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臣误》则赢

16、四、为了幸存3

　　阿靖试图将母亲的话复述给未秋听，他尽力原封不动地讲，因为他也不甚理解。又或许正因为他不甚理解，那复述也磕磕绊绊，让未秋更加不明晰。最终阿靖只得放弃了，替妹子掖好被子，道：“天晚了，你早点睡吧。我明日再同你说。”
　　但妹妹又从床上爬起来，道：“哥，你知道吗？书里说的，新世界，马上就会来了。”
　　“你说什么？”
　　未秋坚定地看着他，像是在说，夜晚过后必定是白天一样：“我来王府前，麻师爷就告诉过我。总有一天，共治会会打进王府，推翻皇权，然后，建立一个完美的新世界。这一天快到了！这是一定的！”
　　闻声阿靖脑中一切的思虑都放空了，却只有番薯那张字条——快逃！还有本应已逃亡北朝的番薯又突然回来。
　　该不会，共治会真要打进来了？
　　“你不要乱讲了，睡觉！”
　　阿靖摁灭了灯，合衣躺在床上。他本以为，他牵扯入的政潮只是吴王跟太子的夺嫡，这两大阵营在近期肯定会发生一场激烈的冲突，但共治会也会加入这场乱局，是阿靖从来没有思考过的。从前他只是觉得这场风暴好像不会有什么，他甚至没有想过自己有可能在这场风暴中会受伤，甚至罹难。
　　但现在沈浮清的提醒，蕃薯的告诫，燕翎含混其词的暗示，让他忽然觉得这一场政潮会比他想得更为激烈，而当那泛着白浪的滚滚大潮涌向他的时候，他能顶得住吗？他从没有想过自己还能够离开，王妃章临琦和他的一番谈话，几乎是让阿靖确定了一切。但现在一个新的名词冲击入他的脑海——共治会。番薯给他的那个胸针，又在他胸前的衣襟里滚烫做烧了。
　　阿靖在黑暗中毫无睡意，不知道过了多久，番薯的话又在他耳朵里吟诵咒符般响起来：“如果你想走，共治会永远欢迎你。”
　　阿靖将衣襟中的别针取出来，在黑暗中捏于指尖摩挲着，让那金属带上他的体温。他不是没想过，但是母亲的话对他的影响固然是巨大的。他心中还是深深盘踞着一种忧惧。共治会该不会就是一群愚蠢无知的人相互诓骗组成的一个教派或者一个丐帮，就像那些鱼腹藏书自诩为神的陈胜吴广，遍地王侯将相，最后荒唐梦一场。他们不过就是为了吃口粮，当训练有素的官兵们操持火枪与长刀冲杀向他们的时候，真正毁灭他们的不是敌人的弹药寒刃，而是他们自己破碎得如此尖锐的理想。
　　他有些困倦了，手中的别针越发沉重，自他掌中脱落，不知落在被褥间的何处了。阿靖睡着了。他睡得很浅。他也没有发觉，那别针并未落在枕边，而是如跗骨之蛆，紧紧吸附在他的侧颈。他几乎是在那一刹那立刻跌入昏迷般的睡梦，只有他的左眼兀自在眼睑最轻薄的一层皮肤之下闪耀出一圈朦胧的金色。他的眼珠在眼睑下飞速地转动起来。阿靖开始做梦。
　　他的梦境不属于他，越过时空中虚无的码头，在紫红色梦境的尽头，一切意识的搏动来源于另一个世界。那个自诩为主的发达世界。
　　在阿靖陷入沉睡的刹那，控制大厅巨型的屏幕之下响起经久不绝的掌声。在一排排阶梯抬升的雪白玻璃桌椅间，最前排宽阔控制台中央，摆着不是高智能且简约的玻璃椅子，而是一架轮椅，其中坐着个形容枯槁、满头白发的年老妇人。
　　老妇人骨瘦如柴，如一张纸片瘫在轮椅之中，只唯独她深陷的眼窝中，那两只灰蓝色的眸子依然闪耀，此刻正满含热泪地望着大屏幕。她左眼中一圈金色光带和其中字母Beta都被这火炬般的眼神而比得黯淡——她是在座的唯一一个左眼中是Beta字母的人，却坐在整个大厅最中央的位置。
　　一个一身白大褂，身材高大英俊，蓄着性感的络腮胡子约莫三十多岁的男人，精力旺盛地举起手中的平板电脑，跳上了演讲台。
　　男人左眼深栗色眸子上的光圈和其中Alpha的希腊字母因他的兴奋而闪烁得如同寒星。
　　“诸位联邦Alpha首长们，和最杰出的Alpha科学家们！”男人用近乎欢呼的语气道，对着和那老妇人坐在一排的几位穿着如陶瓷般纯白衣服的男女高官深深鞠了一躬。那些高官的左眼中是一个花体的Alpha字母，比男人眼中的那枚光圈更加闪耀得灿然。
　　男人接着道：“诸位首长，这是我们本世纪以来最大的成功。我很想将这些数据一个一个指给你们看，但是这恐怕需要花费上一个多小时，一瞬间我们获得的重要数据是何其之多？就在刚刚，连接接通，这个代号为‘阿靖’的MF1500低等生命体的存在，证实了我们创造了一个‘活’的程序！过去三年的日夜鏖战没有白费！诸位，我身后的一切数据，就是人类新世纪诺亚方舟的桨板。”
　　掌声再次，潮水般响起，不少研究员已经捂着嘴竭力压低声音感动得哭泣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