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分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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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知繁第一次知道虎叶茂凶悍的一面，要不是虎叶茂要帮他按住伤口，否则孙博文不会仅仅爬不起来那么简单。
虎叶茂平常太温柔，这一刻反差太大，迟知繁愣了愣才意识到到自己被刀刺，伤口上仿佛被倒了油点了火，皮肉翻卷起来的那种剧痛。
在场的家长惊呆了，刚刚他们还在心里奇怪，这么高高大大的男孩子控制起来竟然一点难度都没有，现在看来人家是给面子收敛着。
一位家长很快反应过来，招呼迟知繁，“快！我开车来了，送你们去最近的医院。”
其他家长七手八脚，把想逃走的孙博文摁住，“你们先去医院。”
不知道还以为受伤的人是虎叶茂，虎叶茂这一刻脸色难看得可怕。
不知是不是迟知繁的错觉，虎叶茂的手好像在抖，也许不是对方在抖，而是自己在抖。
因为他对孙博文阴魂不散的愤怒，或者是伤口太疼了。
“还疼不疼？”虎叶茂仿佛在极力压抑着情绪，当医生的人怎么可以伤到手，他只恨自己从来不会阴暗地把人想得太坏，原来真的会有疯子在那么多人的面前还敢动手。
“就这点伤还算是伤口？我小时候削铅笔留在手上的口子都比这大。”迟知繁口不对心，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小的伤口疼得好像要命一样。
就像是小孩子受伤了只有见到亲近的人那一刻才会开始哭，大概是虎叶茂在他身边，他都变娇气了。
“我现在能确定，孙博文就是陈芝璇，逼着我结婚的新娘子，也是害我重生的人，多亏你刚刚在我身边。”迟知繁这一刻还不忘回答意外前虎叶茂提出的问题。
迟知繁感觉到搂住他肩膀的手紧了紧，虎叶茂声音很轻，“她永远没机会接近你，我保证。”
谁安抚人还这么郑重，跟求婚似的。
迟知繁一点都不怀疑虎叶茂有能力说到做到，逗他，“那不行。”
虎叶茂拧眉片刻，“没事，就算再见面我一定……”
“她接近你也不行，”迟知繁一副你是我男朋友的霸道模样，“最重要的是，你保证这么重要的承诺，你不留在求婚上？”
“啊……”虎叶茂因为对方大胆坦然的发言一时间思维空白。
隔了几秒，虎叶茂语气充满疑惑又带了点不敢置信，“你还是我认识的迟知繁？”
“我什么样？”
“喝水都要放枸杞，想活得长命百岁，坦言过怕死的人，主动冲向刀子？好像完全无法想象。”
迟知繁掰过虎叶茂的脸，两个人四目相对，小声道，“有这么编排男朋友的吗？我还在这儿呢，没事，一点儿都不疼。”
他摁驻虎叶茂的嘴角往上提，“再说了，我男朋友不能破相啊，保护我的私有财产，作为你男朋友，这时候不挺身而出，我什么时候……”
虎叶茂盯了他几秒钟，一句话让迟知繁破防了，“可是我也是你的男朋友啊。”
我也想为你挺身而出啊。
迟知繁本来伤口挺疼的，一听这话心软得摸不着边，什么疼的痛的都忘到脑后。
脑海里一瞬间充入了太多的想法，噼里啪啦爆炸开，留下满脑子炫目的光。
他用剩下那只完好的手，揉乱虎叶茂虎叶茂的头发。
虎叶茂不介意被揉乱发型，反而蹭了蹭迟知繁的掌心，“以后我保护你，行吗？”
痒痒的，不只是迟知繁的手心，还有心脏。
都这时候了，还要经过迟知繁的批准。
他抬手摸了一把虎叶茂的脸，“男朋友，我喜欢你霸道些！”
虎叶茂抓住他那只捣乱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亲，“你的勇敢我学会了，以后你就站在场外指导。”
