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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   凤瑶走后,曲流隐的心头总是压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不管他怎么集中精神,思绪总会不由自主地飞到那个失意离开的人身上。尝试几次后,曲流隐终于颓败地叹了口气,有时候感情不是说克制就能克制的。去看看他吧,他走的时候看起来很失落。脑海中不断有个声音怂恿着他,当曲流隐从这番蛊惑中回过神时,人已经站在柳云桥的院落门前。
      “哎,你听说了吗?刚才二少爷和四爷吵起来了。”院中传来一个女孩的声音。
      云桥?曲流隐心神一凛,凝神静听。
      “听说四爷为二少爷安排了亲事,二少爷当面回绝了。”另一个女孩附和道。
      “独孤家的小姐吧,和二少爷是青梅竹马,两人门当户对,一对璧人。挺好的婚事,二少爷怎么就推了呢?”第一个声音不无可惜的感叹。
      “二少爷有心上人了呗!”第二个声音笑道,“你看不出来吗?二少爷这些天的笑容多了,对下人的态度亲切了不少。”
      “对哦,以前二少爷就是个大冰块……只是二少爷心气那么高,也不知道看上哪家姑娘了。”
      “唉,不管二少爷看上谁,四爷都不会同意吧。刚才四爷那一巴掌,真吓人!”
      云桥被打了?曲流隐顿时乱了方寸,冲进院子。两个女孩本在闲聊,突然有人闯入,把她们吓了一跳,结果一看来人是隔壁的曲公子,又放下心来。
      “云桥在哪儿?”曲流隐张口就询问柳云桥的去向。
      两个丫鬟茫然地摇头,“不知道,二少爷和四爷闹翻后,没有回来过。”

      嶙峋陡峭的山势间,一道银练倾泻而下,落在清澈的水潭中,泛起层层水花。阳光照射下,晶莹剔透的水珠好似粒粒珍珠弹跃而起,又坠入水中。
      柳云桥闭目凝神,盘腿坐在水潭边的一块平整的石头上。水声喧嚣如雷,充盈双耳,浮躁不定的心绪反而沉静下来。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只要心情烦闷,就会来此,在纷扰的声响中磨炼心志,寻得一片宁静。
      忽然,一丝异样的气息触动了四周的空气,多年习武的警觉令柳云桥周身的肌肉骤然绷紧,就像一只蓄势待发的豹子,亮出利爪只待下一秒的致命出击。气息从背后逐渐逼近,他的手摸向刀柄,刚欲抽刀出鞘,一缕清甜的草药香随风飘至鼻尖。他一勾唇角,收回手,身体又恢复到放松的状态。
      那个气息从背后绕到他身前,越来越近,温热的鼻息扑打在他的脸颊上。柳云桥突然很好奇,来人此刻是以何种表情注视着自己,如此想着,他恶作剧般的倏然睁眼。
      都说“虎毒不食子”,曲流隐本以为父子之间的争执而已,柳云桥应该伤的不重,没想到柳鸾旗下手如此狠厉。看着柳云桥红肿的脸颊与嘴角的血迹,曲流隐只觉得那一掌似乎也打在了自己的心上。
      曲流隐还未来得及掩饰外露的情绪,就与柳云桥的目光撞个正着。被抓包的尴尬令他一愣神,随即别过脸,“咳,我听说你受伤了……”说着,猛然意识到两人的距离过于亲近,下意识地后退,孰料腰部一紧,身体猝不及防朝前一倾,便被柳云桥牢牢圈在怀中。
      “柳云桥!”一抹嫣红浮上白皙的脸颊,曲流隐又羞又恼,瞪着一脸坏笑的男人。
      柳云桥笑着把头枕在曲流隐的肩膀上,低沉的呢喃声伴着热气送到曲流隐的耳畔,“阿隐,我累了。”
      话语中的脆弱让曲流隐停止了挣扎,心酸涩疼痛。这个永不言败、钢铁般的男人第一次把自己的软肋毫无保留地摊开在他人面前。他怎么能忍心拒绝呢?
      “我没有关于母亲的记忆,那人也很少提及。可能在那人眼中,一切感情都是追求权利的绊脚石,所以从记事起,那人说过最多的一句话是‘记住,若要成为下一任庄主,你必须抛弃一切杂念。感情是弱者的专属,要站在巅峰必须无欲无求’。我也一直以此要求自己,努力达成他提出的任何要求。别人玩的时候,我在他的皮鞭下没日没夜地习武。别人开始习武,我已跟随年长的弟子外出执行任务了。那时候满脑子唯有一个信念,所做的一切仅仅为了得到他的认可。然而,不管我如何努力,在他眼中只是理所应当或者远远不够……”
      柳云桥的话语触动了曲流隐深藏于心底的无奈。“我们的境遇何其相似,这些年我不也是为了圣教,为了赎罪,活得像一具行尸吗?如果某天被告知命数将尽,我可能都不会害怕,反而觉得是一种解脱。”
      “如此无趣地活了二十多年,直到……遇见你,我才知道人生并不是单一的,除了权力,我还可以拥有更多的选择。”柳云桥微微拉开两人的距离,凝视着曲流隐的眼眸,认真道:“我想和你一起回苗疆。”
      说不感动是假的,只是曲流隐有自己的顾虑。他摇摇头,露出一抹苦笑,“我无法像你这般潇洒,我的命是圣教给的,随时要为圣教做出牺牲……我这样的人不值得你付出感情。”
      “我柳云桥认定的人,便不会放手。从今日起,我来保护你。”柳云桥自信的笑容和坚定的语气,令曲流隐终于卸下了心防。这些年他一直都是一个人在战斗,向来只有他张开双臂保护别人,而现在第一次有一个令他感觉安心的人愿意舍弃一切来保护自己。即使再多的顾虑,也在这一刻烟消云散。情之一字,他不敢奢求,也不愿碰触,没想到……终究难逃。
      曲流隐垂下眼睑,遮住眼中的笑意,道:“你可不能受伤啊,我每天要忙那么多事情,没有空照顾你。”
      柳云桥欣喜地将曲流隐揽入怀中,信誓旦旦地保证,道:“我怎么敢劳烦曲长老。”
      曲流隐环住柳云桥的腰,头靠在他的胸口,有力的心跳声令他格外安心,“只是你这么离开,霸刀那几位前辈会同意吗?”
      柳云桥吻了吻曲流隐的额头,自信地笑道:“这霸刀山庄还没有能拦住我的人。”

