹅卵石小路上，然后继续往前找出路。转了半柱香，她又看到了前方小路上躺着的绿色发带，心中不禁发出一声哀叹：天呐，自己竟然进了一个迷宫。
　　杜朝若跑到饥肠辘辘也没有跑出这个迷宫。此时，天色已晚，杜朝若已经筋疲力尽了。她靠着太湖石坐在了鹅卵石路上，摸着脖子上渗出来的一层汗珠，心中又恼又急，这个迷宫很大，路两边的太湖石又高又滑，爬又爬不上去，走又走不出去。
　　怎么办？怎么办？她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用后脑勺烦躁地轻敲起身后的太湖石，脑子里浮现出的是老妈做的一桌她最喜欢吃的菜肴，红烧排骨、粉蒸鸡腿、油焖大虾、清蒸大闸蟹、黑椒牛排、蒜泥鲍鱼……仿佛都在围着她飞舞，还有外祖外婆和老妈一起端着奶油蛋糕唱着“祝你生日快乐”向她走来……
　　咚咚咚……不知不觉间，她竟然敲起了江氏密码。这个没用的操蛋密码她已经好久不敲了，但是此时此刻，她是多么想家，是多么希望它能够显灵一回呀！
　　突然，眼前一黑，杜朝若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