迟知繁一脸自豪，“我，老牛吃嫩草，真香。”
虎叶茂见他顶着一张嫩生生的小脸，之前憋闷在胸口的郁气消散，脸上终于泛出点笑意，“这么好哄，说两句话就能把你逗笑，分明是个小朋友。”
——
迟知繁从手术台下来，睡了一天一宿才醒过来，可能是因为麻药，也可能是因为情绪太过激荡。
手术结果很糟糕，这是所有人都没预料到，尽管刀口不深，麻烦的是刀刃上抹了腐蚀性的药物，目前治疗的结果，只能是尽量不会影响他正常的生活学习。
也就是说更精细的工作就成了奢望，比如说成为临床医生什么的。
主刀医生负责地给出的建议，转去国外接受治疗，国外有一所医院专门从事神经和韧带的修复。
迟知繁手术结束的第二天下午，虎叶茂才出现在他病房门口。
迟争鸣挡在虎叶茂前面，神色复杂，审视了眼前的少年很久，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进去吧。”
他没办法开口苛责一个大病初愈的人，更何况这人是跟他儿子一样年纪大的孩子。
他听说了，虎叶茂高烧到整个人神志不清，半梦半醒的时候，他还拉住给他测温的护士，问迟知繁门的伤口好没好一点。
好不容易清醒过来，虎叶茂连衣服都没换，第一时间跌跌撞撞跑来了，憔悴又狼狈，跟他之前几面见过的清清爽爽的少年判若两人。
虎叶茂推开门，就看见迟知繁肤色白得几近透明，空荡荡的住院服显得他愈加单薄，像孩子偷穿大人衣服。
虎叶茂突然不敢走近，脚下的地板是软的，如同不敢碰触轻盈易碎的梦，怕下一秒眼前的世界支离破碎。
迟知繁冲他招了招手，“过来呀，傻站着干什么，来我这儿当装饰物的吗。”
虎温柔率先走进来，视线落在迟知繁手上厚重的白纱布，眼泪唰一下掉下来，“阿姨要是没有走那么早就好了。”
迟知繁慌乱地伸手递纸巾，给她擦眼泪，“不是阿姨的错，也不是虎叶茂的错。”
他看向一直没说话的虎叶茂，“要不是你帮我挡了第一下，我受伤肯定比这还要严重，谁都没想到会有第二把刀。”
不想让气氛这么沉重，所以迟知繁语气格外轻松，可是看清了虎叶茂的样子，他心里却开始难受了。
黑亮的眼睛也失了光，嘴唇更是染上一层惨淡的白，明明是帅气又温柔长相，这一刻从虎叶茂绷着的嘴角，他竟然品尝出了苦涩。
听说，虎叶茂一直等在手术室门外，一直等到他从手术室出来后，大家才发现虎叶茂在发烧，一直硬撑着罢了。
不知是不是迟知繁的受伤，激起了虎叶茂的心理创伤，毕竟他经历过亲人骤然离世，哪怕虎叶茂表现得再坚强，到底他还是个十几岁的少年人。
迟知繁知道活跃气氛失败，最明显就是虎温柔努力克制眼泪却掉得更凶。
迟知繁闭了闭眼，突然一改之前的轻松，“看来我装得不像，爸，阿姨，你们先出去吧，我要单独跟他算账！”
迟争鸣欲言又止，虎温柔倒是特别爽快，“一直憋着才难受，发泄出来才好。”
迟知繁不满意了，“站那么远干嘛？我伸手都够不到你。”
虎叶茂抬了抬脚，鞋底跟瓷砖摩擦出响亮的一声，在空旷的单人间病房尤为刺耳。
他走得很慢，“你确实应该生气的，你说你想当医生，我却让你的手受伤了。”
他说不下去了，他还记得，迟知繁跟他说起要当医生时的表情，那么期待和兴奋，眼睛都闪着光。
迟知繁手指动了动，脸上还是没有多余的表情，“蹲下身啊，你这么高，是故意考验我的耐心吗？”
虎叶茂这次没有犹豫，被打也是应该的，他没保护好迟知繁，他食言了。
不等虎叶茂矮下｜身子，迟知繁几乎是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啪”得一声。
估计是太响了，迟知繁都愣了愣，他用嘴唇贴了贴虎叶茂的额头，“振作点，咳咳，烧退了吗？”
因为一只手用不上力，想做两手拍脸的动作，难度增大，完好的那只手就有些没控制好力度。
他见不得虎叶茂内疚的表情，那么骄傲的人，却在他面前红着眼睛，低着头任打任罚。
