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元》曹阿满

45、刺客

　　阿琛说那年圣雪山中，她遇见被狼群追杀的我，那时的我狼狈至极，与狼搏斗落入下风，白狼向我扑来时，我与它对视，眼中是决意拼死一博的狠劲，没有一丝犹疑畏惧，在我准备赤手空拳地去怼狼牙的时候，鬼使神差的，她射出了那一箭，救了我的命。

　　阿琛说：“我以为你来了，会带我走的。原是我想多了。”

　　阿琛走前，留下这么一句，我的手狠狠抠进门框里，终是跟了上去，大弈街头，她在前头走着，我隔着两人的距离跟着，街道愈发地安静，安静地仿佛只剩下了我们两个人，这两人的距离，像隔了天堑，她不肯停下，我不敢向前。

　　风从我耳边划过，我听到一声细微的铮鸣，心弦骤然紧绷，脚步加快，就在我快来到阿琛身边时，阿琛也突然停下了步子，我们两人不约而同地迅速往后退去，原先落脚的地方，多了一排箭，深深扎入地面。

　　七八个黑衣人随之从屋顶落下来，刀剑泛着冷光，朝我们两人杀来。

　　此次出来，我与阿琛都不曾带武器，对方人多，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几百招后，我与阿琛落了下风，我一边和黑衣人缠斗，一边靠近阿琛，我猛地探出手拉住阿琛，要砍向她的黑衣人一刀落空。

　　“走！”，我憋着一口气，带着阿琛使轻功飞向屋顶，在屋顶一阵狂奔，黑衣人锲而不舍，追着我们跑，时不时还放两暗箭，气的我简直想骂娘，阿琛的步子落后了些，我看了她一眼，见她脸色苍白的厉害，以为是气力不济，我略停顿，一手揽住她，将她抱起，继续狂奔。

　　我们一路被追杀，慌不择路，跑进了一片树林里，暗淡的月光下，四周都是树影，我迷失了方向，后面追来的刺客也没了踪迹，我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跪了，抱着阿琛跑这一路，我已然气力耗尽，我勉强撑着身子，将阿琛放下，“你没事吧。”

　　阿琛扶着一旁的树干，摇了摇头，我鼻子动了动，忽嗅到空气中的一丝血腥味，不由得面色大变，我双手扶住阿琛，她已经有些支持不住了，借着月光，一根箭插在她的后背上，染了我一手的血，而这一路，我光想着逃跑，竟没注意到。我紧紧揽住阿琛，牙关紧咬，“我带你出去。”

　　说着我便要抱起她，阿琛拉住我的手臂，摇了摇头，道：“别……这片林子太大了……没有光，不知道路，出不去的……。”

　　“你受伤了！”我忍不住红了眼眶，“那些人是来杀我的！是我……是我连累了你……”

　　阿琛低低吸了一口气，“不是的，想杀我的人也很多，说不得……还是我连累了你……”

　　“阿琛，阿琛……”我难过的半天说不出话来，“你明知道不是的，是我……”

　　“阿元。”阿琛忽低低唤了我一声，一声轻叹，“你怎么总是这样呢……明明不是你的错……”

　　我眼泪落了下来，阿琛伸出手，碰了碰我的脸，又放下去，虚弱道：“别哭了。”

　　我紧咬着腮帮子，不让眼泪掉下来，“我帮你处理伤口。”

　　阿琛点了点头，我将长箭折断，只留下箭头的一部分，将伤口的衣物扯开，阿琛回头看了我一眼，我将自己的外袍扯成布条，绑在伤口上止血。做完这些，我才算是松了口气，好在箭没射在致命之处。

　　阿琛像是累极了一般，坐在地上靠着树便阖上了眼睛，我蹲下身子静静看着她，阿琛忽睁开眼睛，她的眸子向来明亮至极，便是这样的时候，我依旧可以看到她的眸子中的星星点点，我不自然地看向一旁，顿了顿，说：“累了就睡会吧。”

