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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宛如地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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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之中,一双黑幽幽的眼睛,藏在披头散发之下,隐约可见惨白的一张脸,她一手抓在刘霓的手背上,骇得刘霓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那种明明从没经历过,却又似曾相识的惊骇绝望席卷而来,瞬间把人给吞灭。
刘霓一直绷紧着,急促地呼吸着,硬是没有惊叫出声。
而那个突然出现,不!应该是一直在这间破烂草房内的“人”,突然靠近,臭气熏天......刘霓才缓缓安静下来,这是个活人!
她凑近刘霓,用力地嗅了嗅,就好像在怀疑刘霓是不是个可以吃的东西?
辨认片刻,刘霓骇然发现这“人”还是个女子?
披散的头发脏结成块状,春天的夜晚天气寒凉,可这“女子”竟然只披着一个破烂的毯子?而且毯子还包裹不全,随着女子的动作,一会儿露出胳膊一会儿露出肚皮?
最让刘霓惊讶的是,那女子的脖颈上竟带着个“铁链”!!!
二指宽的铁锁箍在脖颈上,再连着一条麻绳大小的铁链,随着女子的走动,那链条发出“索索”的金属摩挲声。
以往在诏狱,只有穷凶极恶的罪犯才会用铁链锁脖,刘霓实在惊讶,这女子到底犯了何罪?被人锁在这破屋子里。
而“铁链女子”在发现刘霓不是“东西”后,有些畏缩地往后退,似乎怕刘霓会伤害到她一般。
刘霓试着伸出一手,奈何那“铁链女子”更加害怕似的,嘴里低低呜呜的......
南边又传来一阵用力的“锵锵”声,应该是“哑姑”被抓到了。刘霓沉了沉,终是放手,扭身出了破草屋,往北边的树林里钻去。
而这边“哑姑”被抓到后,她的“男人”和“家婆”拧着她,“男人”对她拳打脚踢,“家婆”骂骂咧咧:“养不熟的白眼狼!吃里扒外的贱种东西!崽子没见下一个,还不安守本分。不如把你卖了换头牛省事。”
旁边帮忙出来抓人的乡亲劝道:“二牛妈,别生气,打几次就听话了,等下了崽,那还会整天跑哩?”
“对对对,奶孩子还忙不赢哩,叫二牛加把劲!”
一众大老爷们哄笑起来,有嘴欠的:“二牛,今晚回去赶紧弄个娃出来!”
......
而躺在地上,被打得起不来的“哑姑”,抱着脑袋,蜷缩着身子,那男人一脚一拳头的力道打在身上,奇痛无比,可再痛也痛不过心里的痛。
谁也没有看到,她咬牙切齿忍着疼痛的时候,那双眼睛里,迸发出的倔强和坚持:我一定会逃出去的!
而俆州知府大牢内,一个相貌俊俏惹人注目的男子,一直抱着木头阑珊,“有人吗?放我们出去!有人在不?我们到底犯了何罪,要被关在这里......”叨叨絮絮,没完没了。
可惜没有一个人应他。
蹲坐在地铺上的杨怀忠双手抱怀,闭着眼睛说:“别费劲了,还是养足点精神,想想怎么越狱吧。”
罗明熹顿觉气馁,用力地拍打在木桩上,恨恨道:“都说天下乌鸦一片黑,官官相卫,可我认识老师,认识大师姐,温大人还有你,就知道天下还是好人的居多。可老天爷为什么总喜欢跟我开玩笑,阿蕾的父亲和哥哥都这般顺利的找到,为什么我阿姐这里就困难重重。”
杨怀忠看着罗明熹落寞悔恨的背影,不知该如何安慰他,也就是成阳和宝哈的顺利,才让大伙少了一份心眼,以为俆州跟平乡、温阳一样?
