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像干涉之反派控》三到五级东南风

15、洛河记事14

　　对于巽风来说无声无息的穿过人群简直不要太轻松，且他敢保证对面那群看似来势汹汹的兵强马壮的人群，无一人能发现他。
　　这不是对于刚刚学会的‘宇’的力量自信，而是对方即使乌央央一片人，一眼看去也尽数都是小门小派，散修居多。

　　真正麻烦的，可不是这些不好处理的，被当成踏脚石而毫无自知的人，而是藏于人群之后的，若有若无的阴冷、浑浊妖气。
　　此刻应做的事理应明确的，巽风只需穿过无知无觉的洛河宗众人，越过浩浩荡荡来犯大军，直捣黄龙直奔妖气之处的。

　　但莫名的倦怠阻止了巽风那么迂回的解决方式，说不清是不忍夏雨期一人孤军奋战，还是值根于灵魂的暴虐作祟。
　　想毁了这一切……

　　唯有此念，生生不息，如毒蛇吐芯，吞噬着巽风岌岌可危的理智。

　　良久低低的笑声回荡在剑拔弩张对质的战场，沁凉的冰冷语调响起，明明不高不低的声音，在场每个人却听的清楚明白，“呵，魔头？你，说谁？”

　　夏雨期微微瞪大眼，堪称僵硬的转头，看着巽风眼神说不出的责备复杂，像是要讲的话千般万般多，最终也只能吐露出叹息般的轻语，“巽风啊……”

　　被莫名其妙冠以‘魔头’称号的巽风，此刻却骤然平静了下来，无视了对面看见他群起激昂的众人，义愤填膺的生怕站不到大义的场面话。
　　魔头也好，或是别的什么也好，他已经不想追究事情怎么突兀发展如此的，这些人又是凭什么笃定他们能在洛河宗闹事又能不付出代价的。
　　不管他们想要什么，巽风都会好生教教他们觊觎他人东西的后果，伸出来的爪子就当有被剁掉的觉悟。

　　这……理当是常识了吧！巽风漫不经心的想着。

　　巽风转头看夏雨期，忽的眉眼柔和，嘴角勾勒出堪称柔和俏皮的笑容，“我若闯了祸，雨期哥定会原谅我的吧！”

　　夏雨期眼皮一跳，一秒都没犹豫的遵从修士敏锐知觉，脱口而出，“不可！”

　　然而还是晚了，几乎瞬间没有半分迟疑的，巽风调动以身全部灵力，‘领域’以护山结界为界以势不可挡之势顷刻向外蔓延，那些正义凛然，上一秒还是义愤填膺的众人，以滑稽、不堪的姿态生生定格在日光下带着微蓝，晶莹剔透的‘领域’之中，栩栩如生，如那一句略带嘲讽的——众生百态。

　　‘领域’还是势不可挡的无尽向外蔓延，夏雨期被柔和的力量堪堪推到了护山结界边缘，正正挡在‘领域’之外，夏雨期怒从心起，咬牙切齿的低喝了一声，“巽风！”

　　后者背对着夏雨期，几不可查的背影僵了僵，却扔无动于衷般，不曾回头。

　　夏雨期简直想生生呕出一口血，大军压境前来讨伐时，他从容不迫，千般思虑万般某算，却在此刻巽风动用以身承担不起的术时，丢弃了所有风淡云轻。
　　勉强控制住颤抖的以致发麻的指尖，夏雨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边急急的给还在闭关的瑶光仙子传讯，一边狠狠咬牙进入了微蓝冰封的‘领域’，像是一脚踏进了深海，压力从四面八方纷沓而来，连前进一步都艰难重重，这个自成一届的‘领域’排斥任何生物进入。

　　夏雨期反倒松了口气，他知道巽风不会伤他，可他不保证‘领域’可否容许进入，如今既然进来了，那么再难他也会走到那混小子身边，狠狠给他一拳，这次……夏雨期保证，他绝不心软，非要给那混小子点教训，才不枉他被狠狠吓到的这一遭。

　　……

　　短短几呼吸，灵力已经告罄，巽风分神护着夏雨期，既不能让他过来，又不能让无法绝对掌控的‘领域’把人一朝冻上，说实话此时此刻巽风有些后悔如此冲动了，他到不是怕什么的，只是……夏雨期那么努力的靠近，连个犹豫都没有闯入如此危险之地，如此不顾自己安危，鲁莽的不像长袖善舞，八面玲珑的一宗之主。

　　人生第一次有人仅仅为了‘巽风’这个存在做到如此地步，即便无所适从，但……很温暖。
　　像是夏日午后，微风徐徐吹过耳畔，斑驳树影下那一抹温柔的倦怠，此去经年，不敢忘……

　　储物空间里大量灵石顷刻变为灰烬，凡带有灵力之物亦未能幸免，巽风清楚的明白，他撑不了多久就会被硬生生吸干，不过无所谓了，还差一点点那些闻风而动的妖族们就会被‘领域’完全吞噬，总归……没了灵力，不是还有血肉？不是还有生命力？他会把那些失了血性、只会躲在阴暗角落的鼠辈们碾压成渣，即便……这短暂犹如朝夕一般梦幻般的温暖，即将顷刻碾落成泥，无论如何都再也拾不起……

