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曲水携云归》雨沫_awa

5、第 5 章

　　由于柳家尚有议事，曲流隐作为外人只能提前离开正厅，在鹰扬谷内闲逛。孰料柳五爷在厅内宣布之事不胫而走，一路上所遇霸刀弟子无不态度恭敬，一声声“曲公子”唤得他面红耳热，不知如何应答，只得避开人流，另寻一条僻静小道，沿路欣赏漫山丹枫。
　　忽而，斜上方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嗖”一道黑影破空袭来，曲流隐一侧身，轻松避开，低头一看，铺满落叶的石径上赫然躺着一颗……栗子！
　　“嗖”“嗖”又是几道黑影呼啸而来。曲流隐大致摸清了对方的情况，也不闪避，伸手一接，剥开一颗扔进口中，温热甜糯的触感在舌尖流转，带着淡淡的清香。
　　“多谢二位款待，不知有何见教？”说话间，曲流隐又剥开一颗，细细品尝。
　　“嘻嘻，你这人真有趣。”一张稚嫩的笑脸从上方浓密的树叶后探了出来，“你说呢？多多。”
　　树叶沙沙作响，另一张略显腼腆的小脸也露了出来，“嗯，好玩。”
　　“在下曲流隐，不知……呃，两位女侠如何称呼？”曲流隐见偷袭之人乃是两个七八岁的小女孩，顿时玩心大起。
　　听到被人称作“女侠”，第一个女孩笑得更加灿烂，得意地扬起肉嘟嘟的小脸，“本小姐叫柳琦菲。她是我的好朋友，多多。”
　　曲流隐往旁边的树干上随意一倚，抱肩望着树叶丛中的两颗小脑袋，一勾唇角，“二位女侠用这种方式叫住在下，所为何事？”
　　多多羞赧地嗫嚅道：“曲哥哥，我们被困在树上了。”
　　“多多！你怎么就直接说出来了呀？”柳琦菲又羞又恼，瞪着一双杏眼，娇嗔道。
　　“万一曲哥哥和其他人一样走了怎么办？”多多委屈地小声嘟囔。
　　女孩间的对话令曲流隐忍俊不禁，大致明白了来龙去脉。应该是两个女孩爬到树上玩耍，不敢下来了，想求助旁人脸皮又薄，所以在这树上困了许久。眼见两人产生分歧，曲流隐立即出言调解，“咳，在下为两位女侠变个戏法如何？”
　　闻言，两双亮晶晶的眼眸齐刷刷地落在曲流隐的身上。
　　曲流隐微笑着解下腰间的布囊，从里面掏出一只拳头般大小的玉蟾，将它放在两个小姑娘正下方的空地上。又取出一个小瓷瓶，拧开瓶盖，往玉蟾身上倒了几滴液体。随后的一幕令两个女孩惊讶地瞪大双眼。原本小小的玉蟾仿佛被人吹了口气，瞬间变成半人高的庞然大物。
　　“菲菲，跳到它的背上。”曲流隐拍了拍玉蟾柔软的后背，给小姑娘一个安心的笑容。
　　柳琦菲向下一跃，身体陷入一个柔软的物体中。“真好玩！”柳琦菲从玉蟾背上滑至地面，朝树上的好友挥了挥手，“多多，别害怕，跳下来。”
　　多多害怕地闭上双眼，纵身一跃，小小的身体稳稳地落在玉蟾的背上。
　　曲流隐再次往玉蟾身上滴了点药水，“呼”玉蟾又恢复到巴掌大小。
　　“曲哥哥，这个可以送给我们吗？”柳琦菲一脸期盼地盯着曲流隐手中的玉蟾。
　　曲流隐收好玉蟾，正色道：“玉蟾乃是我教圣兽，可不是玩具。”
　　两个女孩小嘴一撅，脸上皆是失落之色。
　　“不过，”曲流隐话锋一转，立即收到两张可爱的笑颜，“这个药水可以送给你们。”
　　“这个药水可以让东西变大，是吗？”见识过药水的厉害，柳琦菲兴奋地嚷道。
