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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转折之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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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几天上课的时间也转瞬即逝。柏萱依旧没有来找我说什么,大家和我说话的时候也带着闪躲,似乎还在顾忌闻项的事情。
别的班偶尔会有人来这里打探这桩被压到最小影响但仍旧闹得轰轰烈烈的的校园“新闻”。
我在试探和戏弄,担忧和调侃中过了两天的时间,终于一举回家。
在车上,老父亲久违的神情语调都很柔和地问我:“你有想过你的未来的样子吗?”
我深刻地思考后毫不犹豫地说:“足不出户,躺着数钱。”
“青天白日尽做梦。”他似乎有些不屑的情绪在,然后又问,“你打算怎么实现?”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他的语气冷厉下来:“别敷衍我。”
“就是大学的时候学一点有电脑,有桌子,有笔有工具就能做的技能,在大学的时候就在相关的领域试水,慢慢积累一点名气,然后毕业就先工作,努力攒钱,不用太多,能让我能不工作生活三四个月的份额吧,就回家过日子,在家里依靠之前积累的名气慢慢自己接点单子,以此维持生计,然后慢慢精进技术,积累名望,日渐涨价接单。”
“一辈子在家庸庸碌碌?”他说,“你可要想好。不在正规公司和企业上班,你是没有合同,没有编制,什么保障都没有。用得到你的时候,你就有一口饭吃,用不到你的时候,你就得饿肚子。长江后浪推前浪,要是之后有了更加努力,更加廉价,更加年轻的新人出现在你所谓的圈子里,你就一无是处了。到时候的你哭都没有地方哭,我那时候该有多老?你怎么样我能怎么干涉?你妈也不能吧!到时候你反而来说是我们不在你年纪轻轻妄想做梦的时候就阻止你,全然怪罪我们……那可不行!”
“如果能在喜欢的领域上做出一番成就,被别人所认可,那又算是什么庸庸碌碌?妥协于生计而日复一日重复着只要经过两三次仔细教导就谁都可以做的工作,每天都活在繁琐的任务里,按对于我来说也算是一种庸庸碌碌吧!”
我忍不住抱怨:“话不投机半句多,你不要把自己的思想强加在我身上,就算是吃苦最后也是我一个人的事呀!我是一定不会事后怪你不管我的,不尝试过的话,无论怎么样我也不能够甘心吧!”
“你一个人的事情?你什么事情是你一个人的事情?”他反应激烈,“你所有的事情都是我们的事情,你生病了谁管?你生活费谁出?你的脾气和性格到外面谁能像我一样包容?因为你是我的女儿,要是你是别人,敢这么跟我说话……!”
我默不作声了。
刚才确实说得很冲动。
眼前的这些,都是父母所给予我的。
“总之,你可以做梦,但文凭一定要有。”他说,“不然连做服务员扫地倒水都轮不到你,现在智能化越来越发达,你现在去超市都可以自助付款,扫地机器人面世很久,之所以没有普及是因为现在使用成本还高,但等你高中毕业,大学毕业的几年后呢?你要是上了个二本三本的垃圾大学,以你的娇惯性子,办公室不坐,你也是出不了苦力的!你自己掂量清楚。”
我呐呐几句:“我会努力的。”
我会很努力的。
“只是嘴上说说谁都会,我要看行动。”他说,“回去你外公家一趟回来后,你周末就不要再回家了,在学校你更加能够投入学习。”
“这……不让我回家才是你说这些话的真正目的吧?”我忽然有些敏感而神经质。
他看我,凶狠道:“你是从哪里学来的把你爸爸想得这么不堪?正常关心你就一定是有目的?”
我心里很难受,僵持了一会,道歉的话出乎意料地容易脱口而出。
“算了……你想回就回吧。”他说,“不过,我确实最近有一个长期工作,周末也是不在,你妈还在你外公那边,说是要尽孝照顾到底,你外公又不愿意过来,她短时间也不能照顾你。你周末回家就只有你一个人,可以吗?”
我就知道肯定是工作因素让他忽然想起劝我这件事……
但是。
这是我听他说过的最温柔的一句“可以吗?”。
所以,当然没有理由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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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吗?”小闻项听闻了我这几天的各种见闻,忽然问我,“周边的人忽然都在潜移默化地指引你往高考上努力……你不觉得不正常?”
他的话让我深思片刻,但又觉得不太可能:“毕竟对于一个正常高中生来说,学习确实是最重要的事情!”
