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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上衙第三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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抢钱的小贼被巡逻的壮班扭押了回去,钱袋子也物归原主,集市上还有人恭维阮欣欣:“捕爷厉害!”
而小阮还不忘拿着那根竹竿,一边拍着身上的灰尘一边向于振坪走去,“老大,我今日是不是这条街(gai)上最靓的仔!”语气格外的兴奋喜悦,带着点邀功的调皮,她额头上细细密密的汗,还没来得及擦拭,眼睛晶亮如星,笑得满脸白牙。
于振坪蹙眉哂了声,歪着脑袋斜斜地晃了两下,心中正想骂她:这条街(gai)最靓的仔?你就不能动点脑子,非得什么都要往前冲......
还没来得及开口,突然“啪啪”的一阵掌声,打散两人完全不对称的气氛。
而拍着掌过来的那人,艳色绸缎直袍,玉冠垂穗,执金扇,腰间佩戴的玉佩香囊琳琅满目,好眼熟的一人。
那人格外自来熟:“于捕头,强将手下无弱兵,一出手就是‘这条街(gai)上最靓的仔’!”
阮欣欣听言两眼放光,也不管认不认识人家,抬头挺胸地往哪儿一站,手中竹竿上的招旗被风吹得扬起,格外的“威风凛凛”。
这憨憨!于振坪皮笑肉不笑:“花老板。”
阮欣欣心下一亮,想起来了!就是上衙第一日,晚上老大请吃饭,后来跟老大一同回去时,在上阳桥上打招呼的,那个画舫上的人。
那晚月色虽亮,但终是离得远了,远远瞧着这人长得周正,如今大白日下来,虽穿得花哨富贵,可瞧着有股子苍白的孱弱,倒不如老大的健壮板正。
那花老板向于振坪拱手,“于捕头,择日不如撞日,前面就是洒金街,到我那万花楼坐坐?”说完还对阮欣欣露了个玩味的笑。
于振坪目光清浅,瞧花老板的眼神沉浮不定;那阮欣欣就不同了,眼里都是别人的“热情好客”。于振坪瞧她两眼冒光,嘴角差点流涎的模样,心下扶额道:“现在不行,现在是上衙时间。”
“那今晚,晚上我在万花楼的雅间设宴,等候于捕头放衙?”花老板赶紧机巧接话。
阮欣欣看向于振坪,眼神仿佛在说:老大快答应。
于振坪直接无视,瞅了眼四周,才似笑非笑地回:“那今晚就有劳花老板了。”
“好说好说。”花老板笑得殷勤,看着转身离开的于振坪,打开金扇子,一脸淡笑地摇着。
而紧跟于振坪的阮欣欣,恍然发觉,自个手中还握着那根招旗飘飘的竹竿,赶紧还了人家,对身后的花老板又招了招手,才乖乖地去追于振坪。
那花老板抬了抬扇子又说了句:“恭候大驾光临”,嘴里下意识地嘟囔着:“有意思。”
......
放衙之后,于振坪叮嘱大家回去换掉公服,酉时到万花楼即可。
因为跟于振坪都住在永安街,阮欣欣屁颠屁颠地跟在老大身后,腆着脸说:“老大,待会我们在二巷口集合,您先到等我,我先到了等您哦。”
于振坪回眸瞅了她一眼,用拇指刮了刮眉头,有些莫名其妙的烦躁?可又说不上是什么原因,只面无表情地“嗯”了声。
一刻钟后,等阮欣欣到约定的巷口时,还没见人,便站在拐角的地方等。小巷子里住的左邻右舍没有不熟悉的,见阮欣欣一人站在巷口,董家大婶热情地问:“小捕爷在等人呐。”
阮欣欣自认人认得脸熟,可没能记清人名,可那大婶自来熟,一点也不介意人家没能叫出她,反而自我介绍一通,还问:“小捕爷穿得这般帅气,是在等谁家的姑娘去约会?”