　　“记住，只能对温顺的小动物使用，知道吗？”曲流隐叮嘱了一遍，待两个女孩都做了保证，才将小瓷瓶交给柳琦菲。
　　“曲哥哥，这个送你。”多多从衣兜里掏出几个栗子，就是之前她们使用的“暗器”。
　　“多谢。”苗疆没有中原那么多规矩，曲流隐一向随性而为，自觉刚才尝过的味道不错，就伸手去接。一递一接，曲流隐的指尖无意间触碰到多多的手背。
　　“啊！”多多的眼前突然一黑，身体摇摇欲坠。
　　“多多？”曲流隐下意识地接住多多，就见女孩脸上布满惊惧之色，瞳孔涣散，嘴里不断念叨着什么。
　　“多多！”曲流隐唤了几声，怀中之人毫无反应，他不知所措地向站在一旁的柳琦菲求助，“多多这是怎么了？”
　　柳琦菲捂着嘴，眼中满是忧色，“多多是神算世家的后人，能够看到过去和未来。她应该是看到了什么，只是之前的反应都不如这次强烈。”
　　“尸体……血……怪物……好可怕……”微弱的只言片语如同重锤一下下撞击着曲流隐的心防，“啪”封存记忆的枷锁猝然断裂，破碎的画面在脑海中不断闪过。
　　突然，多多直起身，混沌的眼瞳死死盯着曲流隐，从咽喉内幽然飘出一句话，“曲哥哥，你的身上有死亡的味道。”话音刚落，多多身体一软，陷入昏睡之中。
　　“曲哥哥，你的身上有死亡的味道。”这句话仿佛一道魔咒在曲流隐的耳畔重复回响，纷乱的记忆随着声音逐渐清晰。
　　眼前的异状令柳琦菲十分不安，她担忧地看着二人，试图打破眼下诡异的氛围，然而她张了张口却发不出丝毫声音。
　　曲流隐缓了片刻，终于打破了沉寂，艰涩地开口问道：“你们住哪儿？我送你们回去。”
　　柳琦菲看着曲流隐抱着多多起身，被风扬起的发丝将他的脸掩入一片阴影之中，莫名觉得胸口似被什么东西压住了，闷闷的，十分难受。
　　多多究竟看到了什么？为什么曲哥哥看起来那么悲伤？
　　柳琦菲带着曲流隐走了一段路，恰巧遇到前来寻人的柳弄痕。曲流隐将多多交给柳弄痕后，像在逃避什么似的，即刻抽身离去。
　　望着曲流隐渐行渐远，柳琦菲突然挣开了柳弄痕的手，追着他的背影飞奔而去。“曲哥哥！”
　　曲流隐停下脚步。
　　柳琦菲跑到曲流隐身侧，仰头望着他，伸出小手握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从掌心传来的温热让曲流隐诧异地低下头。
　　“曲哥哥，每次菲菲害怕的时候，姑姥姥就会握住菲菲的手，这样菲菲就不会害怕了，因为菲菲不再是一个人。”
　　柳琦菲天真的笑容让曲流隐那颗被黑暗吞噬的心感受到了一丝温暖，他揉了揉柳琦菲的头顶，舒颜一笑，“谢谢你，菲菲。”

　　血月临空，寒鸦凄切。
　　漫天扬起的血雾吞噬了一切生机。泛着幽光的毒池犹如沸腾一般剧烈翻滚，无数活人在毒池内痛苦地挣扎，撕心裂肺的呐喊穿透曲流隐的耳鼓。他睁大双眼，不能动，不能言，只能眼睁睁看着更多的活人被扔进一个又一个毒池之中。毒液逐渐侵蚀了他们的意识，他们终于不再挣扎，不再尖叫，化作令人作呕的尸人爬出毒池，怒吼着朝他涌来……
　　“不！”曲流隐惊坐而起，冷汗浸湿了后背，心脏极速鼓动，一声声在空寂的屋内格外清晰。
　　“呼呼”急促的喘息逐渐平缓，思绪却囚禁于梦境之中，无法释怀。“多久没做这个梦了？……五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