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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喝药 ...

  •   舅舅回了边关,和晋国的战事僵持了下来,还需他去坐诊。

      我每日很忙,忙着上早朝,忙着听太傅授课,忙着批折子。

      有一日在御书房,几个大臣因着某件事吵成一团,窗户开着,外面下起了大雨,我本来有些无聊的心思瞬间好了起来,指关节重重敲了敲桌子。几个肱骨停了下来,齐刷刷地看向我。

      我说:“诸位,下雨了。”

      几个人默默对视了一眼,一人说:“是的,殿下。”

      我站起身,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皱,“那我先走了。”

      大臣们瞬间呆滞了一下,回过神来,

      “殿下,臣等的问题还未有结果。”

      我说:“哦。各位大人是想要个什么结果?”

      “臣等还在讨论中。”新上任的丞相大人回道。

      我微微一笑:“此次科举主考官,太傅甚好。江南水灾,工部秦尚书带人前去赈灾,若有贪污受贿者,先斩后奏。大理寺卿家长公子当街杀人,最无可赦,斩。其父管教不严,当贬三级。”

      “诸位,可还要再议?“

      大臣们面面相觑,丞相艰难道:“殿下,其他事臣等无异议,只是大理寺卿乃是德妃娘娘的娘家,陛下一向对娘娘青睐,这……”

      “斩。”

      丞相噎了噎,朝我行了一礼:“是。”

      我出了门,雨越下越大了,时七拿着伞站在我身后。

      “殿下,阿花姑娘最近被人欺负了。”

      我有半个月没见过阿花了。时七说的没错,看着那张脸,我怕生心魔。

      我让时七将她调离了云芳殿。

      我淡淡哦了一声,“怎么个不好?”

      “别的小宫女见她脑袋不好使,都欺负她呢。”

      我缓了缓步子,依旧不疾不徐地往前走。

      时七转了转眼珠,“就比如现在,这大雨天的,她还在刷恭桶呢。”

      我停下脚步,看向时七:“你说什么?”

      时七惊吓般地退后两步,“刷恭桶。”

      “她真刷了?”

      “真的不能再真。”

      我心里陡然冒出一股子气来,“在哪?”

      “永安巷浣洗司。”

      我去时,撑着伞在门口,一眼便看到诺大的庭院中,只有一个人,蹲在大雨中,费力地刷着桶子。

      她身后的桶已经堆了很多,她一个人的身影显的更加渺小。

      我一步一步地走向她,来到她身后。

      她抬起头,看向我,水珠顺着发尾往下淌。

      我蹲下身子,握住她的手腕,“别刷了。”

      她微微垂下头,“我还没有,做完。”

      “我不许,你……”我喉咙滚动了一下,抿了抿嘴唇,默了下来。

      我打横抱起她,她抿着嘴,抓着我的衣襟,紧紧缩在我怀里。

      我低头看了眼,她眼角淌出了泪水。

      许是淋了雨,这半个月过的也不大好,她发起了烧,本来并不好的脸色更是苍白的让人心疼。

      我喂她喝了药,她睡的并不安稳,口中呓语,我凑近了听,她一直在叫“阿娘。”

      我替她擦拭身上的汗时,发现她脖子和手臂上都有淤青,我给她上了药。

      一晚上,她抓着我的手,我坐在床头,呆呆地坐了一晚上。

      第二天我顶着黑眼圈,脚步虚浮地往外走,时七一脸复杂,“殿下……”

      我横了她一眼:“闭嘴!”

      时七憋了憋,没出声。

      朝会中,我一直是走神的状态,上课时,挨了太傅几板子。

      时七给我送来了大补汤,我委实没胃口,正好长史来报告事情,便给了他喝,长史喝了,而后脸色越来越红。

      向来长篇大论的长史大人一边抹着额头上的汗水,一边以平生最快的语速讲完了事,二话不说就急匆匆地告辞了。

      我问时七大补汤里加了什么,时七脸色红了红,恢复正常:“虎鞭,鹿茸,人参……”

      我震惊了,想那时,我初初见她时,还是个嫉恶如仇连青楼都没逛过的小姑娘,怎如今,也从她嘴里听到这些虎狼之词了?