“你用上了定语‘正常的’。”小闻项说,“这说明,你已经意识到了自己不是这份正常中的一员。”
确实,如果是一个团体或是组织中的一员,根本不会用上这样刻意的定语。
“那你这么聪明,不如想想,这又算是什么一回事?”
“懒鬼。”他说,“这种事完全就不应该由我操心吧?”
他表露出一副不想参与的态度,但是我知道,这是假象。如果他真的不在意,他根本就不会刻意提起这个话题来引起我的注意。他想借着我的手,来看清楚他所失去的那一部分,他所不该迷茫的那一部分。
“……是因为想到了自己可能曾经也被人这样潜移默化的影响暗示过吗?”我问。
“!”他脸色微变,精致的脸微沉,但一个小孩子的黑脸,又是一个外在小孩子,内里是完全不会耍熊孩子脾气的高中生的竹马灵魂的黑脸,完全不足以让我忌惮。
“但是程度在很浅的时候就被告知过真相……有人故意为之的、或者是,根本就是无心之举但是却让你知道了一些更深层面的东西?看来是后者。但是先前你也说过,分裂了,分离了,就失去了共享性,对于因为这次事件而意外产生的个体来说,都是相当不利的事情吧……尽管你选择了大费周章地来到我的家,进入我的房间,假装是在那里苏醒的,以此来宣告你的身份,博取我的信任。但是你忘了呀,闻项他……或者说是你吧,根本就不是一个能够在我面前能够藏得住东西的人。”
大部分时候,他就算不说话,只是一个动作,一个眼神,我就能知道这瓜娃子在纠结什么,想干什么。这可不是其他什么随随便便的青梅竹马能够达到的深度。
“你很聪明。”他又一次夸奖我。
我摇摇头。
不是聪明。
真的不是。
事实上,尽管小说里总是写着“沉痛的眼神”“疼惜而复杂的目光”这些透露情感表现的话,但是现实生活中一般都不会直接能够揣测得出被描写人的具体情况,我们所知道的所有都是建立在了解基础上的主观臆测。
上帝视角开挂的人基本不大存在,而且如果真有随时随地非自己视角看出来而是一直开着第三人称上帝视角的那种外挂精也可以直接叉出去了。
这个“小闻项”长得很像闻项。
虽然没有闻项的龟毛,吹毛求疵,重度洁癖和强迫症这种看起来去掉很喜闻乐见但是实则会导致他成为只有一张脸让人比较印象深刻的人设的诸多让人幸福并痛惜着的(本体)(划掉)小毛病……但是很多方面都是有迹可循地可以按照闻项的思维去推测。
毕竟……是个以他为模板而诞生的产物。
“所以你是怎么想到我的诞生点不在你的房间?”
“因为他、你小时候睡觉的样子不是那样的。”我说,“睡前姿势和睡着后的姿势可是大不相同呢。姑且这也算是一个萌点?”
小闻项看我的眼神中透露着一丝嫌弃,这几乎是可以不用怀疑的了。
“既然你现在不知道话,我有一个猜测。”我神秘兮兮地说,“想听吗?”
他稚嫩得透露着过分可爱气息地向我做了一个赏赐的动作。我噗嗤就笑了出来:“小时候没注意,你居然是可爱型的长相吗?!真是……”
“……你以后说不定会成为怪阿姨不成。”
“哈哈哈,好久没见你吃瘪的样子了。”我说,“你说,人变小了,这里是不是容量也会变化呢?”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小闻项忽然绽放出一个笑容:“虞非,你真是越来越皮了,真是让人非常怀念。”
令人发颤的黑化笑容。如果有特效,他现在背后应该已经开被染成黑色的百合花了。
“刚才我们说到那里来着,咳咳。我想起来了,我有一个非常大胆而具有梦幻色彩,但是说不定是真的推测!”
小闻项很快收敛了笑容,眼神冷淡矜傲,既可爱,又意外地让人觉得那份可爱中带着一点微妙的冷淡和疏离。
“我们可能是在第二空间里,在别人的异能控制的空间下讨生……活……”我的话语断续地戛然中止。
“轰轰”。
这个世界在晃动。
忽然就有种天旋地转的感觉。天花板上竟然出现了黑色的漩涡。
我的意识不知为何渐渐迷蒙,刚才还精精神神调侃小闻项的气势褪得半点不剩,失去意识前,我听到了他的声音——
“不要这么快想起来呀。”
那声音意外得让人感觉很熟悉,但是死活又摸不到一点踪迹。
就这样抱着迷茫和遗憾的心情,我终于阖上了眼。
迎接我的是黑色。
——真真正正的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