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坦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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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知繁看过去，大概来得太匆忙爸爸的西装不似平常笔挺竟有褶皱，特别注重外表的妈妈额上一层薄汗。
如果说这一秒之前，迟知繁还因为家长缺席成人礼有所遗憾。
那些负面的情绪这一刻翻倍变成开心，因为他的父母是这么努力地赶过来，他接过妈妈手里的保温桶，“爸妈，坐这。”
保温桶着实有分量，里面晃悠悠，他忍不住想不会是他一直心心念念的妈妈的手艺吧？
“我特意卡着时间做的，你趁热吃。”曲雯婷面色露出点忐忑，“我们是不是来得有点晚？”
其他家长已经走了一大部分，场内有很多空座位。
迟知繁不动声色的安慰她，“没有，还没结束呢。”
曲雯婷明显放松了一些，“那就好，出了点意外状况……不说了，成人礼咱们开始吧。”
迟知繁好奇她口中的意外，见父母两个人都迫不及待，他决定等下再问。
他展示着照片和视频，不让两人落下任何一个环节，“我们校长的致辞是自己写的，文采特别棒，然后就是我代表学生发言，我当时没办法录像，等同学传给我，我再传给你们。”
“再然后，就是交换家书的环节。”
迟争鸣早就把准备好的信件拿在手里，周周开例会只有下属兢兢战战向迟争鸣汇报工作，迟争鸣竟然有讲话紧张的一刻。
“我亲爱的儿子，还记得你第一次亲自挑选玩具，是个老虎布偶，你特别喜欢，拿到手明明不舍得，竟然转身先送给爸爸，那也是我第一次觉得，当爸爸可真好。”
“看你走进学校，就那么一点点高，我一直看一直看，舍不得转身，也舍不得眨眼。”
因为眼泪就盘旋在眼眶。
“我心里斗争，要不不去了，你能陪我多久，一眨眼你都要上学了，以后求学，工作，结婚，是不是也是一眨眼的事儿，然后你就要牵起另一个人的手，你跟爸爸在一起的时间太少了。”
迟知繁鼻子莫名的有些发酸，他们还真是父子子，他当时不想上学舍不得他爸，原来他爸也是这么想的。
“之前老师总劝我，说你不是学习的料子。你是爸爸的宝贝，别人能有的，你都要有，甚至更多更好，所以我告诉自己我要更努力，至少我的宝贝要衣食无忧。”
他现在才知道，他爸确实在他上学之后突然忙起来，原来还有这一层原因。
现在不止鼻子发酸，连眼眶都跟着烫起来。
“后来到了青春期，你有了更多的小秘密，有一段时间，不太爱跟爸爸交流。”
迟知繁一愣，他爸一直有注意他，因为尊重他的隐私，没有去翻他的手机或者电脑，只是等着他先开口。
“爸爸应该再主动一些，这点爸爸自我检讨。
爸爸也是从你这个年纪过来的，我那时候就想有足够的零花，不希望家里管教太多，我从老师那里询问，他每次都说你很好，但不管怎么说，还是我做得不够周全。
所以请唯一的监察官迟知繁同学，原谅爸爸的不足之处，爸爸努力学习改正。”
迟知繁的大伯是烂泥扶不上墙的德性，家里把全部的希望都押在迟争鸣身上，迟争鸣太懂得管教过于严厉的滋味，所以迟争鸣给了迟知繁足够的零花钱，更给了他足够多的自由。
迟知繁心脏毫无防备地被捏了一把，酸软着塌陷了一大块，他摸了摸迟争鸣鬓角的白发，试图说点什么，缓和一下心情，不让眼泪真的掉下来，他半开玩笑地说道，“那我是不是可以当个纨绔子弟？”
迟争鸣上下打量他明显不赞同，“可以，但有一个前提，出门必须带保镖。”
迟知繁没想到他爸思想这么新奇，他的长相有多不让人不放心，他爸竟然先怕他出门被别人欺负，明明是他出门招猫逗狗。
迟争鸣恢复慈爱口吻，“无论遇到了什么，有爸爸在。”
迟知繁啧了一下，他又想笑更想哭，他抱住迟争鸣，“一直很想颁个奖给你，最了不起爸爸奖。”
