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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心中所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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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温佐珩的讽刺,刘霓直接漠视,反而问起,“我听说你的腿疾犯了,可瞧过医官了?”
温佐珩独自冷哼了哼,不理她,直接背对着她坐下。
刘霓静静地走到他身旁,坐得离他极近。
她坐下来的时候,温佐珩还故意往旁边扭了头,不太想理她的模样。
刘霓咬了咬唇,突然安静地说:“我如果告诉你,那个路峒骗我说,把我绑了卖人,这样就能打进村子里......”
温佐珩猛地扭头,“那人还在大牢里,你现在进去打他一顿出气,我是一点意见都没有的。只是你记不记得我说过,此人相信不得。还有,为何要留下乌誉,独自上路!”
看来是真的生气了,而且看他那气焰,焚云灼风,刘霓上前抓了他的手,这不抓不知道,他的手竟微微颤着,连脚也是。
那是极度疲惫力竭的表现,怪不得他急着坐下,想他从帝都这么远,却这般快出现,想必马不停蹄日夜赶路......
温佐珩甩开刘霓的手,刘霓没有再伸手,而是捏了捏自个的手指,轻轻地说:“当时被绑着关在那破屋子的时候,你猜我突然想起了什么?”
“我想起了小时候,大概也就六七岁的模样吧,我像是也被这样捆绑着,等待人贩子跟买家在旁边讨价还价。你说奇不奇怪。”
闻言,温佐珩缓缓回头,目带探究地看向刘霓。刘峰就曾说过,刘霓是被人贩子拐到帝都,只是不知什么原因,又出现在流民当中,最后被刘景收养。
刘霓苦笑道:“真的像亲身经历过一样,也说不清是这辈子的事,还是上辈子的事。反正那一刻我就懵了。”所以才让路峒有机会给她下药,依着那根绳索,怎么会困得住刘霓?这也是刘霓在之后董家村里,一直想不明白但又格外清晰的困惑。
“对不住,劳累你操心了,害你担忧了。”刘霓真诚道。
“谁担......”
这时的刘霓却突然扭头,直接含了他脱口而出的词儿,一点也不给他机会,说那些负气伤人的话。
被人堵了嘴,温佐珩反手抱过刘霓,更加贴向自己,狠狠地亲了起来。
直到两人都气喘嘘嘘,直到温佐珩的手和脚抖动的幅度更大的时候,他才慢慢松开,干咽了下,低哑道:“你是故意找茬的,故意整治我的?嗯?刘霓。”
刘霓摸摸他的脸颊,又摸他的眉毛,还有他高挺的鼻梁,眼泪却突兀地淌了下来,一颗又一颗,晶莹剔透如珍珠。
温佐珩想用手拭掉那些落下来的“珍珠”,奈何自己的手抖得不成样,只能放弃用手,一颗一颗地吮了。
“你还生我的气吗?”刘霓囔着鼻音说。
她的眼泪就是最好的“灭火武器”,还生什么气。
温佐珩无奈地叹了口气,就像他在那间破庙,面对游鸥的发现:“大人,你这腿受过伤,怕这般赶下去,以后会留下病根。”
他那时在心中也同样叹了口气。在帝都初闻她失踪时的心慌,胸膛如擂鼓般的心跳,和耳鸣带来的空白,仍历历在目,明明都能放开手任她海阔天空,可龙场一见,说是最后一见,却变成没有最后......
“无妨,以前的伤,休息一会儿就好。”温佐珩道,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条腿上的麻痹疼痛,就像他对她此时此刻的心。
游鸥欲言又止,但他不是个善于隐藏的人,而男人之间又特别懂男人,所以当游鸥用那种“值得吗”的眼神看向温佐珩的时候。
温佐珩笑了笑,他仰靠在破庙的那张破椅子上,问游鸥:“你年轻有为,家世清白,却跟有夫之妇纠缠不清,嗯,现在的齐霏是寡妇了,你为她做的傻事还少吗?”
