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元》曹阿满

66、亲事

　　次日下了朝，阿爹将我留下。

　　德妃娘娘为她的侄子魏明泽向阿爹求了情。阿爹说德妃是跟了他许多年的人，问我可否免了魏明泽的死罪。

　　我没同意，魏明泽多年来鱼肉百姓，仗着皇亲国戚的身份胡作非为，而今更是当街强抢名女，强求不得而杀人，实在罪无可赦。

　　阿爹只是沉默了一下，便不再提他了。

　　而后，他提到了我的婚事。

　　我似笑非笑，问他当如何。

　　他说：“我自然是希望你得觅良人，子嗣绵延。”

　　我笑了，“这辈子怕是不可能了。”

　　“你还喜欢她？”

　　我微微一怔，“阿爹，果然什么都知道。”

　　他握着拳，抵着下巴虚虚一咳，“我听阿烟说的。”

　　“阿爹不怪我吗？”

　　阿爹眼神温和，他说：“你是我的女儿，你想喜欢谁便喜欢谁，谁敢说二话？只要你喜欢的，阿爹便喜欢。”

　　我心头一暖，又有些苦涩，“可我现在不能喜欢她了。以后，怕也喜欢不上别人了。”

　　阿爹默了默，“你知道，阿烟喜欢你？”

　　我苦笑：“阿爹这也知道？”

　　“阿烟说，她想嫁给你。”

　　我被吓的悚然一惊，“你答应了？”

　　“没有。”他说：“你自己决定。”

　　“阿烟是个好孩子。”

　　我离开时阿爹这样说。

　　我倍受惊吓地回了云芳殿，连灌了几口茶水才缓过来。在我心里，苏烟委实算不得一个矜持的女子，她想来爱恨分明，可她是骄傲的，我实在想不到有一天她会直接向我爹说要嫁我。

　　这其间，还很简单粗暴地直接忽略掉了我的意见。

　　我不想失去苏烟，桃花谷只剩下我和她了，她可以说是我对桃花谷，对过往美好记忆的唯一慰藉。

　　我受不了她的冷言冷语，横眉冷对，我希望她一直是我记忆里那个明媚耀眼的苏烟，是那个与我一起嬉笑怒骂的师姐。

　　可我骗不了自己，我不爱她。

　　要我与她成婚，实在是为难。可若是拒绝，我丝毫不怀疑，苏烟这辈子都不会再理我了。

　　她用这种方法，断了我和她之间唯一的退路。

　　我发了许久的呆，神游天外，以至于有人蒙住了我的眼睛，我还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我拉住覆在我眼睛上的手，问：“你感冒好些了么？”

　　“好很多了。”

　　阿花坐在了一旁，歪头一笑，她眸光明亮，闪着笑意，未束发，额前几缕头发悄悄垂下来，竟现出几分可爱的姿态来。

　　我想起以前那人起床上朝时总是天还未亮，有时她下床时将我吵醒，我便不依不挠，她便低头吻我，发丝垂落在我脸上，我半眯着眼，依稀可见她眼中含笑，宠溺至极。

　　我心头一动，淡淡说：“我要成亲了。”

　　她一愣，似乎茫然，“嗯？”

　　我凑近些，口齿清晰，“我要和别的女子成亲了。”

　　她看着我许久说不出话来，迟迟来了一句，“那是什么？”

　　我忍住笑，一脸正经道：“就是我要和另外一个人在一起，此后余生，便一直在一起，一起吃饭，一起睡觉，吻她，抱她，给她念书讲故事……”

　　她笑容一点点凝固，默默低下头，手指轻轻拉扯着裙子。我看着她的动作，有些走神，忽听她轻轻问：“那……那我还能和你，一起吗？”

　　我托起她的下巴，可怜见的，眼睛都红了一圈。

　　我叹息着摇摇头：“怕是不行，我那未来的夫人若是以为你是我养的外室，怕是要吃醋的紧，如此，太影响和谐了。”

　　眼睛更红了。

　　“你又不要我了，是不是？”

　　我想起将她放在浣洗司刷恭桶的事，难免有几分心虚。

　　“我不是不要你，只是我不能再抱你了，你也不可以在离我这么近了，不能住在云芳殿……”

　　“你果然是不要我了。”

　　她抽着气，咬紧了腮帮子，眼泪将落未落。

　　我叹了口气，捧着她的脸，将眼泪抹去，我轻轻说：“我怎么会不要你呢。”

　　“阿花。”

　　那年，我答应了要娶你，不过经年时光，似沧海桑田，故人难回。

　　我低头敛下眼中的情绪。

　　“你不要成亲……”

　　“为什么？”

　　“我不喜欢。”

　　“那你喜欢什么？馒头？”

　　“你。”

　　“……”

　　我说：“我没有馒头好吃。”

　　她有些生气了，“你是不是觉得我傻？”

　　“没有。”

　　她沉了沉小脸，不说话了。

　　我撑着下巴，笑道：“反正我知道了，你喜欢我，是不是？”

　　她脸色僵了僵。

　　我故作凝重地想了想，说：“那我不和别人成亲了好不好？”

　　她眼睛亮了亮。

　　我说：“你嫁给我，好不好？”

　　她点到的一半的头生生顿了顿。

　　我凑近她，鼻子挨着她的脸庞，呼吸相接，“嫁给我。”

　　她垂着眸子，与我对视，那一刻，仿佛刹那间，沧海桑田。

　　她簌然泪下，我也红了眼眶。

　　我闭上眼，轻轻吸了口气，“答应我，好不好？”

　　我没有听见她的回答。

　　回应我的，只有一个青涩的吻。

　　我感受到她紧紧扣住了我的手，有些迫不及待地摄取我口中的空气，我半睁开眼，环住她的身子，倾身压了上去。

　　“殿下，云宁郡主求见。”

　　一声呼唤打破了我脑袋中的混沌，我仰起头，望向门外，缓了几秒才回过神来。

　　身下的人撑起身子，轻轻喘了几口气，看向我。

　　我与她对视了几秒，拉紧了她散开的衣领，说：“我去见她，你莫要出来。”

　　我正准备离去时，她扯住我的腰带，说：“我今日在花园中遇见一个人。”

　　我回过头，询问地看着她。

　　她咽了咽口水，说：“她说自己是云宁郡主。”

　　我愣了一下，算是明白苏烟为什么突然向阿爹提起与我的婚事了。

　　“她有没有为难你？”

　　她说：“没有。”

　　“只是她看起来不很开心。”

　　“你说要成亲的人，是她吗？”

　　我朝她笑了笑，捏了捏她的下巴，“放心，我不娶她的。”

　　她微微抿唇，总算有了笑颜。

　　她蓦地探身，一吻落在我的唇角，蜻蜓点水一般，我看着她眼中的光瞬间失神，呢喃：“阿花？”

　　她揽住我的脖子，将头埋进我怀中，带了丝鼻音，“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