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元》曹阿满

44、玉康坊

　　离阿琛成婚的日子越来越近，那日以后，我便没怎么见过她，偶尔在郡主府遇到，她也是匆匆而来，匆匆而去，我本来打算想与她说搬出去的事，之前同郡主府的管家说过，管家一脸诚惶诚恐说必须得阿琛同意才行，于是便这样搁置了。

　　阿琛大婚的前三天，很晚了，管家匆匆忙忙跑来找我，说阿琛还在玉康坊，她已经很多天没有回过府了，我愣了愣，管家急的直叹气，我看着管家沉默了好一会，管家直接拉着我的手肘便往外走，出了府门，管家停住脚步，回头与我说：“阿元公子，将小郡主带回来吧。”顿了顿，“除了你，再没有别人了。”

　　我一时语塞，“家老，你……”

　　管家已经很老了，平日里有些混浊的眼睛此时却如明镜一般明锐，仿佛一眼就望到你心底，“说起来，仆并不是第一次见公子。”

　　我愕然，管家指着郡主府最高的一座楼，道：“那座楼顶，我曾见过郡主与公子。”

　　原来如此。

　　“那时，整个西梁因为郡主的失踪而闹的天翻地覆，仆见着了，可仆没有拦下你们。”管家深深看了我一眼，“小郡主笑的那般明媚的笑容，仆从未见过。仆看着小郡主长大，自然是希望她一切安好的。”

　　我动容了下，躬身向管家行了一礼，这是位高人，那时的我凭着自以为是的聪明，带着阿琛在大弈城中纵酒欢歌，好不得意，全然不顾及这是拓跋弘的地盘，岂不知这位老者在后面帮我们抹了多少祸端，纵为了他待阿琛这份老父亲的情意，他也受的起这一礼。

　　玉康坊是大弈最大的歌舞坊，夜夜笙歌，灯火不息，是西梁的王公贵族最是喜欢的去处，这里的舞姬歌乐，纵是看遍天下，也称得上是数一数二的。

　　进了玉康坊，我便直接上了楼，在楼顶的一间房门处停下，门口处，便隐约听见里面传来的声音，守在门口的两个侍卫见是我，向我行了一礼，便默默退开了，想必是管家早就招呼了的，因此我几乎是毫无阻碍地进了门，因此，我几乎是如同平地看花一般，一进来，一片靡靡映入眼帘。

　　金碧辉煌的房间里，一边，妖娆女子都是穿着若隐若现的轻纱，雪白的肌肤大片地暴露在空气中，有弹丝竹的，有跳舞的；另一边，我看见了一身红衣轻缓的阿琛，一个比女子还要妩媚的男子将酒送至她唇边，阿琛接过便一饮而下，阿琛似乎在想什么出神，她没注意到，可我看见了那男子眼中的欲望。

　　那男子凑近了阿琛，似乎想吻她一般，阿琛竟也不拒绝，看的我气血直往脑袋上涌，几步过去，抓住着那男子的衣领，他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我惯到了栏杆处，半边身子悬在半空中，男子似乎才明白过来自己的处境，登时面无血色，恐惧到尖叫出声，瞬间，除了那声尖叫，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闭嘴！再叫就下去！”

　　“你……你……”小白脸余光暼了眼身下，双唇颤抖着，脸白的跟见了鬼一样，我也看到了下面的风光，嗯，万家灯火，委实好看的紧。

　　“阿元？”是阿琛的声音，但又像是有些嘶哑。

　　我看向阿琛，有些担心。

　　“你来做什么？”阿琛垂了垂眸子，似乎不愿意见到我。

　　我缓缓吸了口气，才将心头涌起火气给压了下去，“我来找你。”

　　“不必。三日后我便大婚了，你我从此也不必再相见了。”阿琛喝了一口酒，唇角一抹我看不透的笑，我听着她这话，手不自觉的地一抖，小白脸大叫：“郡主救我！！！”

　　我瞪了小白脸一眼，小白求救般地望向阿琛。

　　“放了他吧。”阿琛搁下酒杯，走到我身边，扯住小白脸的衣领将他拉了上来，小白脸腿软没站稳，噗地一声跪在地上，定了定魂，抬头看向阿琛的目光更是难掩的火热。

　　阿琛目光落在我身上，定定地看了我一会儿，偏过头看着外面，轻声道：“滚吧。”

