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情悖爱》侏胥

76、honey夫妇番外二

　　两个月后，温佐珩从帝都回来，两人本就新婚燕尔，如今小别胜新婚，更是干柴烈火。

　　时值盛夏，温佐珩身上的汗水就没干过，刘霓也是牟足了劲，怎么快乐就怎么来。

　　直到下床时，温佐珩不自知地伸手摸了摸腰，走到饭桌，见刘霓像跟饭菜有仇似的，便问：“怎么，心里不痛快？”

　　“嗯。”刘霓沉声闷气。

　　温佐珩颇有些尬，坐下来给刘霓夹菜，“是不是为夫没发挥好，没让你尽兴？”

　　刘霓嘴里还嚼着东西，白了他一眼，不吭声，可明显看到刘霓阴沉的一张脸上，眼仁里是带着星点笑意的。

　　温佐珩凑过来，在她耳际低语了一句，刘霓绷不住，一下子就破笑了起来，还伸手打了温佐珩肩膀两下。

　　他也不避着，受了刘霓的两巴掌，拽过她的手，扯向自己，刘霓顺势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温佐珩也回亲了她一下，问：“高兴了？”

　　刘霓抛了个“讨厌”的妩媚眼神，给温佐珩舀了碗牛骨汤，“不是因为你，是别的事。”

　　温佐珩听了，慢慢喝碗里的汤：“什么事，说来听听。我看它是什么事，能让你这般介意。”

　　而这事还要从他俩成婚后不久说起。

　　他俩的证婚人，刘霓的老师王寿韧，新任?县知县，新官上任烧了三把火：一把是为董家村被拐卖的女子“哑姑”，找到了亲生父母；第二把救助了“铁链女子”，正收集她的身世资料为其寻找家人；第三把王寿韧直接上书天听，洋洋洒洒地抒写被拐女子的凄惨人生，引起一片哗然。

　　不久，中书省在全国下达彻查拐卖人口的法令，跟刑部一块就此逐步展开调查，并鼓励百姓举报可疑被拐卖的女子及孩童，一经证实查获，便可获得嘉奖。

　　自古以来，拐卖人口就是一项古老的罪恶，历朝历代对拐卖深恶痛绝，在吏法上惩戒不虚，奈何寻找失踪人口阻碍重重。

　　而刘霓跟即将回天津港的游鸥，闲聊时也得知，他多年在基层卫所，跟底下的捕役整日混在一起，有时也相互帮忙，自然知道底下做事的难处。

　　比如成年后的女子失踪，在现实案例中却有私奔、离家出走的。家人报案后，耗费大量人力物力，结果找到人才知，该女子与家人关系闹翻，才选择藏匿，并不是真的“失踪”。如此这般，也给女子失踪案以误导，造成不少错误的认知。

　　当然，有些地方官为了表面的好看，瞒报不报的比比皆是。

　　有问题就去解决问题好了，刘霓不是生气那些人的不作为，她气的是：

　　刘霓摊了摊手，颇为不可信地说：“你知道我跟杨怀忠，被董家村那般老家伙围攻，他们说了什么。”

　　温佐珩一直在喝汤，并不答话。

　　“他们竟然说：如果不买媳妇，他们这个村子就要消亡了！”

　　见温佐珩一脸平静，刘霓气得眉毛都要打结，“现在是太平盛世，一无战乱二无天灾，怎么别人的村子不消亡，他们的村子就要消亡了呢？”

　　温佐珩：“怎么说？”

　　刘霓气道：“那还不是他们重男轻女！生出的女婴要么溺死，要么当猪啊羊啊一样地养，养不活的居多，经年累月下来，男女比例不对等，再加上思想闭塞，生活越发艰难。本村的女子本就少，再愿意嫁进来的外村女子就更少了，很多男子便娶不到媳妇，娶不到媳妇便没有孩子，没有孩子这村子就慢慢消亡了呗。可你看，还不是自作自受？”

　　温佐珩点头：“以前战乱，上战场的大都有去无回，再加上男子天生力强，保家卫国上占优势，且传宗接代能传承姓氏，而女子长大是要嫁到别人家，所以仅余的口粮就用来养育家中男子。”