阮欣欣算是一边在翘首以盼,一边在尴尬应对,见董大婶这般问,反而模仿起于振坪,笑得痞里邪气,“哎哟,大婶真看得起我。不过我还没有姑娘可以等。”
那董大婶眼前一亮:“捕爷一表人才,赶明儿个给你介绍一个,美若天仙的小姑娘?”
说话的当会儿,前面不远于振坪正朝这边走来,阮欣欣也没听清董大婶说的什么,应了声就直接朝于振坪那边去了。
那董大婶远远地瞧着,不禁心口微荡:“若在二十年前,这两位后生仔,啧啧啧......”
两人碰上后,一块往洒金街去时,明显的于振坪就有些心不在焉;可阮欣欣就不一样了,她两眼在见到于振坪,就没从他身上移开过。这还是第一次见老大穿公服之外的衣袍,痞雅风流,最难得的是他眉间的一抹凝滞,嘴角的似笑非笑,无来由的给人一种明明很帅,却又带着些市井的痞气。
阮欣欣从见到于振坪,嘴就没停过,“老大您穿这身可真好看。”
于振坪头也不偏:“你也不赖。
阮欣欣沾沾自喜,一边跟着于振坪过桥,一边说:“今晚那位家财万贯的花老板请客,吃的肯定是山珍海味吧?”
没有任何回应,阮欣欣又说:“老大答应这饭局,是因为您怀疑花老板跟席阳河上的女尸案有关?那待会儿我们要做......”
阮欣欣的话硬生生地断在口中,因为于振坪蓦然驻足回首,盯过来的眼神冷凝犀利,吓得阮欣欣立马住嘴,好比那眼刀子已经扎在眼前,只要再往前一寸,便会扎进她的瞳仁。
怕倒没那么怕,可阮欣欣还是赶紧用手捂了嘴;这还是她进去小班房给老大送早点,不小心在那块黑板上瞄到的,那些指来指去的箭头,好像都指向那位“花老板”。
想了会儿,阮欣欣放开手,一脸讨好道:“我瞎说的,我进您小班房的时候......不小心瞧见的。”她说话的声音越说越小,说完又立马竖立右手三指,“我发誓,我绝对不会对别人说的,不然让我三天没饭吃!”
于振坪当然知道阮欣欣给他送早点,必定是进过小班房的,而且他也没有禁止他们入内。只是于振坪一直在为这事困扰,但又毫无头绪,而且“凶手”已经伏案,就关在官署的大牢内,他只是心中隐隐怀疑,还无从入手。
于振坪嘬了下牙花子,一边眉头高高地挑起,“阮新,你怎么看?”
阮欣欣突然就像炸了毛的猫儿,往后一跳,磕盼道:“我我......我,我没有......我只是......”不仅边说还边摇头,眼前的人本就耀眼,如今眼神逼迫地直直瞧过来,瞧得阮欣欣心慌气短,手脚发软,脑中浆成一片。
而于振坪也看出她的窘态,非但没收敛了气势,反而盯着她似笑非笑了起来。
可这人呐,被“逼”着走投无路,走到尽头时,特别是阮欣欣这种,从小被各种碾压式成长起来的人,一到了那个“点”反而反弹了起来。
她突然“嚯”的一下凑近于振坪,挺着胸膛一脸的无所畏惧:“老大你问错人了吧,我怎么知道说什么,这案子到现在我就知道:死者是花间歌舞坊的一名歌姬,那花间歌舞坊和万花楼都是一个老板,也就是今晚的东道主。你要我说什么?”说完还往前顶了顶。
“奶凶奶凶”的,于振坪嘬了一下嘴,无所谓地转身,边走边说:“被抓的凶手是花间歌舞坊里的护卫。”
阮欣欣在“老大”刚刚转身的刹那,赶紧张大了嘴狠狠地吐了口气,又猛吸了一口,才龇牙咧嘴地跟上于振坪。
久不见人声,于振坪回首,阮欣欣已经像平常那般,机灵古怪地挠头抓腮,颇为惊讶地问:“是情杀!?”