      二人刚回到住处,就有守候在门口的弟子神色严肃地跑上前,说是庄主邀请二人前去商议要事。
      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这邀请的时机实在太巧了。二人跟着霸刀弟子来到一处内院,出乎意料的是厅中只有柳风骨一人。柳风骨屏退下人,朝二人做了一个落座的手势,然而两人纹丝不动,警惕地看着柳风骨。
      柳风骨捋了捋白须,爽朗笑道:“云桥,我又不是你爹那种老顽固,不会逼你做任何事的。”说完,意味深长的目光在二人身上逡巡了一圈。
      “五叔,我不会娶独孤氏。”柳云桥看了眼身旁的曲流隐,又看向柳风骨:“我有意中人。”
      柳风骨颔首:“柳家的规矩你也懂,拒绝与独孤家联姻就意味着你主动放弃庄主之位。”柳风骨这话虽然说的是柳云桥,鹰隼般犀利的目光却自始自终盯着曲流隐,“你真的愿意为了他,放弃现有的一切?”
      曲流隐并不知晓柳家的家规,虽然对柳云桥抗婚一事隐隐有所察觉,却没想到付出的代价竟是如此巨大。他神色复杂地望向身旁的柳云桥,握住了他的手。
      柳云桥收紧了两人交握的手,侧过脸给了曲流隐一个安抚的笑容。
      “曲公子,”柳风骨饶有兴味地看着两人的互动,说道:“都说苗疆女子善于魅惑人心,没想到苗疆男子也深谙此道。”
      柳云桥将曲流隐护于身后,愠怒道:“五叔,我敬你是长辈,若是你再出言不逊,别怪我不客气!”
      “呵呵,你这性子像极了你三叔。”柳风骨挥了挥手,“罢了,我不为难你们。只是,桥儿,我有些话要单独对你说。”

      一轮残月浮上柳梢,夜色逐渐深沉。霸刀山庄各处皆是华灯初上,灯火通明,唯有一处,偌大的庭院中只有一盏孤灯悬于檐下,在森寒的夜风中,飘摇欲坠。曲流隐身披白色貂袍,伫立院中望着半掩的院门。他从柳风骨的内院回来后就一直守在此处,只为了等一个人。时光轮转,日落月升,他的双腿已经麻木,然而柳云桥还是没有出现。
      这段时间,他想了很多,尤其是临走前柳风骨意味深长的眼神。那个眼神很复杂,复杂到他站在这里想了几个时辰都没有琢磨出其中的任何一种含义。但是,他隐约有种预感,柳云桥回来的时候可能一切都不一样了。他从最初的焦虑、变成了担忧、而现在只剩下了平静。因为他看到了出现在院门口的柳云桥,见到他平安无事,他便满足了。
      柳云桥步履沉重地朝他走来,在距他一步之遥处停下脚步。
      灯火摇曳,明灭不定。两人相顾无言,淡淡的忧伤在微凉的夜色中飘散流转。无需言语的解释,曲流隐已经明了一切。他之前的预感是正确的,人生的轨迹哪里是轻巧几句话就能改变的呢?他不怨他,他有他的责任,就像他自己也时常会产生无力感,有些事情即使不甘愿,也无法轻易抛下。
      然而理智上的理解无法压制内心的失望与忿恨,曲流隐轻叹了口气,背过身,“天明我就离开。”
      柳云桥一把握住曲流隐的手腕,“阿隐,对不起……可以给我一点时间吗?”
      良久,曲流隐艰涩地开口,道:“多久?”
      “下一届扬刀大会……我会亲手炼制一柄武器送给你。”
      一声嗤笑,曲流隐甩开柳云桥的手,灯火中似有晶莹的光泽在眼角闪烁,“扬刀大会?十年?二十年?这个约定你不觉得可笑吗?”话音刚落,曲流隐的身影旋即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摇曳的残灯终于耐不住瑟瑟寒意,逐渐暗淡,化作一缕青烟,飘散于凄清的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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