谁知,杨怀忠和罗明熹怀揣温阳知县的介绍信,刚进府衙就被扣了下来,事情已经向他们解释清楚,可最后得到的答案竟是疫情期间,需要关押隔离。
此前江南一带盛行瘟疫,而俆州管控得很好,严防死守的俆州几乎没有因为瘟疫死亡的,俆州知府还因此被太守大人嘉奖。
可杨怀忠自是表明来寻人之事,知府二话不说,就把他们给扣了下来。
所幸当初刘霓跟他们兵分两路,杨怀忠和罗明熹带着文书去见俆州知府,刘霓则带着路峒直接去?县,也不知刘霓此刻如何。
而刘霓这边的情况不太好,她被困在?县南边的树林里已经两日,朝饮露水晚吃果脯,所幸这里有个山洞,洞里像住过人,留下不少地瓜,让刘霓不至于饿肚子。
火堆里偶尔爆出哔啵声。刘霓却在想,那日她带着路峒进?县时,看到整个村子就一条路通往外面,站在马路上,一眼便能看见村庄里的人在干活,村民也能看到马路那边的情形;可却在唯一一条进村的路上,光秃秃地设了个关卡,一概陌生人等不能进村。
那时,路峒被来回折腾,嘴巴早就干起了皮,整个人也蔫巴巴的,他给刘霓提议:“大人,小的有一个提议,可以进这?县,只是法子有点冒犯大人,大人你听听?”
刘霓正无法,也不见杨怀忠罗明熹来,就说:“讲。”
等路峒把他那所谓的“法子”说出来时,刘霓讥笑:“意思是你要把我带进去,卖给里面的人当媳妇?”
路峒嘿嘿一笑,“不是真卖不是真卖,就是咱俩演戏哩,进去之后大人想把我卖了都成。”
急着进?县找人的刘霓,答应了这个“荒唐”的提议;如今想来,她倒是想起温佐珩在临走之前交代:不管路峒说什么,你都不要轻易相信。
果然,“啪啪”打脸来得如此之快。
而偏偏她还是信了这人的“鬼话”,作茧自缚,自己绑了自个,成了人家砧板上的鱼肉。
路峒进入?县董家村,就如鱼儿扎进了泥塘,这里就是他最大的贩卖点,刘霓不经意间着了他的道,还真被他卖给了一个老鳏夫。
真是天大的讽刺!
突然鼻端一股焦糖的香味,刘霓从思绪中回过神,赶快从将熄的火堆底下,迅速刨出两三个烤好地瓜,用木棍轻敲上面烤焦的地方,又赶紧添了一些干柴,不让火堆熄灭。
......
而这边,俆州城外的一间破庙内,温佐珩刚一坐下来,游鸥就直挺挺地跪下请罪:“大人,属下把姑娘弄丢了,辜负了大人的交代。”
刘霓心傲,并不待见游鸥;此前乌誉陪着阿蕾父女两人,在温阳等候黔州家人,而刘霓却偷偷启程,游鸥赶在刘霓的身后,但终究没赶上。
温佐珩叫他起来:“俆州知府有问题,之前没说是很多事情没弄清楚,也没定论,现在倒碰到一块了。”
游鸥起来后,把之前他守在城外,恰巧逮住的路峒提了来,那厮鼻青脸肿几乎成猪头的脸,一见到温佐珩,立马露出害怕的神色,明显跟在游鸥面前不是一个等级。
温佐珩瞟了他一眼,问:“她在哪儿?”
“她他他......我我我,大人请问您问的是哪个呀?”路峒想装傻。
游鸥性急,“我在城外时见到这人鬼鬼祟祟,最主要的是他身上带着姑娘的刀,所以把他逮来一问,才知他便是此次被押的人犯。但他死活不说姑娘在哪儿。”
温佐珩双腿僵硬,慢慢地仰靠到椅背上,因着破庙里椅子也是破旧的,隐隐地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又缓慢又无止境,在这个沉静破败的荒山野庙里,格外地渗人。
“是那位女大人吗?”路峒终于受不住温佐珩的低沉气压和压迫的眼神,“我......我把她给卖了。”
“什么?你把刘霓给卖了?!!”
