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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事不关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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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温佐珩一大早便到龙场府衙,直到午后出发时,才看到他从府衙里出来,那为保乌纱“将功补过”的知县送他上车后,整个人就瘫倒在师爷的怀里,全身僵硬冷汗淋漓,只能叫人抬了回去。
刘霓等人早早做好准备等他一块出发,杨怀忠得知跟刘霓一块去寻人,自是高兴不已;冯进叮嘱了阿蕾一上午,说到最后连刘霓都有些怕他,只能躲到王寿韧的车里。
王寿韧一脸悠闲,黏着茶水翻书,刘霓看不惯他的悠闲淡定,达岩阿香都密密叮咛她,就怕刘霓路上出什么状况,他呢?
似感受到刘霓的怒瞪,王寿韧抬眸,很夸张地“吓”了一跳,问:“你作甚这副表情。”
刘霓哼他:“老师是不是觉得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王寿韧又在撸他那几条长须,摇头:“我确实无能为力,既没有官职,也没有财力物力帮得上忙?”
刘霓微愣,意思是他早就知道这其中的猫腻?那他平时可是半点也不曾透露呀,刘霓不禁怒道:“老师,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想必你也有侄女外甥女,以后也会有自己的孩子,在这种拐卖成风的环境里,你的亲人也会遭遇不测。你可不知那人贩子有多张狂,她说不管是谁家的孩子,在他们眼中,就只差“一棍子”;也无论是谁,都只是可估的‘货物’而已。”
面对刘霓的指责,王寿韧并未生气,而是问她:“那你是要我干什么呢,帮着阿蕾去找人?这也不是不行,若有心联合所有不见孩子的家庭组成一个同盟,帮着大伙一块去找孩子,总会有成效;可你知我不擅长这些,甚至是讨厌管理联络这些事的。”
刘霓被他的思路带偏,想到龙冈书院一切院内院外诸事,几乎都是达岩在打理,而王寿韧几乎都是醉心学问,当然,也“沉醉”。
“可我认为,最直接的方法,便是当上地方父母官,管辖范围内,严格治理杜绝此类事。读书人的最高境地:达则兼济天下。有能耐坐到更高的位置,自然能轻松解决掉很多‘问题’。”王寿韧摊了摊手,“可你也知道我只是龙场驿丞。”而且还是被贬谪过来的。
刘霓嘴硬:“总不能坐视不理。”
王寿韧摊手:“我没有啊。”突然想起什么不对,眼睛揪着刘霓上上下下地瞅了几眼,看得刘霓莫名其妙,差点就要怼他,才听他说:“我是奇了怪了,你这人是怎么在刘景手下呆的这些年?”
刘霓不明。
王寿韧缓缓摇头:“刘景倒台是必然呀,他本身有问题,培养出来的人也不行。”说完赶紧用袖子挡了下脸,免得被刘霓的眼刀扫到。
“温佐珩这小子也算是有两把刷子的人,怎么会看上你,哎哟......”王寿韧的膝盖被刘霓用书掷到,正痛得委屈。
刘霓眼神警告:说事就说事,干嘛扯上别人。
王寿韧不服气的小声道:“本来就是嘛。”又说:“我......我在学院女班里设的课你都没看到吗?还有男班里的,你眼睛瞎了啊?不会自己看自己想呐。”
刘霓微愣。
王寿韧:“我现在就是个‘无权无势’的人,虽气愤,但我可在我擅长的领域内发挥作用。这世上最难的事是什么?便是把你的思想传授给别人,并让别人信服并以此来指导人生。”
见刘霓陷入沉思,王寿韧接着说:“教化于民可能是我最擅长的,现阶段最有效的法子,其他的我只能有心无力。当然,你出身锦衣卫,查案追踪是你擅长的。”
