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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情感剥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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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娘你怎么了?”陈来使劲地摇着晕在他怀里的陈方氏,眼看着陈方氏是出气的多进气的少,赶紧向众人求救。
医官就在后院,叫人去传了很快就来,只是陈来这般紧张陈方氏,倒让成阳不敢相信,更让阿蕾气得一下子跳到他跟前,要扒拉开他怀里的陈方氏,愤愤道:“阿哥,这不是咱阿娘,阿娘还在家里等着你哩。若不是这人买了你去,你怎会跟阿爹阿娘、跟我跟家里人分开呢。”
陈来额角青筋曝露,红红的眼睛睁得又圆又大,目眦尽裂地压抑着,脑中正翻腾得厉害的画面和想法,突然对阿蕾吼道:“你走开!”
阿蕾被吓得后退一步,似极为震惊地连站都站不稳,恰好被乌誉给轻轻地扶住,交给上前的罗明熹,倒是成阳抖着手,一脸心痛不已地说:“宝哈,你怎么可以这样对你的亲妹妹,她为了寻你,阿爹为了寻你......咳咳咳......”
成阳突然咳得很厉害,脸都憋红了,阿蕾很担心,见医官刚好进来,赶紧叫医官给成阳瞧瞧。
而这时,陈来只是看了眼成阳,又看了看怀里的陈方氏,叫医官先给陈方氏看。
如此这般,激得阿蕾一下子气不过,去抓了医官的手拽过成阳这边,陈来要去拦她,阿蕾想也不想,一把推开他,不想陈来也较劲到底,仗着自己个高体壮,要去抢人。
罗明熹看着成阳,伸不出手来。
阿蕾是气极了,想着一家人为阿哥的失踪没日没夜地心疼难过,还有阿爹,自从阿哥不见了之后,阿蕾就没见他笑过;即便是阿蕾和弟弟费劲心思,阿爹在笑的时候,眼光中总有落寞,总有一处阳光照射不到的阴暗,那是冰雪常年不化的地方。
以前起夜时,她时常听到阿娘靠在阿爹的怀里嘤嘤哭泣,那是痛彻心扉又只能强忍的悲痛,无处安放只能夜深人静时,两人静静地伤心。
后来阿爹为了寻阿哥又失踪了,阿娘更是日日以泪洗面。她这次出来前,都不敢跟阿娘告别,只是舅舅说阿娘听了高兴得不得了,一直在屋子里转啊转,叮咛要带给阿蕾的话,大都是要小心、注意安全、听话等等之类的。
如今人是都找到了,可阿爹的身体已经大不如前,在平乡的那位管家说得很委婉,可阿蕾自己有眼睛看,她的阿爹才四十不到,却看着比陈老族长还要显得苍老虚弱。
阿哥是找到了,可他不仅不认阿爹,现在还要跟她抢医官!
这许多的辛酸委屈恨意,一下子宣泄出来,手中就没个轻重,她舍不得打陈来,就对着那晕了的陈方氏下手。
陈来眼疾手快,拍开阿蕾的手,要推她离开,两人对视,眼中同样的惊惧骇人......
说时迟那时快,旁边的乌誉一把挡了陈来要打过来的手,直接把人拎了出来,陈方氏也被甩到地上,大概是摔疼了,哼了哼。
陈来奈何被乌誉拽住衣襟,又一时挣不开,像被困的小兽,张牙舞爪;可乌誉是谁,他又是谁,他根本奈何不了乌誉。
只是在陈来挥舞手臂的时候,却不小心打到阿蕾的眼角,痛得阿蕾立马捂着眼睛蹲下去。罗明熹赶紧过去看看,成阳也关切地看着女儿,一脸的老泪纵横......
路峒这时幸灾乐祸地说了一句:“这回可不关我的事。”被最近的杨怀忠听见,一脚踢了过去,他立马嗷嗷地叫了起来。
而乌誉见陈来竟然敢伤了阿蕾,想也不想,一拳就照着他的下巴,陈来就像飞出去的沙袋子,一下子摔到陈方氏的身边,而陈方氏这时竟无医自好,爬过去一边心疼地搂着陈来,一边嘴里哭喊着:“我的儿啊!啊啊!你流血了,天杀的......”
