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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番外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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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乱的战场一瞬死寂,没了‘领域’的束缚,夏雨期第一个冲向轰然倒地的身影。
巽木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比他们速度更快的是脸色惨白的瑶光仙子,几乎瞬间出现在巽风身边。
然,那一步之遥,她却生生不愿向前。
而公良关,他只维持可笑的姿势一动不动僵在原地,瞪大的眼里唯有一片茫然。
公良关不知道自己怎么来到被包围的巽风身边的,他只脱力般跌坐在地上,眼里藏着可怜兮兮破碎般的希翼,他小心翼翼拖住巽风逐渐冰冷的手,却又被那逐渐冰冷的温度骇到心跳险险停摆。
他看对方紧闭的眼,惨白泛着死气的脸,胸口刺目的艳红,终于几近崩溃,好似生锈的大脑终于开始运转,忽的巨大的恐慌占据他的脑海,这个人,可能会死……
只要稍稍想到这个可能,钝痛就止不住的蔓延,不断输送的灵力如石沉大海,忽的眼前变得模糊,而公良关却不敢眨眼,他只卑微的、微弱的恳求着近乎绝望的期意。
“不要走,求你……”
然而就算气运所钟的天道宠儿,也挽留不住眼前之人不断消失的生命力,公良关终于悲哀绝望的发现,他已无能为力。
终是,人有力尽时……
眼前一阵阵眩晕,空白的脑袋甚至无法接收一句完整的话语,他只呆呆的看着巽风。
近在耳边震耳欲聋的低吼声过后,公良关茫然的看揪着他衣领满脸泪痕的人,无意义的发出短促的音节。
脸色没比现在的巽风好哪去的巽木,以近乎狰狞的姿态低声咆哮,“你干了什么?你究竟干了什么?我早该杀了你,我早该的……”
他只喃喃着一句话,一双本清澈温和的双眸,早已状若癫狂布满血丝,抓住公良关的双手用力到青筋凸起。
夏雨期从后面死死抱住他的腰,声音嘶哑难听,勉强维持了理智,他轻声道: “巽木……”
后面的话确是怎么样也说不出,说什么呢,他知道的,说什么也毫无意义,说什么也不会让现在的巽木冷静下来。
最终他只疲惫的叹,“何必怪罪他人,那是巽风自己的选择……怪我……没有能力……保护他……”
一句话说的断断续续,夏雨期已用尽了力气不去哽咽,可巽木丝毫听不进去,他只神色悲戚的低声喃喃,“是他的错!我算过的,我算过的!他会害死巽风!我算过的……”
“……”
同样忍着悲痛处理后续,早已舍弃本名,以‘瑶光’为名的女子,沉着冷静的不像失去爱徒,她只平静的让各长老把弟子们带回去,关了护山大阵,同时把满地不省人事的被炮灰散修丢下山,顺手清理战场。
等一系列忙完,刚刚回来就听到巽木喃喃自语,指尖几不可查的颤抖,她伸手拉起夏雨期,后者站定后不明所以怔然的看她。
瑶光仙子拉过巽木,直视他赤红与入魔没什么两样的双眸,沉声道: “你又为巽风卜卦了!”这话不是疑问,不是询问,只单纯的陈述。
她接着道: “最初卦象显示,琉璃本心,一步封神,红尘入世,唯破情关。可是如此?”
她不需要巽木答接着道: “别计较我从何得知,你只管说是也不是?”
巽木垂下眼,“……是”
夏雨期不免觉得荒谬,喃喃道: “所以说……巽风,你是想让巽风看破情关成神……吗?”随即他又摇头,“怎么可能,差着好几个境界……”
巽木脱力的跌坐在地上,双眸毫无焦距,整个人苍白无力,吐露出的低语却十足十的石破天惊,至少夏雨期和怔然的公良关被惊的倒抽一口冷气。
“修为短期增长是不可能,但,如果是拿回来呢?不是轻而易举吗?”
“……”
在场的众人被镇住,久久无法言语,还是瑶光仙子率先开口,语气带着不确定道: “你在说什么,巽木……”
巽木摇头,“我不知道,根据卦象推测,还有琉璃心境本质,几乎都指向一个事实,只要过了这道情劫,巽风本可以不费力的拿回那些力量……也许,那曾就是巽风本有的力量!”
夏雨期干涩的接话,“所以你让他过情劫……?是想……”
巽木回望他,语气坚定不移,“没错,我想让他登顶巅峰!唯尊,唯王,成为掌控一方天地的存在!”
夏雨期简直不明所以,匪夷所思,百思不得其解,“为何?”
巽木却忽的泄了气一样,苦涩道: “事到如今,又有什么可重要的……”
“所以,这个人也不是谁便找的吧!”瑶光仙子眼神示意魂不守舍的公良关。
巽木点头,“气运所钟之人!”