说就说嘛!非得弄那么夸张的表情,整个就一星星眼、星星嘴、星星鼻,于振坪压了一下她的脑袋:“你低调点。”
可不,旁边的路人听到“什么杀”的时候,都对他俩投来异样的眼光;阮欣欣小小地“嗷”了声,然后贴近于振坪,“那老大是怀疑那位花老板?”毕竟被杀的是他歌舞坊里的人,杀人的也是他歌舞坊里的护卫。
阮欣欣贴近的时候,于振坪把手抬了抬,可那人像不明白似的,反而钻进他的“咯吱窝”,一脸地凑趣,于振坪白了她一眼,严肃道:“别乱说话,也别轻举乱动。”
“遵命!”阮欣欣郑重拱手回应,可一抬头,人已经走远,根本就没当她一回事,忙不迭去追人:“老大,你等等我呀......”
华灯初上,席阳河堤边的夜市陆续开摊,香气缭绕人声渐浓;阮欣欣和于振坪从席阳河的下阳桥过去,往前走不过半刻,便瞧见一座金楼,牌匾上金晃晃的数朵金花,拼成三个大字:万花楼。
阮欣欣眼尖,刚到万花楼前,便见洒金街的另一头,走来身板背直的两人,正是黄大伟和张叁,忙举起手臂打招呼。
这时,万花楼前早有掌柜匆匆迎上前,“于捕头好!各位捕爷好!咱们东家......”话还没说完,便闻那花老板的笑声传了来:“快请!快里边请!菜都备好了,就等你们来。”
恍然一照,阮欣欣立马从同僚不穿公服的新鲜中,被那花老板如同一只五彩发光的“金孔雀”,给引了注意:金冠、金腰带、金佩饰,还有那十指上金光灿灿的金戒指......戴着不重吗?
花老板和头儿走在前头,尽管老大只是一身素雅降紫的袍子,可走在金光闪耀的花老板身边,气质却丝毫不输,这大概就是老大最后的“倔强”吧。
阮欣欣黄大伟走在最后,两人一边挤眉弄眼一边口型加手势:该叫花老板还是金老板?
黄大伟:贫穷阻止了我思考。
阮欣欣:鸿门宴,要留心。
黄大伟十分不同意:你觉得我是会被拐到花间呢?还是一点红?
前面说万花楼和花间歌舞坊的东家,都是这位腰藏万贯的花老板,这位花老板还有一间茶楼:一点红,里面的戏台子可是西谷县的头台。就在万花楼、花间歌舞坊的旁边......这三家连在一块,当初建造的时候,花老板还到官署里申请修了路,就是现在赫赫有名的“洒金街”。
而这时,那位花老板突然转身,笑得花团锦簇:“今日这位小捕爷在集市,可是这条街(gai)上最靓的仔。”说完绘声绘色地把阮欣欣如何抓贼、如何英勇威风、如何旗开得胜,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通。
于振坪只是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的意思,倒是黄大伟在身后拍了拍阮欣欣的肩膀:“可以啊,小星星,跟着老大第一次巡街,就让你赶上了这等好事。”
阮欣欣瞪他一眼,什么叫“这等好事”,那也是“出糗”过的,她可不觉得有什么好。
张叁也过来凑闹:“小阮可以啊!”
阮欣欣嘿嘿一笑,她瞧那位舌灿莲花的花老板,那晶铄的笑眯眯的眼神中,透着股她怎么看也看不透的阴沉,还是得小心。
而不过月余之后,同样的笑眯眯,只那晶铄的眼神透出股阴冷和不屑,“是小捕爷假装不知道,还是真瞎了眼,就没看见是于振坪出手帮了你,让那小贼突然摔倒,你才能顺利抓人?”那时的阮欣欣想起今日之宴,想起这位花老板此刻此刻的花团锦簇笑容可掬,便怼他:“我们捕头自己都不说,花老板倒有心思管别人的事。你不知道有一种美德,叫识破不说破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