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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铁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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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我起来的时候,悦然已经去上朝了,我洗漱好,往枕头底下摸了摸,摸出块牌子来。
我昨天累极了,迷迷糊糊中悦然捏了捏我脸,说出入皇宫的牌子塞枕头下了,我眼睛都没睁开就应了。
我将牌子塞兜里,左右无事,便去议政殿等悦然。
半个时辰后,议政殿的门开了,大臣们鱼贯而出,其中我看到了师叔,被一群大臣围着,师叔严肃起来,倒颇有几分高雅之士的模样,我依在不远处的柱子旁,见他忙的厉害,便没过去打招呼,他没注意到我,有个人倒是注意到了,脸色瞬间有些不大好。
我脸僵了僵,不知道该是打声招呼,还是装瞎子。
好吧,此时,我宁愿自己是个瞎子,于是,我果断地将目光转向了另一边,装作没看见。
等人都走的差不多了,我才把目光投过去,只看到一堆堆穿着官服的背影,心中倒是有些惊讶,我以为谢哲情绪好歹会激动两下,并在激动之下,跑来质问下我怎么又出现了,情敌见面,向来分外眼红,我装瞎子,是我不想给悦然找麻烦,谢哲装瞎子几个意思?我分明看到了他看到我那一瞬间,眼中闪过惊涛骇浪的愤怒,难道他也是看在悦然的面子上,咽下了我这口气?
我叹息着摇了摇头,说起来谢哲这个皇夫当的,大抵也是很惨的。
悦然出来议政殿时,见我在等她,有些开兴,我走过去,和她并肩而行,自然而然地牵着手往前走,悦然和我说师叔任了客卿之职,我点了点头,这职位可上可下,师叔初来乍到,未在朝堂立住脚跟,这个职位再好不过了,悦然说再过不久便是三年一次的春围之试,让师叔当主考官,她还笑问我要不要去试上一试,我听罢连连摇头,自己过惯了闲散的日子,难得折腾,悦然听罢,便没再说什么,走了不远,她忽立住,叫我低头,我便低头,她抬手在我发间取下一片叶子,摸了摸我的下巴,牵着我的手继续往前走。
我任她牵着,侧头看了她一会儿,忽偷亲了她一下,她好像被吓到了一般,秋水般的眸子看着我眨了两下,白皙如玉的脸颊瞬间红了,我哈哈大笑,她嗔了我一眼,眼风扫了下后面跟着的宫人,都低着头,便淡定了下来,脸上的潮红散去。
“悦然悦然。”
“嗯?”
“我刚碰到谢哲了。”
悦然“哦”了一声,我说:“他居然装作没看见我,我以为他会上来打我呢。”
“他凭什么打你?”悦然奇怪道。
“他……他不是喜欢你么,还是你名正言顺的皇夫,看见我又回来了,可不生气么?”
“他自去生他的气,打我的人,要不得,何况,他已经不是皇夫了。”
我脑袋卡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该是卡在“我的人”那,还是卡在“他已经不是皇夫”那,可真是愁死个人。
“你……你把他给休了?”我终于找到了重点,忽觉得今天没被谢哲打,其实是我运气太好了些。
“不算我休他,和离。”
“什么时候?”
“一年前。”
悦然好像轻松了许多,我却有些心疼,想必直到一年前,悦然才能摆脱手下老臣的限制,做了自己想做的事,可我,一走三年,她最需要我的时候我却不在,也不知道,她一个人这三年该是承受了多大的压力才走到了如今,我忽而有些痛恨自己,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大了些,悦然若有所感,看向我,我有些难过道:“悦然,三年前,我走的是不是太自私了?”
“没有,那时候你若不走,我们之间的感情怕是要在这三年里耗尽了。”悦然说:“我也是后来才想明白,那时候的处境,分离,是最好的选择。”
我沉默了下来,悦然笑道:“你若是真觉得对我不住,以后便加倍对我好些。”
我差点热泪盈眶,一双爪子抓紧了她的手捂着胸前,赶紧点了点头。
后来我问悦然是以什么理由与谢哲和离的,悦然淡淡道:“无所出。”
我被口水呛了一下,这理由……这理由,啊,谢哲怎么没被气死。
“我也不算对不住他,和离后,下了旨给他赐了门婚事。”悦然说的如此心安理得并理所当然,我竟无言以对。
谢哲,大抵又被这道圣旨气活了过来吧。
我在心里摇头叹了叹气,悦然很聪明,可在感情方面,有时候又显的特别单纯,被悦然喜欢着的我诚然是很幸福的,这就显的单相思的谢哲格外悲惨。
陪悦然走到御书房,我一眼便瞅见桌子上几摞折子,悦然坐下来,毛笔点了点墨,看了眼撑着下巴的我,说:“我赐了座府邸给公叔先生,府里特地种了许多桃花。”
“是吗?”我摸了摸下巴,笑道:“府邸里有桃花树,老狐狸肯定开兴死了。”
“那些桃花树都是些好品种,此时节开的正好,想来好看的很,你帮我去看看吧。”
“好啊,我还没见过师叔的府邸是什么模样呢,不过既然是你挑的,必然是极好的。”
“嗯。”悦然淡淡一笑,我起身走了两步,转头,悦然还在看着我,见我转过身,反应慢半拍地低头落笔,墨水滴在纸上,晕染开来。
我走回去坐下,另拿了只笔,就着被墨水染黑的地方画了画,悦然看着我,我落下最后一笔,朝她一笑,“我还是陪着你吧。”
“不必。”悦然捉过我的手,拿出手绢擦干净我手上的墨,“以后机会多的是。”
我点了点头,反手握住她的手,笑道:“好,回来时,我给你带支桃花,必得是最好看的。”
“好。”
桌上一张白纸上只画了一支桃花,寥寥数笔,神形皆备,可见落笔之人的功底。
凌悦然默默看了会,唇角勾勒出一抹浅笑,晕染至眼底眉梢。
一旁的伺候的内官朱喜看的有些发呆,他伺候陛下三年,哪里看到过她这般模样,他眼里的陛下,向来是严肃正经的,就算笑,也笑的别人心里发颤,指不得谁就要倒霉了,陛下如今这一笑,真真像极了阳春三月,乍然冰破。
“朱喜。”
听到自己名字的朱喜忙不迭地应声,“陛下。”
“将这副画收好。”
“喏,陛下。”
朱喜双手捧画,眼睛偷摸摸看了眼,心中讶然,一支桃花?他想起方才伺候在殿外,走出去的人,忽然明白,想来,是那人画的吧。
朱喜小心翼翼地将画卷好收入盒子里,感动到恨不能痛哭流涕,陛下这棵金光闪闪的、被满朝堂惦记的铁树,终于要开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