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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也是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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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见陈晓月。”
温佐珩微震,不禁脱口而出:“现在她可不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陈晓月自入宫之后,短短一年时间内,就被册封为贵妃,且盛宠不衰......
刘霓微微一笑,“如果她不是现在高高在上,别人难以见到的陈贵妃,我还不找她了呢?”
温佐珩实在想不出陈晓月和她会有什么交集,无非是当初他利用陈晓月来对付了刘霓几下,难道她要找陈晓月算账?看着也不像啊!
温佐珩又无意识地叹了口气,“有什么你就直接说吧,别让我猜。”猜也猜不着,还把自己给累死。
刘霓突然坐直了身,肩正背直,目光炯炯,“你也看到,那个路峒罪孽滔天,他身上还背着多少家庭的破碎,还有他跟州府官员的勾结,他都没有如实交代。这个?县董家村‘买卖媳妇’你也看到了,还有多少个这样的村子,是地方不报、瞒报、阻挠,甚至蛇鼠一窝。”
温佐珩皱眉,他眉心有两条清浅的纹路,就像仙鹤的两条长细腿。刘霓说的这些他都知道,贪官污吏,枉顾王法的官员就像地里的野草,烧过一轮,春天一来又冒新芽。
可这跟陈晓月有什么关系。
刘霓:“因为你,陈晓月认识我,我也认识她。她现在正春风得意之时,而我现在......”
刘霓耸了耸肩膀,还伸展开双臂,“你不用担心,只要你帮我递话,她肯定愿意见我,来洗刷当年在我这儿受的委屈。”至于当年的陈晓月是不是演戏,对温佐珩又有几分真心,那些她就管不着了。
而温佐珩的眉头皱得越发深沉,越往下听就越感觉不好。
刘霓:“我见她的目的,是想让她帮帮这些被拐卖的女子,她们苦在与家人分离,被逼着生育,过得比牲口都不如。同为女子,但凡我把姿态放得低些,想必陈晓月总不会无动于衷。何况,这么做也不是对她毫无益处。”
“荒唐!”温佐珩差点跳起来,胸膛急剧地起伏,盯着刘霓的眼睛黑沉一片,深吸了几口气才说:“刘霓,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这种事......这种官场里面的博弈交换,是你想的那般天真?她陈晓月从一个毫无根基的民间女子,能坐到如今的位置,你以为她能被你的三言两语给带着走?或者你是在赌她的良心?那些人还有良心......”
刘霓伸手挡在他的唇边,格外认真道:“我知道,这些我都知道,我知道皇宫是个吃人的怪兽,但我没有办法,以我一人之力,根本就救不了这些人,太难了。你都不知道,那个曾经帮着放我走的‘哑姑’,被打断了腿,可能这辈子都要瘸着。还有那个‘铁链女子’,她被人当成畜生一样地拴着,她又是谁家的女儿?谁的姐妹?”
温佐珩紧抿着唇,没再说话。
刘霓无力地耷拉着肩,“你可知道,听说这些被拐卖到董家村的女子,都有正儿八经官府盖印的出生文书,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出生地及父母。你说,这些若查起来,是伪造还是偷窃?若没有实权吏法,根本就奈何不了他们。”何况一要寻人,被买来的她们就被赶着躲起,明明近在咫尺却又隔着千山外水。
温佐珩问:“你为何要做这些?”除了她的身世之外,再就是帮龙冈书院的人寻亲。
刘霓:“你可以理解我是杞人忧天,也可以说我是‘救苦救难’。但我想套用我老师的一句话:他说人这一生生下来,都是带着任务的,我就在想,我此生的任务是什么。”
“温佐珩,我想做这件事,我想帮那些被拐卖的女子。我求你帮帮我,带我去见陈晓月吧。”刘霓说得格外的诚恳,目光虔诚,脸色真挚。