游鸥一噎。
温佐珩:“我这一手二手听说的,都说是你着了魔,现在还帮着齐霏孝敬谭鸿鸣二老,你说你这事要论起‘值不值得’,好像是你要亏一些吧。”
游鸥抓了抓脑门,好像温佐珩说的也没错;他蹲在火堆旁,向火堆里添柴时,金黄的火焰映红了他的脸。
想起齐霏,游鸥的脸上泛起了光,“也是,同样的事情如果发生在别人的身上,我一定会说那人是个傻子。可这事发生在我这儿,我就觉得特别值!还他娘的心甘情愿,心里还美滋滋的......”似乎想明白什么,游鸥的神情格外的不可思议。
温佐珩不再说什么,而是半阖着眼,一边听着游鸥冒傻气的叨叨声,一边抚慰着内心最柔软的那块地方......
而对于刘霓的感情,温佐珩在冯嬷嬷弥留的那段时日,也想得格外清楚。冯嬷嬷发病因刘霓的故意没能及时吃上药,而重病了一场。那时放手让刘霓走,一个是因这事触到了温佐珩的底线,二是刘霓把刘景的死归因到他的身上,这成了两人之间的死结。
之后差不多大半年的时间,温佐珩一直闷着,彻夜的酒宴拼命地工作,有时回来得太晚,冯嬷嬷免不得多嘴一句:“如果真的放不下,就不要糟践自己,去找她回来吧。”
温佐珩木了一下,但他看到冯嬷嬷日渐衰老的容貌,和一日不如一日的身子,仍十分坚决:“不用,我和她之间隔阂着太多,她无法原谅我,我也无法原谅她。”
冯嬷嬷重重地叹了口气,幽幽道:“不要怪她,她也只是个可怜的孩子。如果我是她那样,甚至会做出更过分的事。而且我这病不能算到她的头上。”
大夫也说了,冯嬷嬷早年积劳成疾,忧郁恐慌身子早就亏空了,只是用药吊着命而已。
而温佐珩奔波在外多年,却一直没留意这点,现在知道,便已知时日不多,不禁悔从心来。
“嬷嬷不要多想,且放宽心,慢慢调理,总会好的。”
冯嬷嬷轻轻地摇了摇头,“只是这次巧合,也说明你们之间的缘分还未到,需要磨合。”
温佐珩默了默。
冯嬷嬷又说:“我听了你们这事,总觉得啊,这里头你的错处也不少。虽然我待你肯定比别人亲,但咱们私底下,我还是想说,你是不懂得女子,不懂女子在这世间的不容易,不懂得她的隐忍和情感......就像小姐......”
老人家在回忆她年轻的小姐,如花似玉的韶华岁月,在时光的流逝中璀璨飘零......
又过了大半年,冯嬷嬷熬得油尽灯枯。临终前,她拉着温佐珩的手,“去......去把她找回来吧......”
温佐珩正待说什么,老人家晃动了一下手,“我瞧得清清楚楚,你这段时间硬是装着不在乎,可过的是什么日子哦。不过是自己折磨自己罢了。你身上留着温家的血,可你也流着小姐的血呀!你忘不掉的,与此这般,倒不如通通快快地活一场。人呐,到头来最后想一想,没有遗憾地活过,才不枉费来世间走一遭......”
后来,安葬冯嬷嬷后,又为她守孝三个月,温佐珩才动身前往黔州。
回到此时此刻,温佐珩的气早就化成刘霓的眼泪,一颗颗晶莹的“珍珠”,落在他的心坎上。
或者,在唇齿相处的刹那,什么怒气早就抛之脑后,他和她之间的纠缠,就在两年前,诏狱天井的那一眼,便注定了此生的纠缠。
温佐珩无奈道:“刘霓,你以后能不能不那么冲动好勇,我年纪大了,受不了这太多次的心慌。”
刘霓微愣,有些讪讪,但听他说自个年纪大了,想起他之前胡子拉碴的模样,有些破涕为笑。
刘霓:“我以前也这样啊!”
还好意思提以前,温佐珩把手从她腰间抽开,抚上额头,“你这般折磨我,就是要成全你那些子乌虚有的‘侠女’梦?”