　　巽风紧咬着牙全身都在细微的颤抖，他脸色惨白额上细密的汗不停渗出，与之相反的是他亮的惊人的灰眸，那里烧着寒潭烈焰般炽热的情绪，像是九幽地府爬出来的恶鬼，势必要焚尽眼前活物，可偏生他的表情像是定格在了寡淡上，说不出的怪异，道不清的诡异。

　　冰晶般耀目的‘领域’眨眼间蔓延过极力奔逃的众人，公良关被赤晴拉着手腕奔跑，甚至来不及默念那简单至极的御剑决，‘领域’像是追赶羚羊的猎豹，惊惧与绝望充斥猎物心间，烟尘滚滚中不乏有人肝胆欲裂，跑着跑着妖丹冲出肉身，竟舍弃苦修多年千锤百炼的肉身。那人身躯轰然倒下，失去妖丹的肉身还来不及化为原型，就被眨眼吞噬，‘嘭’的一声于深浅不一的蓝色中，碎的晶莹，于艳艳日光下飘飘荡荡散落。
　　这场用生命祭奠的美景，无一不让零星撇到的人惊骇欲绝，拼命逃窜。

　　带着族人和群妖跑在最前的赤晴，恨的双目赤红，本想坐收渔翁，哪想竟要全军覆没，怎能不恨，怎可不恨！

　　然而她却扔抓着公良关不曾放手，赤晴紧抿着唇，神色坚毅的极速向前，她的眼里已有破碎的绝望浮现，短距离传送符已经用完，身边的妖族极快的减少，赤晴余光捕捉到闪着光的妖丹被转瞬吞噬，她再也忍受不了这頻临死亡之前的煎熬。
　　她猛的甩开公良关，大喝一声‘都快走！’下一秒熊熊烈火筑起了高墙，隐约间清脆的鸣叫悠然回荡。

　　公良关踉跄几步稳住向前的步伐，他没在跑，鬼使神差的转头，却越过妖族少女决绝的赤红身影，和眼前烈焰，而是极力的去看立于远处的挺拔身影，惶惶天地间，唯独一人影。

　　世间好像停摆了一瞬，那人身姿挺拔，仰首望天，宽大袖袍下指尖纤纤……

　　下一秒群妖，连同进献了所有豁出去的赤晴，像是无根浮萍一样独自在狂风暴雨中漂泊的孤舟，被一个滔天巨浪带进深海，瞬间了无踪迹。

　　公良关条件反射的闭眼，甚至来不及想被这样捻成齑粉是不是不会痛？下一秒如同坠入深海，强压之下五脏六腑似是要生生移位。

　　却也只是强压而已，公良关迟疑的挣开眼，入目的是晶莹剔透、深深浅浅的蓝，头上日光耀眼，折射出绚烂琉璃般的色彩，似有所感一样，公良关豁的抬头，对上一双平静灰眸，许是映上了流光溢彩，公良关一瞬以为那双眼里写满温柔。

　　却在下一秒整个人如坠冰窟……

　　“抱歉……还有，我不欠你了……”

　　如此轻描淡写的说完，那个人好像如释重负般轻轻合上眼，轻如柳絮般向着地面坠落，公良关怔在原地，微微瞪大眼茫然不知所错。
　　他听到有人声嘶力竭喊巽风的名字，无从注意‘领域’因为没了载体支撑，不甘不愿消散，也听不到周围喧嚣。
　　像是预感到什么一样，他只恐惧上前，明明那么近，明明他纵身一跃就可以到他身边，然而恐惧攥住了他全部心神，他维持被‘领域’裹夹过后可笑的姿势，动也不敢动，似乎不动就连时间也不会流逝一样……

　　——

　　耳边模糊的听到夏雨期近乎崩溃的喊着他的名字，巽风努力的想睁开眼，却依旧无可奈何，他伤的多重他知道，恐怕早已无力回天，即便行事冲动，但，虽有遗憾……却不言悔。

　　不知妖族收拾干净没？至少元气大伤，近期恐怕也无心搞什么阴谋……不知那群被当炮灰的，又被他留了一命的人们会不会为难雨期哥？
　　啊！果然该多冻几天的，这么轻描淡写委实便宜他们了……
　　还有不知道，公良……还会不会怪我……

　　周围人多了起来，巽风飘飘忽忽的神识已辩不出都有谁在，忽的有什么坠落，砸在巽风逐渐变得冰冷的脸上，那么灼热，烫的连同飘忽的灵魂都要被灼伤，忽的巽风听见有人低声呢喃，声音破碎嘶哑，如同碎裂的杯盏，拾也拾不起……

　　“不要走……求你！”

　　下一秒骤然失重感传来，与此同时被夏雨期抱在怀里的人，微弱的呼吸归于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