温佐珩瞧着她这样子,甚至在想,在他们之间,这还真是鲜有的时刻,她真心实意地求他。
而他:“这事并不是什么天大的难事,只要朝廷重视,在全国实行一次彻查拐卖女子孩童的行动,严职查办一批人,就会起到杀鸡儆猴、警示的作用,再从立法上严刑,教育引导民众,假以时日便能肃清此股‘歪风邪气’。”
他说得好极了,可这事该如何引起上面的注意,就是刘霓所想:她想找陈晓月,因为她最接近天子。
可温佐珩不那么想,陈晓月虽以国子监李万融的义妹进宫,得老师内阁首辅董阳的举荐,圣宠不衰;可她是个有野心的人,入宫后不久,又拉拢了新任司礼监掌印太监张勇,左右游走。
连老师董阳都说:“此女子之野心,堪比苏妲己。”意思是陈晓月心思阴沉需要防备。
如果刘霓进帝都,这无疑是把刀递给了陈晓月,届时受她要挟的事便不止这些了。所以何须她出面,这些问题他都能替她解决。
温佐珩:“陈贵妃越发乖张跋扈,做事也没有章法,你去找她的意义不大,如果光是为了帮助这些被拐卖的女子,我倒可以帮上一点。”
“真的?”刘霓面露惊喜,突的抓住他的手腕,双眼亮晶晶地瞧着他,又欢喜又不敢相信的模样。
温佐珩心中一荡,微微一笑:“嗯。你老师也要来,他是新任的?县新知县,由他来彻查这件事,你还有什么好担忧的。”
得到温佐珩肯定的答复,又听闻老师竟然重新入仕,这知县虽小,可起点只要做得好,终点可是无可限量的。
接连两个好消息,让刘霓激动得豁然站起,不停地在温佐珩面前走来走去,嘴里呢喃着:“太好了。叫师兄来帮我,可以建一个女子学堂。这种模式只要成熟了,就可以向外推广,教育女子提高防范,保障自己的权益......”
“刘霓。”温佐珩叫她。
刘霓神采飞扬,看向温佐珩时正眉飞色舞,她看着眼前这个温文尔雅,又带着某种淡定沉雅的男人,就直直地走了过去,直接捧起他的脸,对着脑门、鼻尖、脸颊和嘴角,就是一通地猛亲,嘴里还呐呐有词:“太好了,你真是太好了!”
亲到最后温佐珩非但没有“春心荡漾”,反而心生疑惑,摁着刘霓的双臂,让她远离了自己,问:“你利用我?”
刘霓嘴角的笑意收了收,但她眸中仍带着璀璨的欣喜,不答反问:“你答应的事情可不许耍赖。”
温佐珩只感觉一股阴谋而来的汹涌,“我说过的事情必定会守约,但我希望你说真话。”就像认清自己的内心,没什么大不了。
刘霓缓缓地蹲了下来,单膝跪在他的面前,格外地小心诚恳,“我没有骗你,我真心实意想做这件事。”
温佐珩静静地瞧着她,低垂着眼帘,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利用我。”温佐珩极平静:“你利用我,绕了那么一大个弯,就是想利用我对你的感情,逼着我舍不得你冒险,为你出面,给你出谋划策?”
刘霓缓了缓,轻轻地点了点头,“若是你不愿意的话,我会亲自去操心这件事。”
温佐珩冷哼了声,“别以退为进,你现在说这个有什么意思,明明知道我不会让你去帝都冒险。”
刘霓微微嘟着嘴,挑眉抬眸观察温佐珩的神色,轻柔地道:“如果你说我是利用你,那就算是吧。可你也可以利用我呀。”
温佐珩冷笑:“你有什么好利用的。”
这话伤人,可也是实话,刘霓一点都不在乎,反而因为今晚高兴的事情太多;刚刚还小小地担忧了一下,此刻见温佐珩愿意搭理她,便笑嘻嘻地回:“是,我一没官职,武功也不如乌誉,单身一人,好像是没什么可利用的。”
“呵,不容易,有自知之明。”
刘霓的手搭在他的膝盖上,笑意盈盈:“你不喜欢我这样说话,那我以后有什么便说什么,我也说到做到。”
温佐珩挑了一下眉。
刘霓突然凑近他耳朵,“我也不是一点利用价值都没有......”
听了话的温佐珩全身抖了抖,差点就把刘霓像抖“蟑螂”一样地抖下来。
他直接指着门:“你先回去吧,我今日累了,咱们明日再说。”
刘霓哦了声,眼看着温佐珩,竟有些不舍。
温佐珩又补了一句:“你别捣乱,乖乖地呆着,明日自会找你。”
他再三叮嘱,刘霓本还有些不放心他,还想多问一句,被温佐珩直接拒绝:“回去好好睡一觉,我什么事都没有。”
......
