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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月华如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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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那叫田武的将军聊了聊,发现此人熟知军旅,兵书战法提及便能侃侃而谈,田武说他在边关戍守十年,前年才调任回京,此人不得重用,我亦是能看出一二,无非是不通官场套路,不屑于他人为伍,这般人,混不好官场,却是个颇有才干的忠勇之士。
这将军见我能与他聊的来兵法,甚是惊奇,更拉着我不肯放手,我也闲来无事,便与他谈天说地,他也不晓得哪里变出来两小坛子酒,直接塞一坛子入我怀里,让我与他喝酒,我喝一口,他便是一大口,喝的脸色通红,晕乎乎地扯着我的胳膊直让我娶他女儿,我哭笑不得,任他扯着说话,一手拿着酒坛喝了两口,正待又要倒上一口酒,忽地手中酒坛一空,我愕然回首,便见悦然不知何时站在了身后,目光越过我直落落地落在在了正抱着我胳膊叨叨个不停地田武身上,眉毛微微锁了起来。
“小郎君啊,我家沁儿生的美啊,这么多后生来求娶,我是一个没看上啊……”
“我就这么一个女儿,打心眼里宠啊,你若是当了我家女婿,我就是我亲儿子一般……”
“好后生,可别错过了好姻缘,这满长安,可再找不着我家沁儿这般漂亮又贤惠的小娘子啦……”
“……”
我大事尴尬,想将手抽出来,奈何这武夫手劲大的紧,没抽的出来,眼睁睁地看着悦然的脸色寒了寒,便点了他手上两处麻穴,忙抽出手来,田武懵懵地看着我,“小郎君点我穴道做何?”
“振威将军不做将军倒做了媒人,是朕用错了人才了?”
“陛下!”
田武一激灵,眼神倒是清明了不少,从凳子上直接要跪下行礼,一时忘了手上被点了穴道,双手没得力道,头直直地往前砸,摔了个狗啃泥,直摔在我与悦然脚边,吓得我一跳,正要去扶他,听的一阵鼾声,原是这家伙醉的厉害了一沾地就睡了,这可真叫人哭笑不得,若不是这响亮的鼾声,我当真要以为是这人为了躲悦然是故意的了。
悦然拉了我的胳膊就走,我回头看那躺在地上睡的正香的田武,“诶,田兄……”
“自有人送他回去,不必担心。”
悦然看了我一眼,淡淡道。
我“哦”了一声,便放了心,跟着悦然走了。
“宴席结束了吗?”
“未曾。”
“那你……”
“今晚月色很好。”
月色确然很好,但你坐主席的拉着我抛下一堆人真的好么?
她看了我一眼,似乎知道我在想什么一般,“不可辜负,如此月色。”
我接着她的话笑道:“如何不算辜负?”
她目光荡漾着水光,一圈圈的涟漪,不出一言,我却知道她想说什么,不过是有你,有我,才不算辜负这般月色。
她微微低头,忽有些抱怨道:“一会儿没看紧,就差点被人拉去当乘龙快婿了,你可否让我少操点心?”
“我冤枉啊。”我笑着捏了捏她的手,“我一个人躲在那喂鱼,谁成想这武夫怎的就看上我啦?”我将脸往她那边凑了凑,“怪了我家阿娘将我生的太好看了。”
悦然忽地顿住脚步,我一个没注意便没控制住自己的身子往她那边斜去,刚好一个吻便落在她脸上,她喝了许多酒,脸庞本就是淡淡的绯红,这样一来,便更是多了几分颜色,我与她挨的那样近,脑袋空了空,正待退开一些,她忽捉住我的领子,贴着我的唇角轻轻一吻,手又落在我的腕上,紧紧抓住,唇边勾勒出一丝浅笑来,像偷了腥的小猫一般,迅速转过头。
我任她拉着我的手,跟着她的步子落后一步,借着月光与灯火,看着她红红的耳朵,被风吹起的长发,空气中淡淡的清香,反手,十指相交,握住。
路过一处园林时,不知是谁在树下绑了架秋千,悦然路过时,停下脚步,若有所思地看着秋千,再移不开来。
“荡秋千吗?”