“可是非他不可?”
“我本以为,气运所钟之人会对巽风有益……”
“所以,所谓指定之人过情劫之事,本就是谎言?”
瑶光仙子不确定的问。
巽木摇头,“卜算出大气运之人,只这一个……”
瑶光仙子浅叹,根本没想到一向最乖顺的巽木不声不响扯下弥天大谎,下了好大盘棋。
“既然如此,你说的再次卜算是为何?”
巽木抿着唇,呼吸再次急促,却被他死死压制着,“巽风为他受了多少伤!给了他多少次机会!明明不值一提的小人物,若不是我说!若不是我!巽风怎么如此进退两难!”
“……”
夏雨期扶额,有点搞不清这个从小看到大的人究竟在想些什么,说希望巽风成就大道的是他,看不得对方路上波折的也是他,这架势别说是师兄,就是亲爹都没这么望子成龙且小心翼翼的。
瑶光仙子也是半响无语,别看瑶光仙子几乎是当世修为顶尖的一群人,但专业有专攻,若说卜卦能力,巽木天赋实在好的让所谓天才望而兴叹,她只好接着问,“所以呢?”
“我不甘心,又卜了一卦……结果卦象显示却变了……常理是不可能的……
卦象显示——
神明分正反,生死情之间!”
他死死盯着公良关,“若不是巽风自己想,他怎可能会……”他说到这下意识的顿住,无论如何那个词他不想套用在在乎的人身上,仿佛只要不说,不承认,就能自欺欺人的保持岌岌可危的神经不崩溃,从灭顶的自责中寻一丝虚无缥缈的安慰。
说到底,他就是怕,怕到哪怕自欺欺人,哪怕蒙上耳朵闭上眼睛也不想要面对这冰冷的现实。
一定,一定会有办法的!
那边公良关一震,他难以置信的喃喃,“什么意思……怎么会,怎么可能……”公良关抱着头,脑海里不由自主的回想起相处的片段,清晰如同近在昨日,现实惨烈的对比当下,对方毫无生气的脸。
生死情之间……
生死情之间……
生死情之间……
是啊,若非情难自已,以巽风淡泊性子,何至于冲动,情动!
巽木无不嘲讽道: “他对你动了情,又为此……你可曾念他一分好?事到如今这幅样子做给谁看?”
公良关觉得天旋地转,内心惊涛骇浪之余,丝丝缕缕无法忽视的情感涌上心头,那是在漫漫长夜中独行的旅人,感到月华洒满身的喜悦,惊喜且小心翼翼。
瑶光仙子打断巽木,沉声道: “都别争了,我会调查,你们……各自回吧,还需……葬礼要办。”
石破天惊之言像是平地惊雷,片刻的死寂之后,巽木首先崩溃,“不会的!不会的!”他本就跌坐在地上,此刻猛的扑向瑶光仙子,装若癫狂,“师尊,你救他,你快救救他!你一定有办法对不对?”
瑶光仙子别过头,躲开他眼里绝望中微弱的希翼,巽木一瞬怔在那,整个人摇摇欲坠,苍白单薄的宛如孤魂野鬼。
忽的身体软到,被他身后的夏雨期稳稳接住,一时在场之人无人言语。
半响瑶光仙子俯身抱起巽风,下一刻原地已无身影,夏雨期同样抱起巽木,起身时背对着公良关,后者扔保持着跌在地上的姿势,不言,不动。
夏雨期不回头,只漠然道: “孰是孰非已不重要,巽风自己的选择也与你无关,只是……巽木不想见你,所以从即日起,请你离开洛河宗……”
公良关愕然的瞪大眼,一瞬如同离水的鱼,连呼吸都是奢望。
“日后行走在外,莫要再提洛河宗弟子,莫要再提……师承,妄君谨记!”
天光明媚,长虹贯日,阳光艳烈晃人眼,而他立于骄阳烈日下,如坠冰窟。
人生第一次,无措到了极致,茫然到了极致,悲哀的是,无一人可以告诉他该如何走下去。
公良关不知道怎么下的山,他不敢面对同样失去师尊的师兄弟,不敢面对他们哭泣或指责的脸,不敢见巽木,甚至不敢见任何一个熟悉的面孔……
明明在此之前,他还是被对方毫无缘由的欺辱过的受害者,那时屈辱不甘历历在目,顷刻之间物是人非。
直视耀目日光,转身回望隐在云雾中的洛河宗,望向根本瞧不见的瑶光峰,望向也许再也不会回应的那人,耳畔不断回想着那句清清淡淡之言——抱歉……还有,我不欠你了……
许是直视阳光太久,一滴泪在主人无知无觉中,悄然滑落,又没入衣襟,转瞬消失无踪。
可世间事,世间人,存在过,又怎会风过无声,水过无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