腰间的手离开,带走了一部分窝心的温暖,刘霓有些不舍,挪着靠近他,温佐珩皱着眉头瞅她。
刘霓乖巧地说:“我以后不这么冲动了,也不再擅自离开你了,你去哪我就跟到哪儿。”
这话一听就让人觉得高兴,可温佐珩什么样的人呐,他心是在刘霓身上,可他没傻,特别是他们两人之间,那弯弯绕绕地你骗我我瞒你,都是有前车之鉴的。
故温佐珩直接问:“你什么意思?”
刘霓双手抱上温佐珩的手臂,格外的撒娇讨好:“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你不想我时时刻刻在你身边啊?”
想啊。但问题不是这个,这不是刘霓的本性,温佐珩似笑非笑:“你不用这样,我本来喜欢的也不是这样的你,别学哄人的那套,你这样我真受不了,搞得我全身鸡皮疙瘩都起了。”
刘霓“哦”了声,并没有松开双手,只是不摇晃了,就这样深情款款地盯着温佐珩。
盯得人怪怪的。
可温佐珩何其聪明的一人,立马就想到了关键,脸色就沉了下来,“你要进京?”她说:你去哪我就跟到哪儿。温佐珩总要回京述职,甚至面见圣颜,她要干什么?
刘霓微微苦笑了下,终是演不下去了,可她沉默着,并没有马上说话。
温佐珩又叹了口气,他发现一见到刘霓,最多的便是叹气,“你到底要干什么?”
刘霓在温佐珩的眼中看到疑惑,她淡淡地摇头:“不是你想的那样。”
温佐珩:“我想的哪样?”
刘霓停了半瞬,终是毫不避讳地说:“不是义父的事,这些年在老师身边,突然也想通了很多事情。我身在此山中,所以看不到庐山真面目。可我没有选择的余地,毕竟他对我有养育之恩,那种大义灭亲的事,估计我今生都无法做到......但愿来世,他能投生在一户好人家,我与他......有缘再见吧。”
温佐珩沉了沉,刘景的事错不在刘霓,就好比谁能选择出身家族及父母?如果父母是大奸大恶之人,就意味着孩子也是恶人吗?何况刘霓还是刘景收养的义女。
那刘霓到帝都要做什么?
温佐珩看到她指甲盖上的裂口,想她此行辛苦冒险,心中有个想法:“你是要寻找自己的身世?”
刘霓说她被人贩子绑着卖掉的时候,突然脑海中闪现出破碎的记忆,画面似曾相识像亲身经历过一般,莫不是这些天为了别人寻找亲人,也激起了她寻找亲人的渴望?
没等刘霓开口,温佐珩却在思虑:事隔十几年,她能找到亲人的可能性极小,当年一应人等已经不在,连当事人刘景都不在了,还能去哪里找人?何况刘霓这身份,也不宜在京曝露。
而当年在帝都,刘景刚出事的那会儿,刘峰夜探被乌誉追到,说出刘霓是被拐卖到帝都,后才被刘景收养;那时温佐珩也曾偷偷去查过,奈何都怕被刘景之事牵连,完全找不到线索。
所以她如果要去帝都寻亲,恐怕难于大海捞针。
谁知,刘霓还是轻轻地摇了摇头,“不是。这虽是个遗憾,可这辈子的遗憾,如有下辈子,那就下辈子再去讨要好了。”
温佐珩:“你怎的这般宿命论?”
刘霓抬眸望着他,目光热烈又真挚,是那种容易让人迷失的眼神,她幽幽道:“你我都是经历生死大浪的人,有些人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可他再神通广大,也同样受制于人。这世间的事,大部分都是我们无法掌控的,只有极少数的事能把控而已。”
温佐珩更加疑惑,这样看破红尘的刘霓让人陌生,甚至隐隐地让人担忧,反而对比之前那个敢爱敢恨的刘霓,让温佐珩生出了一丝恐慌,他不禁有些恼恨道:“你倒是说,你要到帝都干甚?”
“我想见陈晓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