　　阿琛默了下，轻轻应了声，“好。”

　　我便也在她旁边坐了下来，阿琛离着我始终有些距离，我看向她，道：“你可以靠着我睡。”

　　阿琛不回答我，我只好低头盯着地面不做声，说起来，我委实是活该，可心里又有些莫名的委屈。

　　突然，肩膀一沉，我猛地抬头，阿琛闭着眼睛靠在我的肩膀上，霎那间我鼻子又酸了酸。

　　第二日日头刚出来，我便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了，我靠着树，阿琛靠在我怀里，面色苍白的厉害，声音越来越近，我也听清楚了，原来是拓跋弘的人找来了。

　　阿琛被送回了郡主府，宫里的太医围了一群，拓跋弘也来了，我站在房门外等着，里面的人进进出出，最后一个女官出来告知，阿琛已无大碍，拓跋弘拔腿便跑进去看阿琛了，我后脚也跟着去了。

　　拓跋弘好一番的关怀，一边说着要把刺客千刀万剐，另一边又心疼女儿心疼的不要不要的，只恨不能已身相代了，阿琛趴在床上，皱了皱眉，看着絮絮叨叨的老父亲，嘴唇几次动了动，终是忍了下来，好容易，拓跋弘说完了，余光忽瞟到站在一旁安静如鸡的我，眉心一锁，“你是？”

　　“在下晋国谢思明。”

　　“本王见过你？”

　　“不曾……”我大汗，拓跋弘若是知道就是我把他女儿拐跑了，非得让我脱上一层皮不可。

　　“父王，我累了，您先回去吧。”

　　阿琛一出声，立马把拓跋弘的注意力给拉了过去，拓跋弘温和道：“那好，你好生休息，父王处理完事情就来看你。”

　　阿琛点了点头，拓跋弘起身，一不小心又看到了我。

　　你在这做什么？”口气不善，目光警惕，我这才想起来自己一身男装打扮，想来拓跋弘是误会什么了。

　　“她是我的朋友，我让她进来的。”阿琛解释道。

　　拓跋弘目光沉沉地看向我，“你与琛儿一起遇到的刺客？”

　　“是。”

　　“你与我来。”

　　“阿元……”阿琛到底是担心。

　　“没关系的。”我回头安慰地看了她一眼，便跟着拓跋弘出了门。

　　门外，我与拓跋弘说了大致经过，拓跋弘目光愈发地阴沉。

　　“刺客大抵是冲着我来的，阿琛……郡主应是受了我的拖累。”

　　拓跋弘嗯了一声，有些奇怪地看了我一眼，“你与琛儿很熟。”

　　“是的，是故人了。”

　　拓跋弘不再说话，若有所思地上下打量了我一番，面色严肃道：“你可知，琛儿已然许人了？”

　　“知道，在下此番来，便是代表晋国前来祝贺的。”

　　“你知道便好。琛儿不懂事，本王会教她，你若不懂事，可别怪本王不给晋皇面子。”拓跋弘语气隐隐有了威胁。

　　“王爷放心。”

　　拓跋弘嗯了一声，便离去了。

　　我站在原地，站了一会，才转身，便看到阿琛扶着门框站着，我轻声喊她，“阿琛。”

　　阿琛有些怔然，轻轻点了点头，我过去扶住她，“你有伤在身，出来做什么？”

　　“怕父王为难你。”

　　“我没事。”

　　“嗯。”

　　“你放心，伤害你的人，我不会放过的。”

　　阿琛顿了顿，“这件事父王会处理的，别犯险。”

　　“不会的，放心。”有些事我终究是要处理的。

　　“好。”

　　待阿琛睡着，我回了自己的房间，吹了段笛子，一只白色的信鸽飞来，我摸了摸鸽子的羽毛，桃花谷的鸽子，很多年，我不曾用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