场面一度混乱,乌誉打人的时候,知县和陈老族长吓得一声不敢吭,医官进来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知该瞧哪一个。
而乌誉待拎起陈来,又惹得陈方氏鬼叫鬼叫的。
乌誉狠狠地盯着陈来:“那是你亲爹亲妹妹!你好好睁大眼睛看看,别被猪油蒙了心,认贼作父。”
陈来心里是惧怕乌誉的,但脸上依旧七个不服八个不忿:“我不认识他们,若真是我亲爹亲妹妹,那为什么这么多年了才来找我。你们现在过来又是怎么一回事!”
他说话时嘴角流下不少鲜红的血水,乌誉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可他又不善言辞,只想又下去一拳,来把这“糊涂”的人给打醒去!
“乌誉!”
这时刘霓出声:“不可。”阻止了乌誉的再下手。
乌誉狠狠地松开陈来,回头看蹲在一旁默默抹着眼泪的阿蕾,竟不知作何感想,直到再看见旁边一直跪着的路峒,才恶狠狠地走过去,瞧着路峒几乎吓出尿来。
刘霓目巡了遍周围的一切,突然问温阳知县:“大人,你觉得这事该怎么办。”意思是:你是一县父母官,自然要主持公道来着。
知县大人点头,“这自然,自然是该惩的惩,该罚的罚;纠错规正,陈来哦不,是宝哈应回到原来的家,孝敬父母爱护弟妹。至于陈方氏,这当朝也没有,也没有......”
“该定‘买卖同罪’,若无买家哪来的卖家?就是这些人为了一己之私,才形成这千古的罪孽。”乌誉义正言辞。
众人皆是一愣:“买卖同罪”,这还是头一回听说,但又隐隐觉得有道理,那知县被乌誉的说辞弄得愣了愣,斟酌着说:“当朝律法对拐卖之罪治得颇严,可对这买家,还是头一回听说要治罪,这个族长您看......”
乌誉:“现在刑部的大人已经向圣上递了折子,向陛下荐言修改人口拐卖律法,其中有一条就是要求‘买卖同罪’。”
原来只是个“提案”,刘霓看了眼乌誉,什么都没说。
倒是路峒听了又是浑身一颤:“我将功补过,将功补过,大人饶命,饶命啊!”
陈老族长这时说:“念在陈方氏把宝哈照顾得很好,我们给她一个机会,我把她带回去,叫她好好思悔。”
刘霓瞅了眼陈老族长,他能把陈方氏顺利带走就好。
陈方氏肯定不会乖乖听话,她跪趴到老族长的脚下,抱着老族长的脚哭求道:“族长,族长你不能这么狠心啊!我真的把陈来当成自个的亲生儿,我不能没有他,没了他我就没有活下去的缘由了啊!”
陈方氏抱着陈老族长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让族长十分难堪,本来把她带回去也是救她一命,想不到此人得寸进尺,不禁恼怒道:“这又不是你生的,你难受,人家亲生父母就不难受不要命吗?”
陈方氏又哭着说:“陈来拜过陈家祠堂了呀,他就是陈家的子孙,族长那时你也在场的呀。”意思是陈老族长也是“帮凶”。
“胡闹,快把人带下去。”陈老族长叫来两个婆子,把陈方氏给架走。
陈方氏见状,立马在婆子没抓住她之前,又迅速地跪爬到成阳的面前;成阳侧开身子,不愿与她正面相对。
陈方氏哭得满脸是泪:“求求你,求求你大好人,不要把陈来带走,他......他是我唯一的孩子,你......你还有女儿,我什么都没有了,就只有他!求求你能不能把他让给我,我把我所有的东西,最好的东西都给他。你们不能坏了我们今生的母子情分啊!”
