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锦还乡》拾星河

63、第 63 章

　　从那天在酒楼里看到过熟人之后，楚青就有点不在状态，精神恍惚。本来二两的衣裳，她一两银子就售了出去，搞得吴掌柜稀里糊涂，还私下里问过腊梅，她这是怎么回事。

　　腊梅是知道原因的，但这是楚青的私事，她不好过问太多，只跟吴掌柜简单说了下情况，其他的只等她自己缓过神来。

　　还没等楚青彻底清醒，唐逸又来了。这次他不像之前那几次一样满面笑容，眼含期待，而是带了一丝愁容。

　　“阿青，你能不能跟我出去走走？”

　　楚青扶额，问道：“你又要来说服我了？我是认真的，你说的事情真的不可能。”

　　“我知道你的意思，因为一些事情，我马上要回京都了，走之前想最后再跟你说说我的想法。”

　　楚青不料他这次是来道别的，有点意外，却也有点松口气的感觉，跟他一起出了店门，往外走。

　　走到一半，他明确开口了：“阿青，其实我有时候会经常想，我哪里不够好，所以你一直拒绝我。”

　　楚青刚想开口说出那句狗血的“不是你不够好，而是我配不上你”，就被打断了。

　　“先别急，等我说完，你再告诉我你的想法。”

　　“后来想了想，大概有些事情是真的勉强不来。只有一点我希望你知道，我是真的心悦于你。我看过很多你的不容易，也知道你的坚强和聪慧，所以我明白自己的心意时，很开心我的意中人是这样一位好姑娘。”

　　“你的拒绝虽然有点让我出乎意料，但是也在情理之中，你这样的姑娘，肯定很清楚自己要什么，但是我有个想法，希望你可以考虑考虑。”

　　“你现在也没有心上人，因为我姑母家的原因，生意也不是很好做，既然这样，你能不能给我个机会，让我照顾你，做你的后盾？”

　　“我不是要你跟我真成亲，你可以先答应我们的亲事，成亲后我不会碰你，只是就近照顾你，一旦日后你碰到心上人了，或者我碰到其他让我心动的姑娘了，我会主动跟你合离，你看怎么样？”

　　楚青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这样直接跟她表现出的深重的感情，她一时无法承受。

　　只能回道：“唐公子，你没必要做到这个份上，你不欠我什么，所以我不能答应你，这样对你不公平，也会影响到你日后的亲事。我虽然受到沈家的刁难，但那也不是你的错，你没必要牺牲这么大。再说了，我是那种容易吃亏的人吗？这几次你也看到了，我有办法处理这些问题。”

　　唐逸知道她一定会拒绝：“我知道的，你一向是有办法的，但是总觉得你这样过于辛苦。再说了，我这次一定会回去，因为我祖母身体不大好了，我要去看看她老人家。之前也跟你提过家里给我说的那门亲事，可能他们很快就要趁着这个时机提上议程了，因为我祖母等不得。”

　　“我真心不想娶那个姑娘，所以今天来跟你说这事，也是有着自己的私心。如果你答应我，我会跟家里人说，已经有了中意的人，要跟你成亲，这样他们也不能逼我，所以也算是请求你来帮我。只是牺牲了你自己的亲事，以后要是真合离，该有的补偿我也会给你。这样你怎么想？”

　　这一番话又打的楚青措手不及，如果说是为了她好，那她拒绝的心安理得，但现在人家是想要她的帮忙，问题是这个人她还不能轻易拒绝，因为他救过她很多很多次，真要她“以身相抵”都是不为过，何况现在只是假成亲，帮他渡过难关。

　　她挣扎了半天，终于开口：“不是，我们身份差距这么大，即使是假成亲，你家里人不可能同意吧？”

　　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这里了。

　　却没想到唐逸自信满满：“放心，我会让他们答应的，只要你点头，我回去立马让他们安排人来提亲。”

　　楚青觉得自己的基本认知已经被这位不按常理出牌的贵公子刷新了，看着他期待的、几乎在她身上烧出个洞的眼神，犹豫半天到底还是没把话说死：“我再考虑两天好不好？”

　　唐逸松了口气，眼里露出一丝喜色，终于没有被拒绝，点点头，道：“一天吧，我明天再来，后天就要出发离开了。”还是把时间掐紧点，逼一逼她，这样才能更有保证。

　　楚青看着没有再给她机会拒绝，潇洒离开的唐公子，只感觉头皮都在发麻。

　　心底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说：“答应吧，答应吧，反正这个年代也不指望能找到真正的好对象，就当是找个合伙人，找个不错的靠山，相互着取暖过日子吧。”