　　刘霓心里大大地翻了个白眼，心里啐道：那家里是有皇位要继承吗？“全部都生男孩，那以后干脆男孩来‘传宗接代’好了呀！”

　　娶不到媳妇就要买媳妇？

　　温佐珩笑笑，要去牵刘霓的手，谁知被刘霓一把打开，出其不意，手掌拍打到他的手背上，“啪嗒”一声格外清脆。

　　两人具是一愣，温佐珩颇为委屈地说：“夫人，我可没有这种‘重男轻女’的想法。”

　　刘霓自知也是迁怒于温佐珩，大概率是被那般老家伙满嘴的家族传承，却漠视别人的生命，别人的家人理应为他们“牺牲”，给气坏了。

　　停了片刻，刘霓主动过去抓他的手，他的手骨节分明，又格外的修长有力，仿佛有魔力一般......刘霓是极为喜欢的。

　　想歪了，刘霓赶紧回到当下，“所以我才想到办女校，想更多的女子能读书知法，学得一门手艺......”可她又隐隐知道，就算一个女子会读书有手艺，就能改变不被操控的人生了？

　　刘霓时常感到迷茫，明明知道已经意识世道的不公，法道伦理的偏差，可她又一时找不出更好的办法。

　　看她郁郁不欢，温佐珩反手握了她的手，温声道：“你已经做得很好，愿意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但事情总不能一蹴而成，有些事可能需要几代人的努力。”

　　刘霓缓缓抬头，瞧着满眼都是她的温佐珩，又说：“我也知道，可仍旧会生气，会失望，会伤痛，想找老师说说，但他太忙了，跟我说话的时候都能睡着。真怀念以前在龙冈书院，我，老师和师兄秉烛夜谈。”

　　温佐珩搂过她，“你是怪我没有好好陪你？”

　　“不是。”刘霓低喃，“我只是想到，被拐卖的女子被救后，她们以后的生活该如何？不情愿生的孩子又该如何？如何面对原来的家人及左邻右舍，还有那些流言蜚语......”

　　不同于被拐的男童，与家人相认后，女子要面临的问题要多得多，毕竟她们被买卖，第一个失去的就是“贞草”，还有“哑姑”，好好的一个人被割了“舌头”，还有生过孩子的，这跟原来的已经......

　　当然，这都不是她们的错！

　　可家人还愿不愿意接受她们，她们以后的生活又该如何，都是一个又一个的难题。

　　温佐珩轻轻地搂着刘霓，让她靠在他的怀中，摸了摸她的头，又摸了摸肩膀，“别急，有我帮你，这些都不是问题，只要你想做的事，我都会支持你。有我做你的后盾，你就安心大胆地去做吧。”

　　刘霓揪着一处衣角，“老师说，人都是带着任务来到这世上的耶。”

　　温佐珩把下颌搁她脑袋上，“对，我此生就是为了你而来。”

　　“呃！你看，我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温佐珩的手伸进衣袖，来摸她的手臂，摸到发痒的地方，刘霓咯咯地笑了起来......

　　两人调笑了会儿，刘霓躺在他怀里，说：“记得以前你格外的保守，怎么现在倒支持我在外‘抛头露面’，干涉别人的‘家事’呢？”这也是那帮老顽固“围攻”她时，说人即便是买来的，又“成婚”多年，孩子都生好几个了，说她怎么就去管别人的家事！

　　这是“家事”吗？这明明是违法的事！还有，那婚姻能合法吗？

　　温佐珩沉了沉，才道：“可能以前不懂，现在有你在身边，想法不一样了吧，不过法理都是相通的，不是有句名言：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耳边是厚实胸膛传来的低沉嗓音，周遭都是他青木如春风的气息，还有他滚滚不熄的热量包裹着她......

　　“你好有学问。”某人崇拜的声音。

　　“我们也可以秉烛夜谈。”

　　“真的吗？就只夜谈？”

　　“那要看夫人的意思了，夫人要怎么谈为夫就怎么谈，都可以。”

　　“啊！你好坏！......”

　　夏夜虫鸣，月光璀璨，漫天星光熠熠，就像善良的人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