“我呸!”阿蕾朝陈方氏呸了声,“什么人,雀占鸠巢还恬不知耻,我阿哥是被人拐子卖给你的,你现在还有脸说这种话。”
成阳更是一眼都不看她,也什么都不说,仿佛当她不存在。
陈老族长又发话了,叫婆子把陈方氏给带下去。
这时,陈来拦了那两个婆子,满脸愤恨:“你们敢,我不会跟我娘分开,她去哪里我便去哪里!”
这话一听就格外地让人上头,知县和陈老族长面面相觑,成阳、阿蕾和罗明熹都不敢相信,乌誉怕是想上前再给他一拳。
倒是杨怀忠说:“又不是把你‘娘’怎么的,毕竟她把你养得这么好。只是你都这么大了,总要学会面对一些事情,不能什么事都躲在你‘娘’的身后吧。现在又没人逼你干嘛,但你有这个责任把事情弄清楚,听明白,之后怎么样你再做决定,后面你要怎么做谁都拦不住你,何必现在这般强硬地拒绝?”
刘霓深看了杨怀忠一眼。杨怀忠这话没有“深情款款”,只是说出来有那么点语重心长的味道,又像是跟一个好朋友聊天似的。
陈来的眼神有些松动。
陈方氏不干了,抓着陈来:“不不不,来儿,我不要跟你分开,他们都是坏人,都是来破坏我们母子感情的,你不要信他们。”
这老巫婆!
刘霓心中冷笑,嘴上却说:“刚才陈老族长有一件事还没说明白,虽说现在的律法没有‘买卖同罪’,但若是受害方也就是宝哈的家人,是有对买方诉讼的权利。意思是你的亲生父母,是可以到知县哪里状告陈方氏,届时判个三五年什么的,就不好说了。”
陈老族长看了似笑非笑的刘霓一眼,问陈方氏:“你是要自己走,还是要人架着你走?”
意思再明显不过,若成阳要告陈方氏,那陈方氏必定败诉,那牢狱之灾就会如约而至,陈方氏不敢再“嘴倔”,只是一步三回头地边走边看陈来,“娘等你回来!”
......
人群散了后,因成阳舟车劳顿,又经历大喜大悲,整个人很快就虚脱,便直接在县衙后面的小院子住下,乌誉把路峒关押好后,跟着进了小院。
刘霓跟杨怀忠在小院的树底下,也就是他们昨晚聊天的哪里,刘霓伸手想拍拍杨怀忠的肩膀,不想他往后闪了闪,刘霓微愣!
杨怀忠笑道:“我这是怕大人你打我呢?”
刘霓哭笑不得,收回手直接说:“今日你说的那番话,厉害。”
杨怀忠挠了挠头,“嗨,那还不是大人你昨晚给的提示。”
“学会换位思考了?”
杨怀忠:“这事没发生在自个身上,旁人能看清明白对错,但不知道当事人的想法。那陈......宝哈在陈方氏身边生活了五年,朝夕相处,那陈方氏也是把他当成宝一样的疼,任谁都免不得有情义在里面。”
何况大家都看到了,陈方氏善于心计,陈来这性子在她哪里,怕早就被摸得透透的。何况陈来刚到陈家,也是想过逃跑的,不过被打怕了,也就放弃了抵抗接受陈方氏夫妇。
他毕竟还是个孩子啊!遇到这样的事,就是个单纯的受害者;旁边的人总要给他时间,来消化,给他时间去处理,再作决定,而不是逼他立马表态。
这边,乌誉从成阳那屋里出来,刘霓叫住他,杨怀忠点头告辞。乌誉看着脸色不太好,本来就冰冷的脸,现在都透着股阴郁之色。
刘霓双手抱怀,直接问:“你把咱们的行踪,都告诉温佐珩了?”
“大人叫我传话给你:一切安好,勿念!”
刘霓皱眉:“我什么时候念过他!”
乌誉:“那跟大人‘念你’也没多大的关系啊!”
刘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