　　另一个声音也在小声哔哔：“你知道的，你还在期待着什么……”

　　是啊，她貌似还在期待着什么，可这期待不见得有什么结果，毕竟那个人回来这么多天，也没来找她，所以说不定那天是她眼花看错了，说不定他其实已经忘记了。

　　那要不就答应吧？答应唐逸，这辈子大概也能平安喜乐地过了。

　　一路低头思索边往回走，在巷口拐弯的时候，猛然撞进一个温热的胸膛。

　　退后一步抬起头，刚想道个不是，映入眼帘的却是刚刚还在想的，那个有着一点期待的人。

　　时隔两年，再次这么近距离地看着赵穆，眼前就像蒙了层布，一切都不清晰，笼罩在昨天的记忆里。

　　赵穆看她自顾发呆，开口了：“想什么呢？走路也不看路。”

　　她这才缓过神来，时过境迁，没想到许久不见的人，一开口俨然是一副教训的语气。

　　楚青本想说声“好久不见”的，一听这话，突然觉得不想搭理这个人，错开身子直挺挺往前走。

　　赵穆一把拉住她胳膊，眼神锋利：“怎么，跟那唐家公子有说有笑，到我这里，话都不愿意说了？”

　　楚青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矫情起来，大概是等了这么多天才等到人，心里攒了不少怨气，开口就很冲：“是又怎么样？你谁啊？我为什么要搭理你？”

　　赵穆眉头一皱：“你在怪我？”

　　“嗤，怪你什么？”

　　赵穆看着眼前从来都是通情达理的姑娘，第一次在他面前表现出这样丝毫不讲道理的情绪，不知为何，觉得莫名有点想笑。

　　楚青看他眼里居然露出了笑意，火气更大，脸拉得老长，再次扭过身子想离开。

　　赵穆没有给她机会，使劲一拽，把她困在巷子里的墙上和自己的身体之间，楚青恼怒道：“放开！”

　　始作俑者却悠哉道：“不放！”

　　一时间挣扎不得，只能瞪大眼睛恼怒地看着他。

　　“是不是怪我没来找你？或者是怪我没提前给你消息，突然出现在这里？”

　　她咬咬唇不说话，算是默认了他的问题。

　　赵穆沉默片刻：“我们行军打仗，有一句亘古不变的道理，你肯定是知道的，‘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阿青，我走了这么久才回来，无法贸然来找你，我得先弄清楚你的情况，才能过来。”

　　他记得走之前，自己说的每一句话，也记得自己在战场上所有的盘算，之所以没急着回来，就是想先了解她现在的境地，毕竟两年的时间不算短，可以改变很多人和事。如果她已经成家，有了自己的生活，那他不会再来打扰她，可是幸好，一切还来得及。

　　所以他现在过来了。但是，一回来就碰到有人要挖自己的墙角，这是绝对不允许的。

　　楚青不知道他的盘算，只冷嘲道：“所以你弄清楚了？”

　　“嗯，清楚了。”

　　“行吧，那放开，我要回去了。”

　　赵穆看她脸色还是不好看，只能先放开人，跟在她身后一路尾随着她回去了。

　　楚青此刻已经冷静下来，又有点后悔自己的态度，看他还跟在身后，默默进了店铺，给他拉了张椅子坐下，深呼一口气，道歉：“对不起，刚刚是我的态度不好。”

　　赵穆眼里再次闪过一丝笑意：“没事，偶尔看你发一次脾气也是很新鲜。”

　　她翻个白眼，也懒得争辩：“说说什么情况吧，你怎么会跟那林将军一起回来？”

　　这话说起来就长了，赵穆简单说了下自己离开青山村之后的经历，虽然是寥寥数语，但是楚青已经听出来背后的凶险以及他曾遭受的困苦了。

　　他九死一生，才能活着出来，才能挣得这份军功，此刻才能安然无恙站在她眼前，可笑自己还在这里使劲矫情。

　　“对不起。”这次是真的为自己先前的态度道歉，口气真诚了很多。

　　赵穆摇摇头：“我在安城不会待很久，很快就要去京都了，你跟我一起去好不好？”

　　楚青傻眼，这话题跳跃性也太大了：“一起去？？”

　　他点头：“这段时间边疆会比较平静，我这次回来述职，大概可以留在京都一段时间，你跟我一起去。”

　　“我为什么要跟你一起去？”

　　“因为我们要成亲，所以你要跟我一起去。”

　　楚青差点气笑了，这二狗子出去两年，别的没学会，倒是已经变成了一副霸道的性子。

　　“谁说我们要成亲了，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不跟我成亲，你要跟谁成亲，跟那个唐公子吗？”

