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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苏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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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殿门,在门口顿住了脚步。
苏烟和一名青年正站在殿外。
我叫了声:“师姐。”
苏烟向我行了一礼:“殿下。
她偏头看向那青年:“阿景,行礼。”
那青年脸色僵了一瞬,看了苏烟一眼,还是向我行了礼。
“他是……”
“我认识。”我轻轻笑了声,心里却没有半分笑意。
这人,我其实认识。
苏景,永王,苏烟的弟弟。
一直被那帮大臣们当储君培养的。
暗杀了我两次,一次在去梁国路上,一次和阿琛一起。
这是阿木当初带给我消息。
至于宇文昊被害一事,有没有他的手笔,我便不知道了。
我对他没有半分的好感,他更是如此,此时却不得不装出一副友善的样子。
这事,即使是为了不让苏烟为难,我暂时也只能忍了。
便宜爹拖着病体上了次朝,便将我好好介绍了一番,大臣们面面相觑,带着好奇地目光上下打量我,好歹算是接受了我这个天降的皇子殿下。
便宜爹春光满面,直接宣布让我住东宫,我看了便宜爹一眼,他心虚地移开目光,一派威严地看着大臣们的反应。
底下的大臣一寂,此时脸色青青绿绿,目光影影约约都投向一个方向,永王那张白皙的脸蛋也绿了绿,闪过一丝恼怒,触到便宜爹期待的目光,嘴角扯了扯,委实笑不出来,便垂下了嘴角,勉强维持了镇定。
那一片沉寂中,我分明可以听见他们心中骂娘的声音。
其实想想也是能理解的,永王作为被整个朝堂潜意识里培养的储君,皇帝也没反对的情况下,这些大臣们十年如一日地将资源和希望砸在他头上。
譬如姻亲往来,权力往来,银钱往来,上下交情等等,诸如此类。
我的从天而降,于绝大多数人而言不亚于一个冲天炮仗,震的脑仁子疼。而便宜爹先斩后奏并毫不掩饰自己想扶持我上位的做法,就相当于这炮仗的声音还没落地,耳边又响起一个晴天霹雳,炸懵了一圈后,想起这里面许多的弯弯绕绕,怪不得脸都无一例外地绿了。
几乎朝堂上所有大臣和永王都有关系。
他而们那么不遗余力地扶持永王的道理也很简单。
毕竟在他们眼里,我这个名义上从没冒过头的皇帝唯一的嫡子,大抵坟头草都三寸厚了。
便宜爹像没有看到下面的反应一样,依旧笑得一脸温和从容。
那个永王恨的都在揪袖脚了。
“陛下,不可……”终是有人忍不住出了声,颤颤巍巍地,可见是没有半点底气的。
“哦?有何不可?丞相只管说。”便宜爹作出洗耳恭听状。
白胡子丞相看上去还没从打击中缓过来,整个人都恍恍惚惚的样子,他看了我一眼,我回以温和的笑容,他却仿佛受到了惊吓一般,两行老泪就下来了,我怀疑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有那么,吓人吗?
老丞相哭了,大概意思是皇上啊皇上,您这样做,您对得起先皇么,对得起列祖列宗么,对得起天下百姓么,对得起满朝堂的文武百官么,他们呕心沥血培祥出来的储君啊,怎么就被半道劫了胡,这个天杀的程咬今哪里来的呀……
我听了半天,觉得重点大抵是要落在“皇上您对得起满朝的文武百官么”,毕竟从前几天便宜爹给我的几本打发时间的话本子看来,老丞相家当初生女儿的时候,老夫人梦见有凤入怀,又是算好了的富贵命,到了及笄之年,老丞相欢欢喜喜地将女儿嫁到永王府,生了个大胖小子,一门的荣耀挂在永王府,眼睛可以看到的显贵,老丞相想着死了都能含笑九泉了。
可见这天心难测,害人不浅。
我对他抱以十二万分的同情。
便宜爹皱了皱眉,让身边的大太监给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到不能自己的老丞相递了张帕子。
老丞相估计是伤心过了头,便宜爹很体贴地吩咐道:“丞相老迈,今日见朕的长子回来,一时激动不已,如此忠臣,朕心感怀,带丞相下去休息吧。”
老丞相被左右一架,给带出殿了。
全场肃然,目瞪口呆地看便宜爹白的说成黑的。
便宜爹不急不缓,转眼温和地点了整个都木住的永王的名:“景儿觉得朕让元儿入住东宫的提议如何?”
永王仿佛被针扎了一下,脸色青青白白红红,最后挤出一句话来:“陛下的决定,自然,是英明的。”
大臣们都一脸快要哭了的样子,可他们又找不出话来反驳,我这身份,占嫡占长,便宜爹就算要传位给我,也是理所当然,苏烟显然没将我是女子的事情告诉苏景,不然这会儿怕是不会是这般,个个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
虽说晋国有女主天下的前例,可显然她本就是大臣们心中的皇,而我,不是。
我对住东宫没什么执念,可我也不愿苏景舒服,他几次三番刺杀我不成,还伤了阿琛,还有些事,虽未求证,但应是与他有关,说起来,可能还算是他一手将我逼回来的。
念及此,我便垂下了眸子,无视了那些探究的目光,当自己是个戏外人。
散了朝会后,便宜爹带我去了供奉祖宗排位的永安殿。
他点上三根香,插在香炉里,袅袅白烟中,我的目光落在一个牌位上。
皇后前头跟了一串前缀,看的我有些头疼,便宜爹估计把能想到的好字全给家上去了。
那是阿娘的。
其实阿娘的坟落在桃花谷,被打理的很好,我年少时,若心里苦闷,便跑到阿娘的坟前喝酒。
阿娘在桃花谷的墓碑是没有名字的。
我不明白,师父说是阿娘的意思,久而久之,习惯了,便也任它去了。
有时我总忍不住摸着阿娘的墓碑,我很想她再朝我笑笑,于是我便回想起阿娘笑起来是什么模样,而今,像那飘散的烟,竟有些模糊了。
我揉了揉眼睛,一回头,便宜爹也在擦眼睛,他和我说被烟熏的,我看了眼三缕袅袅升起的白烟,无论从哪个方向都吹不到便宜爹的眼睛里并熏着他,他尴尬地一笑,咳了咳,脸上泛出些荣光:“这下算是认了祖宗了,可别走了。”
“我不走。”我对他道。
我脑中浮现出桃花谷的大火来,还有阿林身上的血,沾满了我的手掌。
我还欠他一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