她显然有些纠结,我笑了,便直接拉着她让她坐秋千上,她一只手握着秋千绳,有些期待地看着我,我便坐在了她旁边,地方不大,两人便挨的很近,我一晃一晃地让秋千动起来,她目光落在我脸上不愿意移开,倒教我不好意思了。
“看够了吗?”
“看不够。”
我失笑,“你喝了多少酒?”
平日里的悦然可说不出这般可爱的话来。
“不多。”她解释道:“不过十多杯的样子。”
我用额头碰了下她的头,“还不多呢,你这是来者不拒啊。”
“难得高兴。”
悦然的酒量并不好,只是大部分人大概不知道,还以为他们的陛下是海量。她失忆那会儿,我并不知道她的酒量,直至某次她非要尝尝我喝的酒味儿,脸不红心不跳地喝了半坛子酒,抱着我叨叨了一晚上,我从来不晓得悦然的话那么多,偶尔蹦出的一两句情话将自诩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衣的元某人被挑逗的惊叹加脸红不已,待她酒醒了我便逗她,悦然嘴上虽不说什么,耳朵却不争气地红的快滴血,后来对饮酒一事便是极其克制,总之从那之后,我见她喝酒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的,今日许是心情好,便没驳了下面人的面子,但十多杯也不过是半醉半醒的模样,倒不似上次那般,抱着我就亲,我忽而有些怀念地抿了抿嘴。
“你在想什么呢?”
“你上次醉了酒,非要和我偷情。”我笑道:“还说,你喜欢我。”
悦然呵呵一笑,她难得笑出声来,“傻。”
“你傻还是我傻?”
“都傻。”她说:“你是真傻,我是装傻。可我只愿意在你面前装傻,是不是很傻?”
那瞬间,老夫一颗少女心被撩的砰砰直跳,偏她还一脸若无其事地看着我,洁白的月光衬着皎然的眸子,眸子中含着淡淡的笑意,黑曜石般的瞳孔中倒映出一个人的容颜,那般认真而放松。
“不傻不傻。”我连忙道,“若连你都称傻,我便是天下第一大傻子了。”
“傻……”她轻轻一吻,含住了那一声“傻”的尾音,在我的舌尖撩动起一阵清冽的酒香,我甚至想到月光酿成了酒,月色与酒交融,一滴一滴落在心头,拨动起心头的弦,轻轻慢慢,又忽然落了一场大雨,快速而猛烈地打在琴弦上,雨渐渐慢了下来,随后,一滴一滴,清香和酒香化作一抹烟雾,缭绕不散。
她与我分开时,一直是雾色朦胧的目光,那一刻洗涤出几分澄澈来,直到她拿出一封信给我,我明白她确然是没醉的。
“这是什么?”
“一封请柬,你的。”
“我的?何人来信?”
“梁国,颖川郡主大婚。”
我一愣,接过信纸打开,是阿琛的字。
阿琛在信中说她要大婚了,对方是梁国某个贵胄,她说希望我能去参加她的婚礼,最后她说,盼你来大弈,待君如归人。
我看着这封信着实愣了好一会。
“如何?”
我抬头,悦然轻笑道:“去吗?”
我将信纸折了折,“不去。”
从选择了的那刻起,我便没有后悔过,我心里的那丝怅然,因我确实对不起阿琛,可此生,大抵也没有机会弥补了。
“不再想想?”悦然语气中有丝淡淡的惊讶。
“不了。”
悦然沉默了一会,说:“有时候,你可以比谁都绝情。”
“我只是不希望你不开心。”我定定看着她,“对我来说,你才是最重要的。”
“若是有一天,你发现我不再是最重要的呢?”
“不可能……你别多想。”
悦然忽站了起来,我仰头看着她的背影。
“若是我希望你去呢?”
“嗯?”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听她说:“朕以晋国皇帝的身份,命谢探花代朕前往梁国,贺颖川郡主大婚。”
“为何……”
“可否?”
“为什么?”
“你是最好的人选,而且,我相信你。”
她没有给我解释的意思,这道莫名其妙的圣旨就这么落了下来,于公,她是皇帝,下了明旨,于私,她是我的心上人,而我,从来不晓得该如何拒绝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