游鸥格外的震惊,惊讶到直呼刘霓的名字,之后觉出不妥,赶紧改口:“你把刘姑娘卖哪儿了?之前不是说走丢了吗?还说你是趁她不注意的时候逃的,敢情都是骗我的呐。”
虽然着实震惊,可游鸥也生气,这家伙满嘴跑火车,就没有一句是真话,谁知道这是不是又是他编造的?
温佐珩在一旁沉沉,他眼帘微垂,看不清楚此刻内心在想什么。
游鸥踢了路峒一脚:“说呀,把姑娘卖哪了?”
“?县董家村,董二狗家的傻儿子,卖了六两银子。”路峒赶紧求命一样地抖出来。
“才六两银子?!!”游鸥又吼了一嗓子。
路峒又一哆嗦,“太急了,我我着急脱手,所有卖得贱了些,那家里也是穷得见底的,只能拿出这么多。”
弄倒刘霓,路峒凭着以前的交易路数,很快就找到了买家,只是他着急走,等不了才贱买了刘霓,不然以刘霓的姿色,也是能卖个好价钱的。
可游鸥想的是:六两银子还不够喝两顿酒呢?想想刘霓以前可是权倾朝野,刘千岁的义女,锦衣卫女魔头,就是她的一件衣衫怕也不止这六两银子吧。
游鸥不可思议了片刻,看到温佐珩的脸色,赶紧拍了路峒脑门一巴掌:“谁问你价钱了,还贱卖了,你咋不把自己给卖了呢?”
路峒被反绑着手,被游鸥一巴掌拍到地上时,只能可怜兮兮地说:“没人要我啊,我又不能生孩子!”意思是人家买的是“传宗接代”的生育工具。
“她的刀呢?”一直没出声的温佐珩突然问。
游鸥依言拿过刘霓的刀,温佐珩接过,刀鞘口处摩挲出光亮,钢刀薄如蝉翼,透着股阴深深的寒光。
一见温佐珩抽刀,路峒急了,一个劲地磕头求饶:“求大人饶命,饶命啊大人,那位女大人武功高强,必定不会有事的,你们现在过去,定还来得及。那些把人买来的,不会立马用强,会把人关起来,饿个三五天,把人的性子磨没了,才会......才会干什么的。”
“干什么”路峒已经不敢说,他就怕眼前这位阴晴不明的大人一刀下去,他的小命就立马交代了,所以不能直说。
温佐珩合上手中的刀鞘,幽幽道:“我杀你做什么?又不是卖的我,等那个被你卖的人回来,再让她决定杀不杀你吧。”
他的话不紧不慢,不急不躁,温文尔雅,你甚至还听出一丝宽慰来,路峒在得知小命暂时保住时,整个人立马软趴在地。
这时,温佐珩又说了一句:“有时候一刀毙命,也是一种福分,就是看你有没有这个福气了。”
......
被困的第三日,一大早天灰蒙蒙的,刘霓自感今日恢复不错,内力体力已经大好,要逃出去也有把握,她准备返回村子,从村子穿过再往外逃。
可她还没走到树林边,便听到悉悉索索地脚步声,隐隐约约数十人,还有婴孩偶尔一两声的啼哭,倒像是一队人,但没有照明,黑灯瞎火的直往树林里钻。
刘霓隐到一旁,细细观察这支诡异的队伍,都是裹着头巾的农妇,有怀抱着婴孩,有相互搀扶,还有两个抬着一个的,因星月无光,晨曦被厚厚的云层遮盖,刘霓看不清她们的面容,但从身形步态瞧着她们的都是年纪不大的妇人,甚至还有些很年轻。
她们似乎不是第一次进这树林,虽然磕盼但知道往哪里走,而最终的走向便是刘霓之前藏身的山洞。
忽而,这便可以解释,那个山洞为何会遗留下生活的痕迹。
只是,她们为什么要到树林里来,一切,要等到天亮了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