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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相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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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离开的那日,风朗气清,是极好的日子,打马穿过长街,身后跟着送礼的队伍,十分风光。
这一行还算顺利,只有一日晚上躺在床上正待睡觉,房顶上传来刀剑相加的声音,我睁眼看再见着房顶,呆了呆,突然掉了个人下来,那人掀起一股尘土,在地上打了个滚,滚了两圈站起来便往我这扑,寒光一闪,我从枕头下抽剑挡住,一脚将那人踹倒在地,房顶上又落下好几个人,打成一团,外面的灯火都亮了,脚步声起起落落,门外的护卫也闯了进来,一番混乱之下,死了几个,逃了几个,捉了两个,被扭在一处,我摸着下巴十分惆怅,明日赶路怕是少不得要打瞌睡了。
手下的人纷纷大眼瞪小眼全看着我,打扰人家睡觉,我有些不好意思了,抬脚踢了那刺客下巴一下,咔嚓一声就脱了臼,真是叫人牙酸的声音,影卫扒拉着那两人的下巴,抠出两颗药丸来,面色很是凝重。
“大人,此事我等务必会禀明陛下!”影卫头头如是说。
悦然派的这些人保护我,可还是有人敢如此明目张胆想杀我,说明这人,其实并不怕悦然动他。我坐在窗前望着黑沉沉的天际,出神了很久。
一个月后,车马终于到了梁国的皇城大弈。
我骑着马晃晃荡荡的,神游天外,与迎面而来的一匹马差点撞上,我睁眼看着面前的马刹那间双蹄飞起,而后稳稳落在地上,悠悠转了一圈,打了个鼻响,马上之人微微侧头,眉心蹙起,待得转过目光,我与她皆是愣住。
“阿元?”
“阿琛……”
许久未见,阿琛还是那般风华的模样,英姿飒爽,眸光清亮如山上的清泉,即使只是静静地站在那,也足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我下了马,她亦是翻身下马,我忽而语塞,半天才憋出一句,“好巧啊。”
阿琛打量了我一番,将手背到身后,“不巧。”她轻轻一笑,“我是去接你的。”
“阿琛啊……”一路上我想过很多次与她打招呼的方式,可真的见着了,心里白茫茫的一片,像傻了一般,我紧了紧腮帮子,话没出口,阿琛紧紧盯着我,“这一路奔波,你必定累了,我备了餐,先和我去用饭,好吗?”
不由分说地,阿琛便将我带到了她的郡主府,这并不是我第一次进她的府邸,与她那两年在外漂泊的日子里,我们偶尔也来过大弈两趟,在大弈街头观花打马,在酒肆中半夜醉倒至不省人事,在歌舞坊中与舞姬共舞,少不得爬墙上瓦,我与她就曾躺在这郡主府最高的屋顶上看星星,看满城的灯火,那时阿琛还笑着说,她竟不知道自己的府邸竟是这般的大。
我亦曾说过要带她去看桃花谷的桃花,可大抵是没机会了。这一趟,我内心有多抗拒,可看到阿琛的那一刻,各种复杂的情绪夹杂着记忆全向我跑来。
热腾腾的毛巾抹了一把脸,沐浴更衣完,前去用饭,阿琛换了身衣服,束在后面的头发放了下来,多了几分随意。
“阿元。”她唤我,我应了声,落座,阿琛往我碗里夹了些菜,道:“你最近瘦了是不是。”我看了眼碗里的菜,目光往桌子上扫了一眼,全都是我喜欢的菜色。
“没有吧。”我不好意思了,也往她的碗里夹了一筷子菜,“有吃有喝的,怎么会瘦。”
她顿了顿筷子,低了眉眼,“也是,她待你,应该是极好的。”
我筷子差点没拿稳,嘴里的菜嚼也不是,咽也不是,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菜一骨碌全咽了下去,又差点呛着了自己,我心里朝自己翻了个白眼,泪语问苍天。
“吃这么急干什么。”阿琛递了茶水过来,我喝了两口,假笑,“太……太好吃了。”
“那也不急啊,这些,全是你的。”阿琛一笑,眼睛里像落了星光,那年圣雪山中,我第一次见她,便记住了她的眼睛,如鹰般凌厉,如水般清澈,傲气凌然,可那份傲气,在后来的日子里,慢慢像水一般,越来越柔和,我发现,自己根本承受不了她这样的目光,就去此刻一般。
我撇开眼睛,低着头,心里直打鼓,即便如此,我还是硬着头皮将话说了出来,“阿琛,恭喜你啊。”
我听见筷子轻轻搁在碗上的声音,一阵沉默,“恭喜什么?”
我闭了闭眼,胸口一阵窒息,抬头,看着她,她也正看着我,我故作轻松道:“你不是要成亲了么?”