      时七见我一时没反应过来的样子,认真说:“殿下,我是您的贴身宫女,自然是要以殿下的身体为重。阿花姑娘固然好看,您把持不住奴婢也能理解,但是殿下……”时七顿了顿,语重心长道:“当节制才是。”

      我忍无可忍,将她踢了出去。

      阿花醒了过来,我抱她起来,给她喂了些水,她咳了咳,靠着我又闭上了眼睛。

      我垂眸盯着她许久,抬手从她的眉眼划过,沿着脸颊向下,拇指落在她的唇角,我低声道:“阿花。”

      她半睁着眼睛,轻轻嗯了一声。

      我的手像被火舔舐了一下,垂下,放在膝盖上。

      门外,时七领着五个宫女进来了。

      那五个人一进来就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我问:“你们,用的哪只手打的她。”

      她们不答,只是哭着说殿下饶命。

      “都打了,是吧。”

      我很平静地说:“两只手都砍了。”

      便有人上来抓住了她们的手臂。

      五个人吓瘫在地,哭成一团,有两个已经晕了过去。

      胸口的衣服一紧,我低头看她,她将头埋在我胸前,身子发抖。

      我抱住她,说:“冷吗?”

      “我怕。”

      “不怕,没人再欺负你了。”

      她抬起头看我,眼眶泛红,“不要砍手,我怕。”

      我愣了愣,说:“你怕我吗?”

      她垂下眸子,不说话了。

      我摸了摸她的头发,说:“好。”

      “每人二十大板,贬入浣衣局,非死不得出。”

      “是。”

      她揪着我的衣服,额头抵着我的肩膀,眼泪直直地往下掉。

      不知为什么,看见她哭,我心里觉得很揪心。

      我扶着她的下巴,抹去她脸上的泪水。

      这张脸啊,梨花带雨,什么时候都能惊艳到我。

      “还哭什么,我没砍她们的手。”

      她哽咽着说:“我不傻。”

      我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她大抵是见我太过敷衍,嘴巴微微嘟了起来。

      “你救了我,还给我饭吃,我知道。”

      我嗯了声,“不错,还知道感恩。”

      “你是个好人。”

      “我?”我被她一本正经地样子逗笑了。

      她皱眉道:“我不要你变成坏人。”

      如此,我便知道她为什么哭了。

      我曾经努力地想当一个善良的人,努力不去伤害别人,希望我之所爱与爱我之人皆得善终。可后来我发现,我那过于无能的善良,谁也保护不了,谁也都辜负了。

      我冷了冷脸色,推开她,走了两步,停下。

      “你错了,我不是好人,我这双手,杀过人,也差点杀了你。”

      我一转头,她眼睛又红了。

      我想,这女人的泪水怎么那么多,我不禁皱眉,冷哼了一声,“不许哭了。”

      她说:“你凶我。”

      “……”

      我紧了紧腮帮子,定定看了她许久。

      她并不怕我,将被子往头上一蒙,估计又委屈上了。

      有人送药进来,我暗自松了口气,拿过药碗,在床头坐下,将被子扯了下来。

      果然,梨花带雨。

      我绷着脸,将药喂她嘴边,“喝药。”

      她赌气地别过头。

      我心里涌上一股子暗火,将碗往旁边一搁,掐住她的下巴,掰过头来,正正地对着我的脸。

      我这般行为,她显然是愣住了。

      我给自己灌了老大一口药,趁她还在发愣,倾身印在她的唇上,不由分说地撬开她的牙齿,将药给喂了进去。

      我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那药苦的啊,我打了个颤。

      她则是,不知是被药苦的,还是被我吓的,泪水倒是止住了,就是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我莫名有些得意,故意板着脸问:“我喂,还是你自己喝?”

      我眼前忽然一黑。

      她抬手捂住了我的眼睛,将我的头推开,“坏人。”

      我听见她咬着牙,闷声道。

      我将她的手拿下来,将药碗递给她,“我说了我不是好人,喝药。”

      她还是把药喝了。

      我给她嘴里塞了两颗蜜饯,她皱了皱眉,嘟囔道:“太甜了。”

      我往自己嘴里也塞了一颗,嗯,是挺甜的。

      喝了药,她的眼皮一直往下掉。

      我虽没什么表情,但是眼睛,真的,克制不住地会看向她。

      她对于我的目光已经习惯了,不一会就安然地睡着了。

      我揉了揉眉心,轻轻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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