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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慕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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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搬进了东宫,便宜爹指给我两个贴身侍卫,一男一女,分别叫陶五和时七,这两名字听起来就像一个地方产出来的。
我爹说,他们是专门培养出来保护皇帝的暗卫。
我欣然接受。
第二天就带着两人跑出了宫。
在上洛正大街上走了走,便找到了我要找的地方。
恒泰钱庄,桃花谷的产业。
我走进去时,有种久违的亲切和心酸。
当年为苏烟在青楼里一掷十万两,回去后果然被惦记了好久的师父揍的好几天下不了地。
我苦哈哈地,半身不遂地躺在床上,全靠苏烟和阿林的照顾。
那时候的师姐看我的样子,半是奚落半是心疼,大抵也是心虚地厉害,每天晚上都抱着被子来我房里睡,我一有动静她便醒过来,我刚哼唧了一句,她便知道我是要喝水还是要上茅房。
这么多年,我一直很感激苏烟。
钱庄里伙计见有人来,先上了杯茶,我递了桃花谷的牌子过去,他面色登时便凝重了,请了掌柜的出来。
掌柜的是个瘦高个,留着一缕山羊胡,看上去很是精明,他朝我拱了拱手:“少谷主。”
“桃花谷的产业如今是谁在管?”
掌柜的还认桃花谷的牌子,说明是有桃花谷的人在管,这人,却是谁?
不过很快,门外进来的一个风姿绰约的身影就回答了我的疑问。
逆着光,我眯了眯眼:“师姐。”
苏烟点了点头,我问她:“桃花谷的产业,你接管了?”
“是。”苏烟说:“你是少谷主,你若是想要,我这便交接给你。”
“不用。”我对她笑了笑:“师姐管着便好,想必师父会很安心。”
苏烟的脸庞僵了一瞬,我以为是戳到了她的伤心事,便止住了话头。
我和她,沉默了下来。
良久,苏烟轻轻说:“若无其他事,我便先走了。”
我见她要走,没忍住问她:“师姐能告诉我,桃花谷究竟是怎么回事吗?”
苏烟豁然看向我,面上露出些悲哀来,随即便被冷意取代:“无论你信不信,想不想信,桃花谷怎么没的,如同你看到的那样。”
我的心沉了又沉,脸上连最后一丝笑都维持不住了。
苏烟见我这样,嘲讽地一笑:“你让阿林保护她,可是,阿林死了,整个狼尾覆灭。”
“阿元,你心不会不安吗?”
我望着苏烟,这是再见面以来,她第一次叫我的名字,可是那么陌生。
我忍住鼻子瞬间涌上的酸意,攥紧了拳头,冷着声音回答:“我会给阿林和桃花谷所有人一个交代。”
苏烟盯了我一会,转开眼,淡淡说:“这样最好。”
我捏了捏鼻梁,缓了缓眼睛的酸涩感,苏烟在一旁坐了下来,握着茶杯的手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目光有些远。
“为什么,不告诉苏景。”我哑着嗓子问道。
“什么?”苏烟回过神来。
“我的身份。那样朝堂的大臣绝对是拼死也要支持他入住东宫的。”
苏烟目光复杂地看了我一眼:“你不明白。”
我等着她的下文。
苏烟垂下了目光:“重要的从来不是大臣们怎么想,而是陛下怎么想。”
“可惜,苏景看不明白。大多数人,看不明白。”
“而且,他当不当皇帝,和我有什么关系?”
“他不是你……”
便宜爹和我说过,苏烟和苏景都是他的弟弟老永王所出,老永王去世后,苏景承爵,十四岁前一直被便宜爹放在宫里教导。
至于苏烟为什么会去桃花谷,他说是老永王主动上书给他,派去照顾我的。
可我想着第一次见面时,苏烟那要杀人的劲,感觉不是派去照顾我,而像是去杀我的。
那时候不过十二岁的苏烟,想必是极其不愿意的吧。
苏烟嗤笑了一声:“我十二岁便被我阿爹送了出去,十三年来回上洛的次数寥寥可数,我走时,阿娘哭的肝肠寸断,可阿娘死了都没人没叫我回来,苏景虽是我的同胞兄弟,可与他的感情,或许还不如你和阿林。”
她认真道:“所以,你当皇帝和他当皇帝对我而言,有什么区别?或许你当还好一些,至少,你还欠我的。”
苏烟这一番话说的直白,我微微点了点头,忽问她:“十岁那年,你是真的想杀我,对吗?”