单亲爸爸各种的艰辛不足为外人道，没有过多的经验可以借鉴，一路都在磕磕绊绊，真的是好不容易才把孩子养大了。
只有迟知繁有这个颁奖资格，他是这个奖项唯一的评委和颁奖人。
迟争鸣不自然转开头，捏了捏鼻梁，“去跟妈妈说说话吧。”
迟知繁转过头对上曲雯婷通红的眼。
既然今天是成人礼，那属于未成年人的疑惑在明天到来之前应该都得到答案。
这是一直困扰着迟知繁已久，百思得不到答案的问题，“我想知道妈妈你为什么想……生下我？”
父母离婚的导火索，就是母亲想自我结束的同时，连他一起杀死。
尽管知道是曲文婷心理健康出了状况，这件事依然是勒住迟知繁心脏的网。
把他带到这个世界的人想杀死他，哪怕过了这么多年，仅仅想一想都会令他感到难过。
他不敢问，临时换了问题，哪怕他自认为做足了心理准备，他怕妈妈说，要不是因为你，我的人生也不会……
曲雯婷声音里都打着颤，像是在极力克制澎湃的情绪，“因为有一天夜色特别美，我想让你来到这个世界看看月亮，知道繁星有多漂亮。”
知繁。
知繁。
他爸说他的名字，带着识微见远的意义，原来还有这一层意思。
迟知繁沉默了半晌，轻轻的握住曲雯婷的手。
三口人手牵手，走过了成人门。
迟知繁忍不住想，这应该是最棒的成年礼了，他两辈子加起来头一次体验到。
所有的环节都结束了，迟争鸣突然说，“我送你回医院吧，这个时间点不好打车。”
迟知繁疑惑了一下，这才知道两个人为什么迟到。
曲雯婷准备饭菜的时候，妹妹偷吃了食材，导致了严重过敏，全身水肿并且呼吸不上来。
恰好迟争鸣来接人，两人将妹妹送了医院，两人折返回家拿了饭菜，然后才来了学校。
手心手背都是肉，可是妈妈暂时放下了年幼的妹妹，只因为今天是迟知繁一生一次的成人礼。
迟知繁从没有像这一刻清晰地感到，被重视着，被爱着。
迟想忍住眼睛的酸意把目光抛向远处，注意到虎叶茂一直注意自己这边，两人对上目光后，虎叶茂招了招手。
在曲雯婷错愕的表情中，他慢慢抱住他的母亲，“月亮和星星都很漂亮，我很庆幸能有机会来这个世界看一看。”
曲雯婷极力忍住的眼泪，这一刻倾泻而出。
尽管没人说对不起，也没人说原谅，内心某些陈年已久的沟壑仿佛山体滑坡被悄然填平。
——
成人礼快开始的时候，宫老师曾把虎叶茂叫住。
宫老师拿出一张叠的四四方方的纸，能看出来被很小心地收藏着，“我觉得应该给你看看。”
虎叶茂奇怪地接过来，竟然是他爸的任职通知，高一一班班主任，他有些不可置信，“这是？”
宫老师：“高考是改变命运最快的途径，小黎觉得应该由他来护送你走完这人生最重要的一段路。”
虎叶茂闭了闭眼睛，通知上鲜红的印章快要烫伤他的眼睛，“他从来没说过要当我的班主任。”
宫老师笑了笑，“以小黎当时的资历不足以教一班，他为了争取机会，所以筹划了好几年，公开课赛课他次次不落，别的老师放假了，他还在琢磨课件。”
虎叶茂绷住情绪，“所以他比别的老师都忙对吗？”
“想要达到更高的目标，就要付出比别人更多的努力，这个规律你不是比别人更清楚吗。”
虎叶茂收起了回忆，就在思考这几分钟，没想到迟知繁坐在他对面开吃了，“吃什么呢？”
“我想了好久的排骨汤。”迟知繁把保温桶向虎叶茂推了推，他忍不住怀疑今天自己被哪路神仙宠幸，各种心想事成。
迟知繁若有所思，放缓吃饭速度，“等下我喝完，我有话想跟你说，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他今天有勇气把那些藏在心底的秘密，拿出来挂在衣服绳上晒一晒太阳，被风吹得飒飒作响。
虎叶茂把保温桶的盖子翻过来，作为临时的碗。
迟知繁乐于有人分享，“来来来，不用看都知道我哥海量。”
曲婉婷仿佛要把这么多年的份一次性给迟知繁补足，有一种分量叫做妈妈觉得你吃不饱。
虎叶茂豪爽地一口气喝完。
迟知繁惊奇，笑着冲他比了比拇指，“你这吃法太捧场了吧，这手艺是不是还可以。”
虎叶茂一语双关，“确实很好喝，主要是我有点等不及，你不是有话跟我说。”
迟知繁一愣，低声嘟哝了一句，“靠！”
虎叶茂拨弄了一下他发红的耳尖。
