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臣误》则赢

9、二、帝国的虫子4

　　杨握缨是妖怪！这个流言从此变成了真理，烙印在了所有亲见此景的士兵的心中。
　　今夜初一，无月，夜幕黑沉得像是剃干净了一切大气、恒星，赤裸得只剩了宇宙。杨握缨自两栋车前大厂房之间布满了管道的窄缝中带着两个孩子挤过去，在对岸的小巷中，一个一身长衫的中年男人在等着她。
　　她将女儿交到那男人手中，怀里抱着已然奄奄一息的儿子。
　　麻师爷接过已经吓得不会出声也哭不出来的小女孩儿：“杨掌柜，把阿靖也交给我，我带他找郎中去。”
　　杨握缨笑得凄怆，她儿子的血染红了她的脸颊：“郎中治不好他，这个世界所有的郎中都不行。”她说着，抱着儿子跑开了。她感觉到怀中阿靖的四肢都在渐渐冰凉了，也将她的心冻彻为冰坨子，直往下坠。
　　她没有出府，而是往杨氏丝绸行正中央跑去，而是停步于一面最普通的白墙前，踩动墙角一枚活动的砖块。怀中阿靖的血顺着她的裙子浸透了她的布鞋，像是将墙面也剐蹭出了伤口，渗出一片暗红。墙上看似只是一枚极细小污迹的黑点中，骤然亮起光柱扫过她的面庞。
　　光柱随后变为绿色，墙体便紧接着向两侧打开。一片旖旎古风虚伪的皮囊之下，钢铁的骨骼终于赤裸裸地袒露。那是一道通往地下的暗道，她拉下一旁的电闸，沾满了鲜血的手在石墙上摁下一枚血手印，在那惨白的灯光下却呈现出黑色。几声咔哒回响于暗道，天花板上的灯管渐次亮到了暗道的结尾。一方铁棺木似的物件，卧于促狭青石砖墙之间，在电灯惨白的明亮中泛起清冷的光。这东西的名字，也是那些所谓的“神明”告诉她的——叫电梯。
　　阿靖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明的响声，他突然回光返照似的在她怀中醒了，用尽全身力气攥紧母亲的衣领。
　　“阿靖乖，娘带你找医生去。有娘在，不用怕的。”杨握缨听凭儿子因痛苦而紧紧攥着她前襟，她拼命捂住儿子脖颈上的枪伤。在儿子面前，她不想哭。
　　铁屋般的电梯坠入地下的深渊，电梯顶上吊着的电灯闪烁且摇晃，只有齿轮“咔吧咔吧”轰响个不住，像是这钢铁怪物的心脏，它轻含住比它小数千亿万倍的主人，缓缓放下它百米长的脖颈，将主人送入它的巢穴，去拜见最终极的神明。电梯门缓慢且锈涩地开启，浑浊的地下水立刻倒灌进电梯中，泛起奶白的泡沫，推搡着没过杨握缨的脚背。
　　她紧紧抱着儿子，蹚水走出了电梯。在这里光明最遥远的深渊洞穴中，巨兽紫红色的眼睛——宏基站，正莹亮亮地静候着她，吴王想不到，所有人都没有料到，杨握缨竟真的自己靠‘宏源’造出了这方完完整整的宏基站。而在那一片紫红色中飘浮着一抹高大的人影。
　　杨握缨淌过走向那澄澈的紫红色：“九年前，我答应了你们的交易，你们还欠我一个报酬，我现在想好了。我要你们救他。”
　　“当然可以。”那高大人影回答着，它的声音来回碰撞在地下洞穴潮湿的石壁上碰撞着，不像神明倒像是一个装神弄鬼的人，“但生命是极为尊贵的报酬，让他彻底健康地重生需要额外的代价。”
　　“我知道，我都可以给……无论什么……”
　　“只可惜有些代价是母亲永远无法替孩子承受的。你还愿意继续交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