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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原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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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那站了一会儿,房间里安静地听不到任何声音,直到我迈出房门时,我才听见身后穿来的低低的压抑着的哽咽声。
我的心被刺痛了一下,扶着门框停了几吸,便继续往外面走。
时七守在门口,看到我连头都不敢抬。
我被阿爹叫去了德妃宫里,德妃娘娘因着那日我为了一个侍女踹了她宫门的事,好几日都食不下咽,又因着阿爹只是不轻不重地罚我抄了抄书,更是气的不行,终是病倒了。
阿爹在德妃的病床前很正经地训斥了我一顿。
我全程心不在焉,散漫的态度令德妃娘娘倍感屈辱,哭的梨花带雨,大意是便宜爹还在世我便这般对她,以后还指不定怎么样呢,不去现在就一头撞死,免受屈辱云云,又说起她那被我砍了头的侄子,更是哭的差点背气去。
阿爹铁青着脸不说话,一巴掌落在德妃脸上,气到:“朕还没死呢!”
德妃的哭声戛然而止,眼泪还在哗哗地掉着,她捂着脸惊呆了。
我也惊呆了。
阿爹冷着脸说:“你少拿你那侄子说事,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朕早就把他给砍了。元儿定他罪是朕同意的,你是说朕糊涂还是说朕糊涂?”
“朕就元儿这么一根血脉,将来定是要她继承大统的,你在此挑拨我与她的关系,又是何居心!”
德妃哑口无言,瞪着眼睛一脸不可置信。
阿爹冷哼了一声,想来那一巴掌,和这一番长篇大论用了他不少气力,捂着嘴巴咳了好几下才缓过来。
他甩了甩袖子,便摔门而去,我也跟了上去。
阿爹在外面停了下来,拍了拍我的肩膀,温言道:“这江山始终是要交到你手上的,你想怎么做便怎么做,父亲不会干涉你。”
我垂眸应了是,心里半分也高兴不起来。
“德妃娘娘她……”
阿爹眼中一片平静,“无妨,过几日朕哄哄她就好了。
阿爹坐步撵回去了,我站在原地呆了好久,只觉得不胜寒冷。
元日那天,下起了小雪,宫中挂起了红灯笼,红白交映,煞是好看。
我在宫宴上多饮了几杯,便觉得有些困了。
我不知自己被送到了何处,只觉得身上燥热的很。
黑暗中,一双手扶住了我,我将头埋在她怀里,肌肤相亲,汲取丝丝凉意。
我听见那人叫我:“阿元。”
我眼泪都差点掉下来,仿佛溺水中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悦然,悦然……”
“呜……我好热……”
她说:“你别怕。”
我心想,“我不怕的,我知道你在,我不怕的……”
我紧紧抱住她,“我不怕的……”
那晚一夜春梦,我醒来时,我在不知哪个破落宫殿的屋檐下,我看着柱子坐着,身上裹着厚重的氅子。
我裹着氅子,坐在屋檐下,望着外面落下的大雪,回想着昨天那一场梦。
梦中的人,她还是那般模样,眉目清冷,只是在与我说话时染上了丝丝温柔。
她吻我时,我心里的一道道防线轻而易举地崩塌了。
许多年,我未如此热烈地,不顾一切地亲吻她。
时七终于带人赶到,她说找了我一晚上,我拍了拍氅子上的灰尘,不在意地说,“走吧。”
我第一件事,便是去了云芳殿。
阿花见到我的到来,有些惊讶,自上次见面,已经差不多半个多月了。
半个多月,我未踏足云芳殿,以至于宫里人都说,她要被我厌弃了。
我在云芳殿坐了足足一个时辰,热茶凉透了,我一句话也没说。
她也不说话,只是陪我我沉默。
我抬头看门外的大雪,说:“今年的雪,很好看呢。”
她笑着说:“我也很喜欢。”
我低头微微一笑,将凉了的茶水一饮而尽,她欲言又止。
我说:“下回再来看你。”
“你……”
我背对着她,说:“你,能叫我一声阿元么?”
背后长久的沉默,我等了片刻,抬脚出去。
雪下的越来越大的时节,我见到了阿琛。
她其实是瞒着我来的,可我还是知道了她来的消息。
我在宫门前叫住了她。
阿琛依旧是一身红衣,听见我的声音,她回过头来,我撑着伞小跑过去。
我看着她,带着一丝兴奋,“好久不见。”
她笑着说:“好久不见。”
她这番前来,来商量两国互通商贸的事。
其实她本不必亲自前来。
阿琛将我肩头薄薄的的雪花扫落,“阿元,这次来,是和你说再见的。”
我愣了一下,“什么?”
阿琛说:“我要成亲了。”
我心头瞬间涌了了许多复杂的情绪,千言万语终是成了一句话,我说:“恭喜你。”
她凝视了我半晌,似开玩笑道:“你要是后悔了想娶我,现在就说,过后就没机会了。”
我说:“阿琛,你要幸福。”
阿琛笑着点了点头,说:“好。”
她抱住了我,将头埋在我胸口,轻声说:“你也是啊,阿元。”
我们各自推开一步,阿琛深深吸了一口气,“还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
“什么?”
“两年前,所有人都以为你喝了毒酒死了。”
我不可置信地缓缓睁大了眼睛。
阿琛说:“是的,她也以为。”
“她当时就疯了,直接率兵攻打了西凉。”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谢哲趁她领兵在外,联合苏景毁了桃花谷,她得知消息,带人去阻止,终是没来得及。”
“她将谢家下狱,收兵权,不知为何,自己也病倒了。”
“也因此,西凉得以有喘息的机会,联合周国与她相抗衡。”
“当年,是她拜托我在西梁照顾好你,她说晋国局势复杂,她怕你受伤,她说等她收拾好朝堂上的势力,她就来接你回家。”
阿琛愧疚道:“当时是我一念私心,并没有告诉她你是假死。”
“阿元,对不起。”
我的嗓子眼一阵干涩,像被喂了一把沙子。
“没有人,和我说过这些。”
我捂着脸一步步后退,最终嚎啕大哭,“没有人和我说这些。”
阿琛被我吓到了,“阿元……”
我跌倒在雪地里,阿琛扶着我,满脸忧心。
我哭够了,抽着气,将眼泪一点点逼回去,我将手臂从她手里抽出来。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你是不是怨我。”
我跌跌撞撞地爬起来,“我不怨你了,阿琛。”
“我本就欠你许多,如今,算是还清了。”
我将伞交到她手里,抽了抽鼻子,“一路顺风。”
阿琛低着头,眼泪落了下来,一滴一滴打在雪地上。
“你和她,要好好的。”
“我知道了,谢谢你,阿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