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3、檀雪 ...
-
承明殿
“陛下。”陶五单膝跪地,“殿下让属下寻桃花谷主。”
苏民安披了件明黄斗篷,将看完的折子放一旁,又从旁拿了本折子批,闻言只淡淡道:“那你去吧。”
陶五应诺。
许久,苏民安将折子推到一旁,揉了揉眉心,缓缓叹了口气。
自从住进东宫,我的事便渐渐多了起来,每日除了要去听太傅讲课,还得看折子。
便宜爹的心思不可谓不昭然。
朝堂上渐渐分成了两派,一派是拥护永王的永王党,另一派则是拥护我的皇子党,当然,皇子党的势头还是比永王党要弱很多。
彼时我在御花园喝着茶,听着长史说着这事,扶着额头,默默放下了杯子。
后来我便发现,有些朝臣看我的眼光格外炽热,特别是家中有女儿,芳华未嫁的,往东宫跑的尤其勤快。
太傅是个严肃的老头,他时时刻刻攥着一柄戒尺,仿佛时不时可以给你来两下。太傅大人对我的期待值不可谓不高,我背帝王本纪时,太傅那炽热的目光让我生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长史则只要一见着我,便给我灌输要小心永王,要笼络朝臣的思想。长史大人常常板着脸一脸正气地对我说:“殿下,您要争气,您可是陛下的唯一的孩子,是要成为皇的男人!”
我:???
而我和永王明明互相看不顺眼,面上还得一派兄友弟恭的气象。便宜爹表示很欣慰。
于是永王一脸谦恭地说要设宴请我吃饭,我也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了。
永王府的这场宴会我本就心不在焉,耳边歌舞升平,我好像也习惯了。
那侍女将酒洒在我身上时,我也没在意太多,苏景动了怒,走过来一重重揣在那侍女肩上,她往后摔了下去。
我皱了皱眉,拦住了苏景。
侍女迅速从地上爬起,拢着裙摆回下,浑身颤抖。
“没用的东西,倒杯酒都能倒殿下身上,要你何用?来人,拉出打五十板子,逐出府去!”
那侍女抬起头来,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求救般地望像我。
我看了她一眼,便怔了怔。
我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回殿下,奴婢檀雪。”
我点了点头,和苏景要下了她,她便跟我回了东宫。
我看着檀雪,时常恍然,她眉眼间与我记忆中那人生的有六七分像。
我教她写字时,她坐在我怀中,我抓着她的手一笔一划,她转过头来看我,悄悄凑近了脸庞,我垂着眸子退开了些,拿笔头敲了敲她的额头:“认真些。”她便抵着我肩膀笑了半天。
她其实很爱笑,那个人相反。
我从来不肯别人碰我,檀雪是个例外,她可以坐我怀里,可以朝我撒娇,她要什么,我几乎都满足她。
这让我身边的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宫里说我宠她,我知道,也当不知道。
倒是长史急得额头上直冒痘,说永王不怀好意,竟然想用美色蛊惑殿下,长史引经据典慷慨激昂陈述了一番永王用心之险恶,末了结语:应当将那妖女,即檀雪,还回去。说完,一脸期待地问我:“殿下,您说,是吧?”
我舀了一口檀雪做的桃花羹,送进嘴里,道:“这粥好喝,长史也来一碗?”
长史大人很绝望,认为我被美色糊了脑子。
正好檀雪进来,我招呼她:“长史夸你的桃花羹很香呢,再送一碗来吧。”
檀雪微微一笑,应好。
长史怒而拂袖而去。
太傅知道了,隐晦地提醒了我,我点头应是,转头陪檀雪放风筝去了。
那风筝在天上飞的很高,线却断了,风筝落在定坤宫的屋顶上。
那是檀雪最喜欢的一只风筝。
于是我爬上了房顶去取那只风筝,便宜爹和一大群大臣听到消息,跑到殿外来,一个个仰着头,一脸震惊加无语地看着我。
我朝他们笑了笑,便往下跳,许是对自己的轻功过于自信,我把自己的脚给崴了。
檀雪一直和我说对不起,我摸了摸她的头,说:“傻瓜。”
她眼睛便红了。
便宜爹显然有将怒气撒檀雪头上的念头,我直接拖着条残腿跪地上,将便宜爹气的拂袖而出。
那日我喝醉了酒,我看着那张脸,心里涌上一股心酸来。
“你别走了,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她点头,说:“我不走。”
她手指拂过我的眉眼,有些委屈:“殿下,您为什么不肯要奴婢呢?是觉得奴婢不配吗?”
我说:“我要娶你的。”
她一怔,笑道:“殿下您说什么糊话呢?”
门口吹来一缕清风,我脑袋醒了醒,笑着摇了摇头。
我为这女子上书求在宫外修建府邸,要纳她为正妻,可真是发了狂。
朝里面议论纷纷,长史终日摇头叹气,我依旧我行我素。
她说她有一个哥哥,长兄如父,从小待她极好,我便将她哥哥提成了羽林军统领。
她说想常常回家看看,为了方便进出,我便给了她可以随意进出宫门的令牌。
她说想养鱼,我让人在东宫挖了大鱼塘,连通外河的水流,放入各种鱼珍稀鱼类。
我时常抓上一把鱼粮,和她在塘边喂鱼。
更甚,她那不学无术的弟弟当街杀了人,我虽头疼了一番,把他从死牢里捞了出来。
终于,怨声载道。
说我昏庸无道,不堪大位。
说朝臣们在朝堂上吵了起来,陛下气的差点昏过去,将玉玺一头砸在了永王身上。
我闻言一笑,将手里的鱼饵全撒了出去。
一个星期后,便宜爹的千秋宴。
我刚出殿门,檀雪背对着我立着,约是听到声音,转过身来。
我微微一怔,她轻轻一笑:“殿下。”
我微微柔了目光,正准备和她坐上步撵,她忽对我说:“殿下,可否陪我走这一程?”
我说:“好。”
此时月头已经上来,我们两人并肩而走过宫道,身后跟着一堆提着灯笼的宫人。
檀雪问我:“殿下,可知外面如何说您。”
“知道。”
“殿下可觉得我是个妖女?”
我摇头。
她轻轻叹了口气:“有一言,我一直想问殿下。”
“你说。”
“殿下为何会喜欢我呢?”
我停下了步子,对上她的目光,道:“你好看。”
她显然一愣,我笑了笑,踏着月光继续往前面走,悠悠叹道:“我很喜欢。”
她跟上我,“殿下在说笑吗?”
“没有。”
我这句话是真心的,真的不能再真。
“殿下……”她忽而红了眼眶,她紧紧抓住了我的手,我疑惑地看向她。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眼里带了一分希冀,“殿下待奴婢,可曾有一分真心?”
我说过在我面前,可允许她不必唤自己奴婢。
我依旧很温和:“为何这么问?”
“殿下,我和那个叫悦然的女子,很像吗?”
这个忽如其来的名字像一块落如湖里的石子,我抬眸看像眼前的女子,从未如此认真。
她忽松了开了我的手,退后两步,向我行了个礼:“奴婢明白了,是奴婢越矩了。”
“你怎知……”
“殿下那日醉酒,说要娶奴婢,念了这个名字。”
起身时,她已恢复了平静。
我记起来了。
当时我说的是:“我要娶你的。”
“悦然。”
我愣愣看了她好一会,那眉眼渐渐变得很模糊。
我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投向不远处灯火通明的大殿。
一阵轻风拂过,吹落几丝碎发,我冷了目光,将手负于身后。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