迟知繁胡乱将餐盒收拾了一下，“走，出去说。”
两人不知不觉走到了情人湖，这地方人少也方便说话。
这两天气温回升，湖面的薄冰融化，脆声声的裂响时不时钻入耳内，焕白的光撕破碧绿的水面，偏偏轻柔的托着两个人的影子。
迟知繁抬眼看了虎叶茂几秒，“好像你也有话要说，要不你先说。”
他心里的两个小人，这时候统一战线，都拿着平底锅咣咣敲，说啊！对着自己的男朋友客气什么！
虎叶茂看出了他的纠结，轻笑了一下，又很快收拢表情，话里话外情绪不明，“你之前好像说过婚礼和新娘什么的，可以跟作为你男朋友的我详细再说说？”
迟知繁一愣，他就是随口一提，怎么虎叶茂记得这么清楚？
虎叶茂从表情看出他的心思，“你说过的每一个字，我都记得很清楚。”
完全堵死了他装傻充愣的后路。
迟知繁忍不住啊了一声，那是不是说，虎叶茂岂不是很早就察觉了他的异常，竟然还能一直沉得住气？！
而且虎叶茂这架势明显要秋后算账，之前一直不愿意想到的最糟糕的结果，这时候张牙舞爪地叫嚣着存在感。
会不会分手？
他迟知繁脑袋太混乱，不由得声音发涩，“我……”
虎叶茂放轻声音，“那作为你的男朋友，我是不是可以吃个醋？”
明明他才是占理的一方，却眉眼柔和，一点也不咄咄逼人。
迟知繁傻眼了，怎么虎叶茂连吃醋都要请示一下，太可爱了吧。
他从来没这么迫切过，“抱抱。”
他从没这么清晰的意识到，一刻都等不了，喜欢虎叶茂的心情完全压抑不住。
虎叶茂很喜欢迟知繁直白的示好，“我都是你男朋友了，你还想着隐瞒，我很生气。”
迟知繁心头一紧，试探地用下巴蹭虎叶茂的胸口。
只听对方又说道，“不过在你松手前，我暂时不生气。
迟知繁放松了一些，第一次尝到当男朋友的甜头，他更大胆了一点，“那我要是一直抱着呢？”
虎叶茂的话格外给人底气，“那我就一直不生气。”
所有的顾虑都被抛到脑后，迟知繁脱口而出，“我是重生的。”
抚摸他脑袋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虎叶茂声音平稳，“我知道。”
迟知繁反倒成了惊讶的那个，“你怎么会知道？！！！”
连这点都察觉到，是不是有点太厉害了
虎叶茂想笑，对方眼睛本来就又大又圆，瞪起来，无辜感被放大，格外地讨人喜欢。
“各种感觉都是，你不符合年龄沉稳的一面，还有偶尔表现出来的前瞻性，心特软，尤其是对上这帮比你小的学生们，你格外宽容，好到什么程度呢，有的时候我甚至会偷偷的嫉妒。”
世界的参差就是，有时候一道题讲了10遍，对方还没有懂，脑子不灵光的郭维成作为旁听者都有些不耐烦了，迟知繁还会努力思考更简单的讲解方式。
迟知繁完全想象不到，虎叶茂嫉妒。
如果对方是虎叶茂，那就一定没问题吧。
迟知繁咬了咬嘴唇，“还有一点，说起来非常艰难，在重生前你 ，因为帮我救人，你…死去了。”
太难以说出口，光是把最后三个字说清楚，就废了迟知繁好大的力气，现在想到那个画面，他的心还会痛。
难耐的沉默。
他不知道虎叶茂会不会介意，不知道会不会得到原谅，他都没勇气抬起头，去看一看虎叶茂的表情。
短短几秒都分外难熬。
虎叶茂语气平静，“我知道。”
迟知繁已经完全无法用言语形容这一刻的惊讶。
只有虎叶茂知道，他的内心这一刻翻滚着波澜。
他设想过。
如果他们两个人认识，如果他在迟知繁在身边，迟知繁怎么可能会有重生的机会，他肯定要拼命护迟知繁周全。
所以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不在迟知繁身边，或者是他已经不在了。
比起死亡，前者更让他无法接受。
像两条平行线，两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各自有各自的恋人和家庭，一辈子都不会有交集，哪怕迟知繁去世，他都没有资格和身份去凭吊。
迟知繁不可置信，“你不介意我是重生的人吗？不觉得……稀奇古怪？”
这种事如果让除了虎叶茂的任何一个人知道，他都不在意，因为对方在他心中无足轻重。