迟知繁忍不住怀疑，“你热度还没退下来就过来了？”
虎叶茂思维仿佛在宇宙里漫游了一圈，后知后觉迟知繁在关心他。
迟知繁刚经历了一个不太成功的手术，可能连以后的人生规划都打乱，依然第一时间关心他，没有怪罪他。
虎叶茂心脏如同泡在苦酒里飘起来，“怕你走了。”
他知道医生的建议，越早去接受治疗，效果就会越好。
苦涩的声音干巴巴地刮过耳膜。
迟知繁动作顿了顿，转开话题，“猫科动物都特别爱干净，我的大帅哥要永远鲜亮不是吗？”
虎叶茂眼睛暗淡下来，没有回答就是最清楚的答案了。
迟知繁狠了狠心，“等我走了，年级第一的位置你要帮我坐稳，不能让给别人。”
他怕分开之后，虎叶茂的成绩再度跌回谷底，两人之前的努力白费了，他不同意。
虎叶茂垂着眼，想说的话太多，到了嘴边只剩下一声叹息。
迟知繁都奇怪自己怎么会听得这么清楚，这种叹息像是叹进他心里，他差点方寸大乱说不下去，“你一个人也行对不对？因为你可是虎叶茂啊。”
虎叶茂缓慢摇头，握住他的手，禁止他再动作，反抗的意思明显。
迟知繁有点开心，也有点难过，“我男朋友必须要学习好，你要是敢学习不好，我就不喜欢你了。”
虎叶茂直直的看过来，像是在辨认他这句话的真假。
过了好一会儿才点点头，重新闭上眼睛任凭他擦拭皮肤。
他没看见，迟知繁这一刻称得上肆意的目光，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镌刻在心底。
手指沿着虎叶茂轮廓的线条，一寸寸摸下来，这双眼睛睁开的时候，明亮又有神，倒映着一个人的身影时，简直是心动收割机。
闭上的时候，就恬然安静又美好，忍不住想亲亲他颤动的睫毛。
鼻子笔挺，咬在嘴里的口感更好，唇型很好看，只剩两个人的时候偷偷喊他小月亮，更是甜蜜杀机，足以令人融化。
这是他遇到过的，世界上最好的男朋友。
虎叶茂的睫毛颤了颤，“你第一的位置，我会给你留着的。”
那双漂亮剔透的眼睛慢慢睁开，迟知繁有一瞬间，觉得自己要融化在这片温柔眼波中。
这是他第一次听虎叶茂提及未来。
“我在未来等你。”
不是我等你，这样没有期限的诺言。
他也没说，你一定要回来。
只要是能称之为未来的时间，他就会一直等一直等，哪怕这个时间漫长，跨越了整个人生。
后来医生来会诊，闹哄哄的一大堆人，来了又走。
迟知繁像是灵魂出了窍，只剩下一副傻呆呆的躯壳，别人说的什么他听的都不太清楚。
当病房终于安静下来的时候，虎叶茂已经离开很长一段时间了。
黄沉沉的夕阳从窗户溜进来，偷偷把他的影子拉扯到极致，巨大无比，泼洒在他身后的墙上，乌黑黯淡反过来要将他淹没。
独属医院浓郁的消毒水味，刺得他鼻子发酸，明明没有下雨，他却觉得窗外的夕阳湿漉漉的，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屋子里面破碎的声音，是他喉咙里是压抑过度不成形的呜咽。
只不过一瞬间，他的坚强如同老旧的城墙坍塌剥落，裸露出斑驳的内心。
小护士来测体温，被站在病房门外的迟争鸣拦住，“孩子不太方便，辛苦你等下再来吧。”
他伸手去掏烟，猛地想起来自己戒烟很多年了，不知道两个孩子说了什么，虎叶茂离开的时候也是红着眼睛。
所以繁繁到底为什么这样决绝？明明治疗完毕之后，再回来……啧，不是说他同意这段恋情，但他确实为这样惨烈的结局感到惋惜。
迟知繁怕他爸看到他哭，胡乱的抹了一把脸。
好像成年以后，他很久没有这么伤心过了，仿佛经历一场死亡般悲恸。
还好虎叶茂没请求不要分手，否则，他一定会答应的。
至于他为什么这么做，是因为他赌不起。
他麻药劲要过未过时，隐隐约约感觉两个陌生人站在他床边，一个一身黑，一个一身白，嘀嘀咕咕一直在交谈。
两个人声音都很好听，可架不住迟知繁刚做完手术，身体虚弱难免耐性不足。