王寿韧的意思很明显,不是每个人都要冲到“最前面”才叫“关心”,不同的人默默地做好自己的事,尽己所能出一份“正义”之心,没那么明显的效果也不要紧,起码有这份心就了不得。
刘霓深感错怪,硬邦邦地行了一礼:“错怪老师了。”
王寿韧并不领情,哼道:“你这傻乎乎的脑袋一热,一认准的事就要肝脑涂地,不知是不是那刘景教出来的,不过想那老贼也教不出此等愚忠,倒是他看中你的本性罢了。”
刘霓失理在先,后面的话就由着王寿韧编排,又听他说:“不过话说回来,当初我俩不也是因为你那‘傻呼呼’的性子而结缘,想必那温佐珩也是跟我一样,喜欢你的‘天真冲动’。”说完兀自笑了两下,瞧向刘霓揶揄的意味越发浓厚了。
刘霓无奈地朝车顶直翻白眼,说出去也怕别人不信,人前被人尊重、学富五车的王寿韧院长,其实也很八卦哎,跟那寨子里红脸蛋的媒婆似的。
这时,车外突然一阵骚动,听声响应该是温佐珩回来了,王寿韧挑开窗帘问是不是要启程了,得到肯定答复后啧了啧刘霓,可人家压根就不理他。
王寿韧嗤了声:“看你能躲到何时。”
出发了,马车缓缓前行,骤然有勒马停蹄声在车旁响起,一声“大人?”
这里能叫刘霓“大人”的还有谁。
杨怀忠挑起车窗帘子,向王寿韧问了声好,才说:“大人,温大人请你过去商量些事儿。”
刘霓正想说:还有什么事要商量的?
刚张嘴杨怀忠又说:“是有关寻找解救阿蕾家人的事,请您务必过去当面商量。”噎得刘霓嘴巴都来不及闭上。
温佐珩同意杨怀忠跟刘霓出去找人,杨怀忠为他马首是瞻,他什么人不叫,就让杨怀忠来“请人”,不就是想着刘霓不会让杨怀忠为难嘛。
王寿韧在一旁“看好戏”,刘霓只好应道:“好,这就过去。”
临下车时,王寿韧说她:“别那么矫情,这男人的心思在你身上时,你若有意就别忸怩,无意也可以利用一把,反正不用白不用。不过别玩什么‘游戏人生’,刘霓你这人玩不起的。”
刘霓下车挑起的车帘子差点甩到王寿韧的脸上,车内一阵哀嚎:“师门不幸呐......”
刘霓下车时队伍走得不远,还站在小山头上、目送队伍的阿香眼尖,瞧见刘霓便用手围拢在嘴边大喊:“大师姐,一路保重!我会想你的!”
刘霓闻声回首,看到小山头上、最前面的阿香拼命地挥着手臂,她身旁站着达岩,看到她回首也伸起手臂朝她挥了挥,还有他们身后的罗武冯进。
刘霓眼眶一热,有什么在心里的某处哗啦一下崩塌,她毅然扭头不再看,只留一个背影:伸直了手臂大力地挥舞。
一阵风吹过,带着铺天盖地的樱花花瓣,漫天飞舞,离别的惆怅,淡淡地飞扬在这花天海地之间......
淡淡的惆怅,让刘霓上车后,就一直闷不吭声,抱着膝盖静静地坐在马车上,偶尔路途颠簸,车窗帘子被晃得跳起来,漏进几束耀眼的阳光,映得人脸一明一暗。
温佐珩一直静静地瞧着她,似想从那张忽明忽暗的脸上,看出她在想什么,奈何刘霓抬眸看他时,那眼神中带着不舍,让温佐珩的心中腾升一股怨气,开口便说:“你若舍不得,现在叫停车还来得及。”
刘霓皱眉:“我有什么舍不得。倒是你这人奇怪得很,叫我过来,就是要跟我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
温佐珩冷哼了声:“舍不得那水那山那人呗。”
刘霓眨巴了一眼,才“噗嗤”一下笑起来,嘲笑道:“你幼不幼稚啊,那人?那谁啊,达岩?那肯定舍不得,在龙场他对我照顾有加,此番不知要何年何月才能再见。我都跟他说好了,叫他好好看顾学院,把学院发展壮大去,等哪天我想回来,也有个接纳的地方啊。”
温佐珩也不甘示弱:“王寿韧肯定不会回来,那他是要继承你师父衣钵的,只是能不能等你回来,这院长夫人的位置,怕早就有人坐了。”
“坐就坐呗,谁稀罕。”发现被激,刘霓呛他:“只是我这师弟有些死心眼,若我跟他说叫他等我,你说他会不会等我哩?”