他猝不及防被虎叶茂抱起来，两脚悬空。
两个人平视着，鼻尖几乎贴在一起，男生好看的眼睛倒映的唯一一个人的影子，是他的。
虎叶茂眉眼弯弯，“那我反而要感谢你离奇的经历，组成了现在的迟知繁，我的迟知繁。”
迟知繁有些承受不住，心脏跳得快极了，那些稀奇古怪到了虎叶茂嘴中，竟然成了组成迟知繁美好的拼图之一。
虎叶茂仿佛不知道他带来的冲击力，继续说，“当然，我也是你的。”
迟知繁表情慢慢舒展，心思再度活跃起来。
这个姿势不接吻，是不是有些说不过去。
大帅哥近在咫尺，撅嘴可及。
“你们！干什么呢！”
一声尖锐的呵斥打断了迟知繁的非分之想。
孙博文满眼通红，突然冲了过来。
白光一闪。
迟知繁瞳孔紧缩，可是他脚不着地，一时间不方便动作。
虎叶茂比他反应更迅速，整个人先是侧了侧身，迟知繁相当于被他用身体挡住了大半。
然后他精准扣住孙博文拿刀刺过来的手腕，刀刃离着他的侧腰仅仅只有几公分。
迟知繁光是看到这个过近的距离，都感到后怕。
孙博文被控制住手腕，刀还牢牢的抓在手里，“我要杀了你，你凭什么阻挡我！”
虎叶茂难得冷着一张脸。
手腕剧痛，孙博文呼痛了一声，迟知繁在成人礼上的公然告白，刺痛了她的内心，如今又看到两个人拥抱在一起，更是刺激到她。
刀刃直挺挺的扎在松软的泥土上，左右摇晃了一下，倾倒在地上。
咕咚！
虎叶茂一脚将刀子踢进湖中，永绝后患。
迟知繁心中的愤怒火烧火燎的烧起来，“陈芝璇，你是不是有病！”
虎叶茂听到这个陌生的名字，皱了皱眉头。
迟知繁也意识到，他气急而口不择言喊错了。
主要是如此疯狂行事风格，让他想不起第二个人！
孙博文的反应却出乎所有人的预料，“你活着不愿意跟我在一起，为什么死了，还不愿意跟我当一对亡命鸳鸯！！我能杀死你一次，我就能杀死你两次！”
迟知繁神色中出现短暂的不可思议，“你到底是谁？”
陈芝璇在那场意外中丧生，复活在了孙博文身上，还是孙博文其实就是陈芝璇？
虎叶茂周身的气场瞬间冷下来，如同湖里面漂浮的薄冰，冷硬薄凉，目光带着重量，沉颠颠地压在孙博文身上。
孙博文神色一变，居然笑了，“果然你更喜欢我整容后的样子，以后我妈嫁进豪门，我就有钱整容，顺便换一个名字，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别不识抬举。”
虎叶茂不想再听她废话，挑了挑眉眼，语气带了一丝微妙的嘲讽，“以后？”
这种人不配有以后。
孙博文被钳住手臂，几乎疼得她脸上一瞬间血色尽褪，可哪怕她用全身的力气，也只是让她更狼狈地在地上拖行，裤子上蹭上更多的泥巴。
“非礼！救命！有人强｜奸！”
学校里还有没走的家长，很快闻声赶来，“干什么呢？”
抓住孙博文的男生神色冰冷，身材高大，不顾柔弱女生的意愿。
孙博文特别擅长利用别人的同情心，“他们两个想要对我，呜呜呜。”
竟然直接哭上了。
迟知繁见家长们不由分说警告虎叶茂松手，虎叶茂不配合，他们就强行将虎叶茂控制住。
他一字一句，“她拿刀刺我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们来主张正义。”
家长们一下子认出来，迟知繁是刚刚在讲台上发言的学生代表，一时间茫然，不知该相信谁。
“迟同学，你们几个学生都先冷静点……”
迟知繁打断家长的话，“你们先把虎叶茂放开。”
虎叶茂没有顽抗，怕伤到无辜的人，毕竟他针对的人只有孙博文。
不清楚来龙去脉家长们没有手下留情，刚刚推搡那几下，都用着狠劲儿，提防虎叶茂高大身材带来的伤害力。
家长们迟疑了一下，就这片刻的功夫，刀刃刺破空气对准虎叶茂。
“就是你阻碍我们相爱！”谁能想到，一直被人忽视的孙博文身上掏出第二把刀。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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