翌日午饭时,刘霓见杨怀忠才起,她起得也不早,温佐珩是一大早就出去的,刘霓问:“罗明熹呢?”
杨怀忠打着呵欠,一脸地没睡好,刘霓想着是不是该提醒一下他,没事多帮着点温佐珩啊。
谁知杨怀忠却说:“罗云熹昨晚喝得烂醉,醉了之后又哭又闹的,酒品真不咋的。”
刘霓微愣。
杨怀忠给自个舀了碗稀饭,喝上一口才说:“若是旁人,我早打晕了了事。可罗明熹说,见到那名‘铁链女子’的时候,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心里想,他姐姐死了都好过受这种折磨。唉!”
杨怀忠叹完,咬上口白面馒头,倒像有多大的仇恨似的。
刘霓默默地点头,“他们都会付出代价的。”似跟杨怀忠说,又似保证什么。
杨怀忠又说:“让他多睡会儿吧。昨晚又哭又笑了大半宿,谁都遭不住。”
刘霓默然。
这时,有人来报,说新任的知县来了。
刘霓一听,立马站了起来,“老师?”放下筷子就往外面跑。
杨怀忠不明所以,赶紧把筷子上夹着的菜送嘴里,又抓了个馒头,也跟着追出去。
一行人在县衙门口卸车,旁边一人正撸鬓角须发,仙风道骨似的,正是王寿韧。
刘霓高兴地跑过去:“老师,这么快就到?县啦。我有个事跟你说哦,就是......”
谁知王寿韧一脸的不高兴,也不理刘霓的兴致匆匆,而是用颇为埋怨的眼神瞅了她一眼,很是幽怨。
刘霓再高兴也看出王寿韧不高兴,轻声细语地问:“老师路途劳累,是累着了吗?”
王寿韧摇头:“以前你可是王寿韧、王寿韧地叫,现在这般有礼我可真不习惯。”
刘霓嘻嘻一笑:“老师这是在怪我呐,我在这里给老师赔礼,道个不是,希望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学生一般见识。”
“可别!......”王寿韧的话音未落,刘霓就郑重朝他一礼,王寿韧的胡须翘了翘,就什么都不说了。
等刘霓行完“大礼”之后,才听王寿韧说:“哼,你们夫妻俩一开始对人有礼貌的时候,就是有求于人,果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刘霓听不太明白,心道不过是老师路途劳累发发牢骚,正想继续刚才的话。
王寿韧不耐烦地摆手,“好了好了,都赶来了,还不能让我歇口气清净一会儿?明日的证婚礼我知道了。”
刘霓问:“什么证婚礼?”
王寿韧一脸你还装?“温佐珩用加急信来催我到俆州,不就是要赶在明日,来给你俩证婚吗?”
刘霓心中一愣,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但唯有一个“他要娶她”的念头,不停地在心中荡漾,脸上的表情虽傻,可嘴角却很实诚地咧开了,喃喃问:“老师,你要给谁证婚?”
王寿韧一脸看白痴的眼神,“除了你跟温佐珩还有谁?哎......怎么跑得比兔子还快?莫不是不愿意!?......”
王寿韧嘟嘟囔囔的最后一句,刘霓是听不见的,因为她如射出的箭一般跑开....
谁都不知道她在跑什么,像一阵风过,带着某种甜蜜的气息,不过被刘霓的“怪异”惊讶须臾,众人又很快继续手头的工作。
而奔跑中的刘霓,像穿梭时光里的人影斑驳,穿过一次次地摇摆不定,一回回地试探,终于在他的面前站定。
明明跑得喘急,需要大口的喘气,可她却抿着唇微微地勾起嘴角,鼻息喷拂出的气流,慢慢地牵引着,把与人说话的他,慢慢地引过来。
他轻轻回头,眉目清朗淡定,眼神温和坚定,似乎感受到什么,静静地站在那儿,浅浅地瞧着她。
他站的地方有阳光透过树叶,投下翠绿的光芒,正好落在他两处的肩膀上,好像背后发出的一轮明光......
他是她心中的一道光,永远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