　　我一时怔然，失魂落魄地转身，谁知半步还没迈出，被阿琛一把拉住，见她嘴角扯出个讽刺的笑，对刚站起来，全身都泛着喜气的某小白脸道：“你滚。”

　　小白脸瞬间从天堂跌到地狱，一张花容月貌的俊脸惨白的像被狂风摧残了一般，两只无辜的大眼睛瞬间红了，眼眶中泛出了惹人怜爱的泪水，小白脸还试图勾起阿琛的怜香惜玉之心，阿琛看都没看他一眼，“都下去。”

　　话音落下，歌姬收了乐器，舞女敛眉低眼，悄无声息地陆续退了出去。

　　小白脸不死心，双眼含泪，做西子捧心状，“郡主，是元儿有哪里做的不好吗？为什么要赶元儿走？”

　　我不可思议地看了眼自称“元儿”的小白脸一眼，才注意到这小白脸居然长的和我还有几分相似，我倒吸了一口气，看向阿琛，阿琛面色扭曲了了一下，咬牙切齿道：“给我滚！”

　　小白脸被阿琛这声怒吼吓的一阵花枝乱颤，连滚带爬地跑了。

　　阿琛扶着额头，额上青筋若隐若现，想来是被气到了，我扶住阿琛的肩膀，阿琛推开我，退后两步，忽被被凳子拌了一下，我下意识地拉住她的手臂，被带的一起往下跌，我只来的及将手搁她脑后，两个人就一起摔到了地上。

　　我刚想从阿琛身上爬起来，她揽住我的脖子往下带，将头埋在我怀中，我僵住了。

　　衣襟渐渐打湿，我低声道：“别哭。”

　　不出声还好，我一出声阿琛便委屈地哭出声来，一边哭一边捶我的背，“你来做什么，你不是来恭喜我么，你不是爱她么，我做什么关你什么事，我和谁做什么关你什么事……”

　　“阿琛……阿琛……”我勉强将身子撑起来，一看，阿琛哭的狼狈，我眼睛一热，“对不起，对不起……”

　　阿琛抓着我胸口的衣服哽咽道：“我不要你对不起我……”

　　阿琛哭了很久，她委屈，我何尝不知道，可我除了说对不起什么也做不了。

　　阿琛哭累了，抱着我一噎一噎的，我任她抱着，看着熟悉的场景，也是那年，玉康坊，同一间房，我和阿琛之所以包了这最高处的一间房，无外乎是因为这里的夜色最是好看，凭栏一眼望去，头顶是星光灿烂，脚下是万家灯火，那时兴起，我踏歌起舞，阿琛说再不会有人比我跳的更好看了，便缠着要我教她那一舞，阿琛跳着跳便落入我怀里，抱着我笑的好生开心，那时的我还不晓得她的心意，只以为她是想让我教她，当真一招一式地教她教的认真，她随着我的拍子起舞，月光落了一身，和月下仙人一般。

　　“我不想成亲，我还在等一个人。”

　　我心里一阵抽痛，想起悦然，她还在等我回去，我放开阿琛，脸色大抵是很难看的。

　　阿琛看着我，似乎明白了什么，泪水如珠子般往下掉。

　　“阿琛，忘了我吧，我不值得。”

　　阿琛紧紧咬住下唇，她闭上了眼睛，颤抖地举起一根手指，指向门外，“你走。”

　　我瞥到她脖子上的胭脂红，道：“你跟我一起走。”

　　她讽刺道：“凭什么？”

　　我崩溃了，“阿琛，是我对不起你，你要怎么对我都可以，可是我求你，别拿自己来惩罚我，好吗？”

　　我眼眶红的厉害，她别过头，许久，她轻声道：“我是西梁摄政王唯一的女儿，梁国顶尊贵的颖川郡主。”

　　“嗯。”

　　“从小到大，喜欢我的人很多，想娶我的青年才俊从宣政殿排到大弈城门口。”

　　“我知道。”

　　“可我一个也不喜欢。”

　　阿琛转过头来，定定地看着我，“那年圣雪山中，我从狼口中救下你，第一眼，便很是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