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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探花郎 “你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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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从来没有相信过我的感情?”
“我没有!”几乎下意识地,我否认了,回想起悦然说的那一句话,我悚然一惊,背后冒出了冷汗。
我这一生,受阿娘影响颇多,感情之事,尤其如此,我可以对苏烟无情,可以为了悦然断然不顾阿琛的感情,可我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对悦然的感情,悦然这一句话,仿佛撕裂了什么东西,一个巨大的断口中,凝望着深渊。
悦然冷冷地看着我,那样受伤的眼神,几乎要将我的心活生生撕裂开来,我试图拉住她的手,她躲开了,起身,转头离开。
我怔怔地呆坐在原地。
“公子。”
我抬起眼,棠染脸上是从未有过的肃然,“您让陛下伤心了。”
“我知道。”我捂住脸,“我不想的,我从没想过,会伤害到她。”
“陛下不是个容易伤心的人,可您如此轻易地便让她伤心了,如此,您还不明白么?”
我呆呆地看着棠染,棠染叹了口气,“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公子,你糊涂了。”
我是糊涂了,大抵在我内心深处一直以为自己爱悦然要多的多,我大抵,真如悦然所说,没有自己所说的那般相信她的感情吧,可笑的是,自以为深情的我,面对挚爱之人,也不敢全副身心去信任。
而这世上,一句一言,能伤她心的,也只有我这一个,愚不可及的傻子了吧,连旁人都看的透的,我却始终在犹豫怀疑。
“公子,其实陛下是喝不得这种藤茶水的。”
“陛下对这种茶过敏。”
“陛下,她是真的很喜欢您。”
从天明坐到天黑,茶水凉了又凉,我终于想起来要做的事,乍然一站起来,腿上的麻意如一道闪电般冲到头顶,我眼前一黑,扶着桌角,缓了一下,忙冲出去,沿着长安城中熟悉的街道,一路进了皇城。
皇宫中灯火明亮,我气喘吁吁地跑到重华殿时,看到站在殿门处的棠染,她看见我,有些惊讶。
“她在里面?”
“是的。”
“多久了?”
“从回宫,至现在。”
我点了点头,深深吸了两口气,推开殿门进去。
我走至内殿时,才看见一人侧对着我跪坐着,背脊挺拔,一手握着毛笔,桌上一堆奏折,她微微抿着唇,时而蹙眉,火光落在她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如此孤傲而冷寂,我鼻子一酸,那一霎那,好想,好想抱住她,若是我的怀抱足够温暖,她也就不会如此寒冷了?
我颤抖这双手,从身后环住她,明显感到怀抱里的身躯一僵,我的目光越过她的肩头,落在桌案上,墨水从毛笔尖端滴落,晕开了刚写好的小楷,可握着毛笔的手,一动不动。
我更紧地抱住她,将头搁在她的背上,一滴泪从我的脸上滚落在她的脖子处,她轻轻一颤,微微偏头。
“我错了……”我轻声说,“对不起,我错了。”
沉默半晌,我听见她轻声唤我,“阿元。”
“嗯……”
“我原也不该。”
她转过身,拇指轻轻擦过我的眼角,将眼泪拂去,“我原是不该逼你做你不喜欢的事。”
我的眼泪忍不住地往下落,“没有……是我不对……”
我揽住她的脖子,哭的伤心,“你别怪我,我不是故意的,悦然,你知道的,我是爱你的,我从来没有,从没想怀疑过你的感情,只是我害怕,我怕受伤,我怕失去你……”
我言语无措,几近无声,悦然一直无声,只是扶住了我的手肘,一手附在我的背上,后来,我恍恍惚惚地又累又困,竟是睡过去了。
只记得第二日清晨,阳光从窗外落在眼睑上,我迷迷糊糊睁开眼,她靠在我的肩头,微微怔神地盯着我,我老脸一红,拿手盖住她的眼,她将我的手拉下,半撑起身子,青丝滑落,落在我的脸上,淡淡的痒意,我应是笑了的,那一刻,视线相交,一股热流从四肢百骸向心头汇聚,忍不住仰起头在她唇角亲了一口。
我注意到她的衣服依旧是昨日的并未换下,自己却着了一身新的白色里衣,“你……你帮我换得么?”
“嗯”
她轻轻应了声,面色平静,我回想起昨天的怂包模样,又是一阵羞赧,别扭道:“叫宫人换就好了。”
“你哭的太难看了,不好给她们看。”
“哪里难看啦?”
她弯了弯眉眼,“你最是好看了。”
“别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哦?”
她仔细地对着我的脸瞧了我好一会,得出结论,“不是,端明俊秀,你这张皮相确然是好看的。”
“那给我做个探花郎吧,顶着这副皮相给陛下探花,不算给陛下丢脸吧。”
闻言她沉吟了下,“你当真决定入仕了?”
“是。”为了显示自己的决心,我几乎是没有犹豫就应了。
我看见她眼中荡漾出一丝丝涟漪,脸上泛出一抹笑意,“好。”
于是,我就成了三甲第三名,人家口中谢探花,琼林宴会那日,一片喜意洋洋,中榜的士子和朝中王公贵胄举杯推盏,言笑晏晏,互相夸捧。
悦然唇角也时不时噙着一抹笑意,有人敬酒她也来者不拒,气氛甚是良好,我素来不是很喜欢这些热闹的场合,便搬了条小板凳坐在离的不近不远的一个池塘边上,拿了把鱼粮,是不是给池塘扑腾的鱼儿撒上一把粮。
我正望着鱼塘发呆时,肩膀被人拍了拍,一个穿着二品武将官服,喝的微醺的中年男子正拿着酒杯居高临下看着我。
“你是今科的探花郎,谢思明?”
“是的,大人。”
男子笑呵呵地也不知从哪里搬来条板凳,在我旁边坐下,“年纪多大了?”
“今年二十有二了。”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
我笑了笑,听他继续道:“探花郎可娶妻了?”
“尚未……”我一想也不对,我有悦然,可纵然如此,我们却着着实实没有拜过天地,名义上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的好,如此想来,我有些郁闷了。
“呵呵,探花郎生的年纪轻轻,便中了探花,又生的如此俊秀,日后前途不可限量也。”
“呃……”
他忽靠近了些,一嘴的酒气差点没把我熏晕过去,“家有一女,二八年华,待字闺中,我瞧探花郎是个好后生……”
他这么一说,我忽明白过来了,哭笑不得,这醉汉原来是招女婿来了。
“大人可莫说醉话了,我与令爱从未见过,况且大人才认识的我,怎就知道我是个好后生。”
“哈哈,本官在官场二十余年,什么人没见过,你瞧……”他指了指不远处徜徉成一片的颜色,“那些人里面,其实有许多我是瞧不上的,可瞧不上我也得与他们喝酒,聊天,这些个你瞧不上的人,若是真与他们闹翻了脸,指不得什么时候给你暗地里使两下绊子,叫你摔的翻不了身。”
“后生呀……”男子拍了拍我肩膀,语重心长,“这时候人人忙着拉帮结派,结交权贵,也就你,还定的下来在这处地方喂鱼,老夫看了就喜欢。”
我忽觉得这胡子拉碴的男子有些可爱了,“大人高名上姓?”
男子拍了下脑袋,乐道:“瞧我与你聊了半天,名字也没告诉你。”
“我叫田武,振威将军,现在兵部任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