“是。”
尽管早就知道了答案,心里仍旧酸了酸。
“你怪我?”苏烟盯着我的眼睛,眼里闪过丝莫名的情绪。
我朝她露出个笑容:“我不怪你。原是我欠你的。”
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放下了一般。
“怎么在最后一刻停了手呢?”我故作轻松地问她。
苏烟说:“你的眼睛太干净了,我下不了手。”
她目光微怔,迟疑了一下:“若是那时,我没有……”
“师姐,我很感激你,也对不起你,你永远,都是我的师姐。”
我没让她继续说下去,落在风中的往事,错过便是错过了,再想去抓住什么,也已经太迟。
苏烟定定看了我许久,最后终是在沉默中远了目光。
我回宫时,已是日暮。
我坐在桌前,画了师父的画像,招了石五进来,让他去查画像里的人。
“无论死活,给我个准信。”
石五应下。
苏烟说桃花谷没有活口留下,可我心里终究怀了一丝希冀。
是夜,我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光,一身寒霜。
后来连续好几天,我都出了宫,到处乱逛,逛着逛着就逛进了几家大青楼,青楼的姑娘们个个千娇百媚,往楼下扔的花像下了场花雨。
时七第一次跟我去时,根本没搞清楚状况,后来看见衣着暴露的姑娘才反应过来,小姑娘一张俏脸直发白,瞪着我的眼睛像在骂我变态,好歹职业操守还在,没直接撂挑子走人。
如此几次,她便见怪不怪了,冷着脸跟在我身后,一路分花拂柳,帮我挡过姑娘们热情过来拉客的手臂。
我笑得一派春光灿烂,撒钱的手差点止不住。
姑娘们目光热情地仿佛像一群见了羊的狼,让人很吃不消。
我抱着楼里的头牌一路从楼梯拥进了包房。
时七撇过脸,脸色发红,看样子还是很不习惯,果断地站在门口当雕像。
我朝她笑了笑,揽着美人的细腰撞进了房里,抬脚将门抵上了。
绕过屏风,一路进了里间,我才将怀里的女人推开,整理了下衣服上的褶皱。
女人顺势坐在了床上,柔若无骨,媚态浑然天成,她眨了眨眼,眼中的春色似乎要泛出来一般,埋怨道:“汰,小郎君白长的一副好相貌,就是不懂得怜香惜玉。”
我抱着胸,笑道:“慕老板这套招呼别人可以,对着我就不必了吧。”
慕辞哼了声,泛出些柔柔地笑意来:“小没良心的,说吧,这么久不见,找姐姐什么事。”
慕辞,天音阁阁主,天音阁,是专门帮人查消息的,只要给的起钱,他们就给的起消息。
和慕辞的相识,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在外游历,在齐国的某个镇里碰到了同在外游玩的她,她当时被人调戏,她还没出手,那几个调戏她的人便被彼时尚且嫉恶如仇的我给收拾了,后来一起喝醉了几次,打了几次架,同行了一路,一起做了许多路见不平的好事,便结识了下来,知道她的身份后,她告诉我四个国都里都有天音阁的据点,这天香楼便是天音阁在上洛的据点,若是遇到了麻烦只管去找她。
我当时并不以为意,乐呵呵地笑得没心没肺,慕辞是个喜欢玩的,行踪飘忽不定,我也许多年没见过她了,她没什么变化,还是和当年见面时一样的……骚包。
我来此本没想到能碰到她,可没想到,她竟当真在上洛。
方才在楼下,这女人一露面,便吃了我一把豆腐,我便干脆顺着她,将她拐到房里来说事了。
“你想必知道桃花谷的事情了吧。”
慕辞敛了敛脸上漫不经心的笑意,点了点头:“四国都传开了,说是晋皇带人灭了桃花谷。我说晋皇可真是糊涂,桃花谷虽不复当年,可余威尤在,在朝堂和民间还是很有声望的,她这般作为可是犯了众怒了。”
我心里掠过一丝阴霾。
“我想让你帮我,调查桃花谷的事。”
慕辞蹙了蹙眉头,说:“你应当知道,桃花谷的事情不简单。”
“正因为如此,我才来求你帮忙。”
“这件事于晋皇而言,并没有什么好处,何况我师叔还在晋国朝堂上,也不知道如何样。我想知道她这么做的原因。”
慕辞神色莫名:“你都是周国皇子了,皇帝那么疼你,还让你住东宫,你不去求他来求我?”
“我现在谁也不信。”我对她说:“可我信你。”
“你爹你都不信?”
我迟疑了下,摇头:“你是事外人,我只信你。”
慕辞脚尖点了点地,似乎在思考我的话,她笑问:“你求人办事,可我有什么好处?”
我道:“我爹给了我不少宝贝,你想要什么只管说。”
“豪气了。”慕辞啧了一声,双指挑了挑我的下巴:“行了,别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姐姐帮你就是了,好处么,以后用的着你的时候别找不到人就是了。”
我笑了笑,朝她作揖:“谢谢姐!”
我和慕辞在房间里喝茶聊天,时辰差不多了,我和她正要出去,她忽地将脸凑到我眼前,我愣了愣,将身子往后仰了仰,她翻了个白眼,道:“你这样可不像是刚经历了一番云雨的人。”
我觉得好笑:“我那护卫心思干净的很,无事的。”
慕辞脸上浮现出狐狸般的笑意,目光潋滟生光,勾了我的腰带就往门外带,我含笑任她牵着走,门口时七看我一眼,又在慕辞脸上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勾在我腰带上的手,紧绷着的小脸红了又红。
我不禁有些不好意思了,从兜里掏出银票塞到慕辞手上:“慕姑娘告辞。”
叫上时七,转身下楼。
后面传来一声娇媚入骨的轻笑:“公子再来呀~”
我脚步一顿,回过头,拉了把踉跄了一下的时七。
慕辞撑着栏杆笑得灿烂,下面的人都沸腾了,各色各样的目光都落了过来。
“狐狸精!”
时七按着剑怒视了慕辞一眼,慕辞捏着嗓子朝她打招呼:“小姑家也再来呀~”
朝时七抛了个媚眼:“姐姐也疼你哟~”
“公子,我能杀人吗?”时七如是问。
“!!!”
“不能!”
“她勾引你,还调戏我。”
“忍忍就过了。”
时七有些委屈。
我给快要暴起的时七顺了下毛,心里无力地扶了下额。
朝慕辞丢了个眼神,赶紧带时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