眼前的人明明笑语晏晏,挑着双狡黠的凤眼,一脸的挑衅,脖颈处雪白细腻的肌肤被阳光浸润,真想让人伸出双手狠狠地掐上去,或者狠狠地咬上一口才泄愤。
温佐珩的鼻翼张合,冷冷地睨着她说:“那好,我现在便成全了你,免得‘一日不见思之如狂’。乌誉!”
最后一声大喝,吓得刘霓浑身一紧,心想这人怎的这般经不得激,刚才他不也是激她了吗?
刘霓心中一急,手上便抓了过去,赔笑道:“别,我开玩笑的......”马车旁,乌誉已经应:“大人!”
刘霓着急,抓过去时几乎是扑上前去的,她本意想拦住温佐珩伸手挑窗帘子,奈何身随心动,整个人就“罩”了过去,似想捂住温佐珩身上的“怒火”。
他若下令停车,说她刘霓不走了,那时该如何收场?而且据她了解,温佐珩怕是能说到做到。
温佐珩垂眸盯着眼前某人祈求的模样,刚刚心下升起的丝丝不愉快便很快消散,他也不慌忙开口,只等着刘霓抓着他的手臂晃了晃,才听他说:“乌誉,此次你跟着姑娘出去,誓以姑娘的安全为首。看管好犯人,助姑娘早日找到人。”
“遵命,大人!属下誓死保护姑娘。”
乌誉领命离开后,温佐珩再次垂眸眼前之人。
只见刘霓眯着眼,一脸的若有所思,忽而一笑:“你派人监视我?”
气得温佐珩一把推开刘霓,冷笑道:“正是,好不容易找到这里,让你跑了,再派人出去找,你以为我闲得很?”
被骤然推离的刘霓笑笑,摊开双手:“真不明白,你为何非得找我?”
温佐珩哼了哼,“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目光灼灼,炙得人生痛,半瞬又咬牙切齿骂道:“你这人冷情冷性、忘恩负义、过河拆桥,还疑神疑鬼。”
被骂的刘霓不甘示弱:“你表里不一、持强凌弱、古板固执、霸道专横。”
被骂的温佐珩一噎,半晌才幽幽自嘲道:“有病的人是我,我还心甘情愿。”
他明知当年入了局,却还动了心,如今怎么算?
刘霓听了却是一愣,扭开脸,重新坐直了。
温佐珩叹了口气,说:“此行路途遥远,凶险未卜,就你和杨怀忠两人顶事,那两个学生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再加上一个久浸江湖的大骗子,你们两个要应付起来恐不易。”
刘霓微怔,其实对找人这事,她心中也有过顾虑,画像不尽传神,又历经多年,只有身边亲人才最准确、最快认出“失踪之人”。
可前晚,带着罗明熹和罗武冯进,刘霓单身匹马闯贼窝之前,就一再交代他们不要轻举妄动,等她出来。可他们还是动了,所以刘霓才受胁被绑。
此次寻人路途中,刘霓打算对罗明熹阿蕾进行简单训练,让他们懂得如何配合行动,不然带着他俩确实“不易”。
可刘霓还是嘴硬:“你有那么好心?”
温佐珩气笑了,“我能有什么好心,在你眼里,我就是那个想禁锢你,限制你自由的坏人。所做的一切不是为了自身利益,就是沽名钓誉,明为帮你实际还是为了官场前程争立奇功。”
“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