他当时想喊他爸把人赶走，可那一刻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
白衣服说，“分不清楚啊，两个人太亲密了，这枚买路钱分不清到底属于谁，那怎么办？带走哪一个？”
迟知繁一愣，带走？去哪？人贩子吗？他这个年龄当做被拐卖儿童，是不是有点超龄了。
黑衣服神经质般在他床边走来走去，衣服扇起呼呼的风声，“你怎么那么婆妈，我来！”
说着就要伸手抓迟知繁！
白衣服赶紧拦住他，“别别别，你不想通过实习期考核了！哦，对了，你可以去继承你老爹的百亿冥币，跟我这种苦哈哈的996社畜不一样。”
白衣服说着又把手松开，“算了，大不了就失业呗，谁让我跟你是一组。”
黑衣服安静了几秒钟，发泄般一跺脚，“你看，是你着急完成任务，我帮你加快进程，你还拦着我。”
白衣服赶忙安抚他，“错了，哥从一开始就说错了，我们先观察观察。”
黑衣服用鼻子发出一个哼声，表现出点不情不愿，“再继续待下去，小爷我可要随机带走一名幸运观众。”
白衣服推着他往外走，语气温温柔柔，“你身上煞气太重，刚刚我们在那孩子身边待的时间太久，就算换一个体格健壮的孩子，我估计他跑不掉要生病了。”
黑衣服被夸得心里舒坦，不知道嘟囔了一句什么，抵抗的力度没有那么大了，被推动了一两步。
白衣服见有成效，“这位更是刚从手术室推出来的病人，就你这身煞气威力，再呆下去，怕是都来不及推回手术室就一命呜呼了，体谅一下老社畜工作来之不易。”
黑衣服还是脸臭臭，语气倒是软下来，“那等下我要吃糖炒栗子，还要一大杯的奶茶。”
白衣服像是在忍笑，“可以糖炒栗子买最大包的，奶茶买巨无霸杯。”
黑衣服切了一声，“你哄孩子呢！那你也是同样套餐！”
白衣服满口答应，“行。”
黑衣服想了想，“还要我付款！”
白衣服自认为是职场前辈，“尽管我经常自嘲为社畜，但是我的工资着实不低，阎总也就薪水这一块比较良心……”
黑衣服打断他的话，“哎，这位前辈，你在一个富二代面前炫富，你觉得合适吗？”
两个人有说有笑，迟知繁满心焦急却说不上话。
他这一刻要是还不懂这两个人是什么身份，那他可真是白重活一次。
再说他都能重生，撞见了黑白无常还能离奇到哪里去。
“不是我……”
“买路钱是虎叶茂的……”
“没有的人是我，你们别带走他……”
可惜他的声音太小，别人听不到声音，只能看他嘴巴在微微颤动。
然后他就听见他爸焦急的声音，“繁繁，怎么哭了？是不是哪里疼？爸爸给你叫医生？”
——
迟知繁出国那天，刚好是山中的月考日，他唯独没告诉虎叶茂他将要离开的日期。
迟知繁出国已经有小半个月倒不过来的时差，让他失眠格外严重。
他一失眠就容易胡思乱想，简直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
他要虎叶茂活着，热气腾腾的，像新鲜出炉的包子一样，鲜美多汁，引着所有人垂涎欲滴。
不是一纸黑白照片，或者墓碑上一句赞美少年无双的墓志铭。
很突兀地，他接到凌展尘的电话。
上来第一句话就是，“迟知繁，对不起。”
迟知繁愣了愣，以为是自己睡眠不足造成的幻听。
他抢了凌展尘年级第一，他都没道歉，凌展成道什么歉？
迟知繁不太在意地笑了笑，询问另一个人近况的话到了嘴边，被他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我实在想不出来，你有什么好跟我道歉的。”
凌展尘身边的宋诗情，忍不住哭出声，边抽气边道歉，“对不起，是我的错，我要是放好手机……”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分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