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遇见 ...
-
顾祀装模作样的同李慕上虚与委蛇的交谈,但李慕上基本不敢回答一些话,顾祀趁机便借身子不适让李慕上回宫了。
今年的雪,格外的大。
屋内的灯火还仍然阑珊,屋外的雪光伴着月光就已经凉白如纸了。总是有些透过窗子窜进殿内,明明晃晃的,格外扰人。
顾祀睡不着,又不能“辗转反侧”,只能一个姿势躺着,还盖着棉被,屋里碳火也时不时有些声响,准是内务府的人偷懒了吧。
龙涎香里还馋着杂香。
笔墨纸砚皆是次品。
当朕看不出来吗?顾祀扶额望月,如今之事,是让李谢二家反目。不在谢家那面,不代表在帝党那面,但当务之急是削减谢家势力,特别是户部和吏部,因着来年开春要开恩科,不同于以往的秋试。
自己需要人手。
李家,肖家,谢家,陆家,赵家是目前最为强盛的世家大族,李家趋炎附势,肖家左右摇摆,谢家一家独大,陆家心怀鬼胎,赵家……晦暗不明。
何凌云会帮助朕的。
于朝暮会帮助朕的。
赵玺卿……会帮助朕,吗?
自己虽然放了她的心上人,可陆宽毕竟成了一个残废,陆家也不会如此善罢甘休。不过庆幸的是,陆闫暂时不会找她顾祀算账,陆闫心中,她顾祀可没这么大能耐能拿捏陆家。
在谢进心中,顾祀不可能不处置与皇后有私情的陆宽。
可顾祀将陆宽放了,还是活着放了。
谢进可不会单纯的觉得今上仁慈,而是顾祀懦弱,她怕陆家。恐怕谢进正在巍峨堪比皇宫的谢候府中破口大骂她顾祀这黄口小儿吧,如此便好。
明日,还是不能去上朝。
要把伤装的重一点吧。
顾祀百无聊赖的胡思乱想,越发不觉得困倦,甚至连刚开始有的困意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无穷无尽的寂寞。
嗯,朕明天就亲自选几个人。
现在,出去走走吧。
——长乐宫
赵玺卿回宫后,梳洗打扮,重新挽起繁杂的发髻,钗上玉簪,取出中宫凤印,准备着将顾平双过继给于朝暮的旨意,后宫旨意不仅要圣旨,也要皇后的懿旨。
素冰在旁,也不敢作声,只是小心的伺候着。试探性的问着赵玺卿
“皇后娘娘,奴婢见玉妃,谢嫔,李才人都先后出入帝寝……”
“不必多嘴。”赵玺卿抬眼撇了一眼素冰,素冰是个难得的好心思,她经过这月余也是慢慢看出来了,就是太善良了,又木,什么话都说。不过这样也好,自己多费点心力护着她也好。
她原以为父亲会指派一个聪明伶俐的人儿给她,没想到是这样一个人。什么都不知道,但幸好什么也都不想知道。父亲是怕太过聪明会扮演两面派吧?
顾祀没再过来唤她换药,冷不丁的不故意折腾她,竟然有一丝……失望。
“皇后娘娘!皇上把陆公子放了!”素冰匆忙又失礼的居然是小跑着进来的,随着她的话毕,赵玺卿本来执着的笔突然掉落。锦帛上徒然沾了几个墨点。
“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赵玺卿若无其事自己换了只笔,目光凝重的看着已经污了的草拟旨意。
“看来本宫要再拟一遍的。”赵玺卿没有过问素冰说出的事,毕竟素冰都知道的事,全皇宫总该知道了一半了。
顾祀为何,要如此?
她是想让陆家对付谢家吗?
思及此处,赵玺卿无奈的摆头轻笑,放下了笔杆,漫无目的的走到庭前看这大雪纷飞。
顾祀也在看雪吗?她想来是喜欢雪的白,那样冷清白净的一个人。
赵玺卿的目光不自知的望向了正东的长安殿,那里住着名义上顶顶尊贵的人。是啊,名义上。漂泊的雪大胆的落在赵玺卿的发梢,发顶,眉间,掌心。
双眼是少女的明月星辰,却有着与这深宫格格不入的坚韧,素冰为她清披衣衫,却是不忍打扰赵玺卿的安宁。
万种风情,又清醒万分。
陆宽,会怎么做呢。
顾祀,会怎么开始呢。
夜沉了,赵玺卿并无睡意,索性踏这最白的雪,无论巍峨漆黑的大明宫或者红砖青瓦的后宫,都被这层白色覆盖了,遮掩了。
就像顾祀的到来一般。
赵玺卿不是很奈寒的人,可必死深宫彻骨的冷,但是这室外还有些暖意的,晚上宫中的禁军依旧笔直的站着,这些想必都是于练钦点的禁军吧。
赵玺卿出入是没有人可以阻拦的,虽然一路上每个宫门口都有守卫或者打瞌睡的太监宫女,不过他们都是不可以直接看赵玺卿的,看着素冰提的灯笼便知晓是皇后了。
毕竟不是谁的灯笼上都能画凤的。
赵玺卿漫无目的的地走着,却发觉禁军越来越少,宫女太监也渐渐消失在视野中,本就安静的夜晚此时却是有些安静的吓人了。
抬头一看——青镜殿。
先皇后寝宫,青镜殿。赵玺卿恍然,原来是表姑母的寝殿,老陛下一向是不让人靠近的,顾祀也闭口不提这座宫殿,自己该打道回府了。
“咣——”是瓷器滚到青石板上的声音,吓得素冰一激灵,眼看着泪都要出来了。不只是素冰,赵玺卿也是吓得不轻,不过她到底要比素冰镇定的多。
是人是鬼?
鬼倒是没有的,贼可能就有了。
贼也不可能偷到这座宫殿啊。
是老陛下?还是顾祀?
赵玺卿觉得此地不宜久留,加快了步伐,却又听见了什么东西倒地的声音——像是……人倒地。
略微思索,还是转身走进了大门大敞的青镜殿,一进门变看到一个嵌在雪地上褐色酒坛和……顾祀。
素冰看到这里躺个人立马警觉起来,又看到是顾祀后更是吓了一跳,赶忙把顾祀给扶了起来,奈何顾祀睡死,素冰一个人也拖不动。
“本宫来吧。”赵玺卿扶额,顾祀还受着伤,要是顾祀的样子被旁人看到了,那又免不了是铺天盖地的一顿弹劾啊。
赵玺卿试探性的伸出了缩在衣袖里的手,还是不免的瑟缩了一下,抚上顾祀的身子时,只摸到单薄的衣裳和凉透的手掌。顾祀在笑,苍白的脸颊上迎着酒红的微醺,嘴角是从未见过的好看的笑颜。
从未见过的。
幽兰,南菊,菡萏,水仙,清竹,傲梅。这些意向全都是此时的顾祀,又不可完全比拟顾祀,顾祀笑得是那么单纯,不带着别的心思,若是这眼睛睁开……
日月星辰,恐怕也不过如此了。
赵玺卿已经失了神,多年后,一国之母的尊贵的皇后终于意识到什么是——一眼万年。
她紧紧的用衣物裹住了顾祀。
顾祀刚刚哭过,也笑过。
想来,只我一个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