阿琛脸上的笑意此刻全都消失不见,她微微垂下眸子,“你觉得我开心么?”
我嘴巴动了动,委实没脸再说下去。
许久,我听她说:“阿元,前几日我做了一个梦。”
阿琛抬头将我望着,眼角微红,我心头一紧,她道:“我梦见自己成婚了,洞房中,那人挑起我的盖头,我一眼见她,便觉得此生不会再比此刻幸福,那人笑的温柔,眼中只余了一个我。”
我落荒而逃。
我不敢去问那个“他”是谁,我不敢再面对阿琛,只能借着吃饱了的名义逃避,阿琛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打在我头,纵然我装作一块石头,此刻也被打的七零八落。
一夜未眠,第二天天刚亮,挂着两个深重的黑眼圈,在府里漫无目的地溜达,郡主府真大啊,溜达了半个时辰都没溜达回去,我惆怅地揉了揉眉心。
“喂,你是谁!”
我回头,瞧见身后多了个十多岁的小孩,皱着眉头将我看着。
“你是谁?”
“朕先问你的!”
我一愣,旋即明白过来,眼前的小孩怕不是西梁的小皇帝了,说起来,拓跋弘算是他的亲大叔,当年拓跋弘的大哥也就是先梁皇去的早,只留下个幼子拓跋睿,先梁皇临死前将幼子托付给拓跋弘,自此,西梁实际上的权利都掌控在拓跋弘手上。
我朝小皇帝笑道:“我是郡主请的客人。”
我自认为笑的足够和蔼,没想到小皇帝脸色刷的一下十分难看,指着我不忿道:“你就是昨天皇姐请的客人?”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哼!皇姐是不是因为陪你才不理我的!”小皇帝尖声叫道。
我无力扶额,“陛下,您多少岁了啊?”
小皇帝尖叫,“你怎么知道朕是皇帝的!朕……朕……”仿佛意识到什么,小皇帝自动捂嘴,又迅速放下,仰头,鼻孔十分傲气地又哼了一声,“既然知道朕是皇帝,还不跪下行礼?”
我眨了下眼睛,转身就走,身后又传来小皇帝愤怒地尖叫:“你这贱民!竟然敢无视朕,你死了!你死了!”
我心疼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后面传来破风声,就这样,我与小皇帝的两侍卫便打了起来,这两人武功不弱,费了会功夫,才打趴在地上,小皇帝目瞪口呆,想必是作威作福的惯了,没想到踢了个铁板,我目露凶光,两只手握在一起,捏的嘎吱响,小皇帝目光畏缩地闪了闪,面色一变,飞一般地朝我跑来,我还没来的急抓住他,便听他嚎开了,“阿姐!!有人欺负我!!!”
我一偏头,看见匆匆赶来的阿琛,拓跋睿一把扑在阿琛的怀里,哭的涕泪纵横,好像我真把他怎么了似了,这逼真的演技,这洪亮的声音,不吃戏子那碗饭真真是可惜了,我抱着胸静静地欣赏着小皇帝的表演。
阿琛一脸无奈地看了我一眼,又去安慰拓跋睿,“阿睿,不哭了。”
“阿姐,他……他骂我,还想打我!!呜呜呜……”
恶人先告状,我捏了捏拳头,说的我真是,好想揍这小子一顿。
我阴森森地问:“你想怎么样呢?”
拓跋睿又往阿琛怀里缩了缩,目光却是精明的很,指着我大叫,“阿姐,要他死,死!”
“阿睿!”
阿琛终是有些怒了,“阿姐说了多少遍了,不要动不动将“死”字挂在嘴上,以后再如此,你便别见我了!”
拓跋睿的气焰瞬间低了不少,拉了阿琛的袖角开始撒娇,“阿姐……我错了……”
这小子简直了,变脸和翻书一样,我有一阵痛惜,唱戏的好苗子啊。
“可是阿姐,他……他……”小皇帝指着我。
“我会处理的,你不必管了,先回宫吧。”
这下子小皇帝的脸色肉眼可见得委屈,可阿琛的语气和脸色委实冷的和冰块一样,小皇帝噎了噎,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不情愿地给人带走了。
阿琛好容易将小皇帝打发了,才有时间管我,看了我一眼,眉毛一拧,“你昨晚没睡觉吗?”
我下意识地捂了双眼。
“掩耳盗铃。”
我放下手,阿琛冷着脸,“跟我来。”
我躺在床上,阿琛在我眼睛上敷了两鸡蛋,温温热热的,很是舒服……
重华宫中,我看见悦然,她正坐在灯下看书,回头见我来了,脸上浮现出笑意,我走向她,轻轻抱住她,闻到空气中淡淡的清香,我附在她耳边,一声一声,“悦然……”
怀里的人僵住了。
我睁开眼,只来的及看见门口一片红色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