　　“你管我？走了这么久，一去就不知道死活，也不知道捎个消息回来。现在突然出现，就要我跟你成亲，就要我抛下这边的一切，跟你去京都？对，我是没有成家，但是你怎么知道我现在没有其他的意中人？你怎么知道我还是以前那个我？你怎么知道我会不顾一切，愿意跟着你走？”

　　楚青的回答让他再次陷入沉默：“你不愿意？”

　　“是，我不愿意。”这一路，她都是自己一个人走过来的，所以她不会轻易把自己的未来交到某个人手里，即使这个人是赵穆，也不行。况且他现在的行事方式，让她有点没办法接受。

　　“你走吧，我们要关门了。”没什么好说的，她直接下了逐客令，假装没看到赵穆恨不得吃了她的眼神，一直低头在店铺间来回穿梭。

　　等她再次抬起头来，店里已经没有他的身影了，她像是浑身都抽干了力气，一屁股摊在椅子上，深深叹了口气。

　　这次赵穆展露出的强势让她有点没想到，以她这不服输的个性，或许并不适合跟他在一起。也或许答应唐逸才是最好的选择，毕竟在这个时代，能容忍她这样行为方式的男人不多。

　　第二天早上，顶着黑眼圈的楚青，一开门就看到守在院子门口的贵公子，心里着实受惊不小。在唐逸期盼的眼神中，她还是坚定而缓慢的摇了摇头，并说了声“抱歉”。

　　唐逸看她到最后还是这么坚持，不愿意答应，只能黯然地看了她一眼，无奈的问了三个字：“为什么？”

　　楚青神情愧疚：“我不想欺骗你，也不想欺骗我自己，你是个很好的人，应该值得更好的姑娘。”

　　他垂头沉默片刻，再次深深看了她一眼：“你就是那个好姑娘，但是你心不在我，也罢，我争取过，也没什么遗憾的。总之，我先前说的话还作数，你什么时候改变主意了，再来找我，我一直在这里。”再没给楚青任何拒绝的机会，转身走了。

　　楚青怔怔看着他的背影，在她的生命里，能出现这样一个男子，也算是值得了？

　　转身准备回屋，眼角却瞟到另一个身影斜靠在对面房子的墙角里，双手抱胸，一只腿曲起，蹭在对面的墙上，就那么直勾勾看着她。

　　意识到楚青发现了他，直接走到她面前，二话不说，抬起她的下巴：“既然拒绝了他，那就跟我，后天我会安排人上门提亲，这个月内完婚。”

　　楚青皱眉：“不可能的，你别……”话还没说完，被他堵住了嘴巴。

　　两世为人，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整个人被雷劈了一样，瞳孔放大，意识到他在自己嘴里兴风作浪时，才剧烈的挣扎起来，赵穆看她反应太大，最后挪到她唇角，安抚地亲了几下才放开。

　　摸下她的头：“乖，等我来提亲，会对你好的，给你做官夫人。”也不知道是不是跟唐逸学的，说完这句话也没等楚青拒绝，转身就走，背影坚定，步伐稳重。

　　留下楚青在那摸摸嘴角：“官夫人你妹啊官夫人。”

　　让人难以置信的是，也不知道是谁看见了这一幕，第二天安城人都传开了，说有人看见了云想女掌柜跟一个男子在宅子门口亲热，那画面看的人都不好意思。还说那男子就是这几天大小姑娘们心心念念的最佳夫婿人选，赵穆赵将军是也。

　　传言愈演愈烈，丝毫没有消停的趋势，连带着云想的生意都好了很多，因为很多姑娘不为买衣裳，就为了专程上门来看看，俘获了那样一位英雄芳心的女子到底长啥样。

　　即使是下半晌关了店门，走在路上，还不时有些姑娘追着楚青问，她到底是用了什么办法，那俊朗的小赵将军才看上她？她只能僵着脸，扯出假笑，再落荒而逃。

　　楚青心里早已经用唾沫把那二狗子给淹了，每天过得身心疲惫，那始作俑者倒好，自那次之后，又消失了。

　　这天傍晚，她关了铺子大门，拖着残躯，在夕阳温柔的光晕中往宅子里走去。迎面过来一个农夫样的汉子，推着一辆四轮板车，上面放了几个大圆木桶，也不知道装的是什么，看着沉得很。

　　她没多想，自然地往那汉子的板车旁边走去，却不防刚走到边上的时候，本来捆住木桶的绳子居然断裂了，车上几个大木桶立刻咕噜咕噜往外滚，旁边的行人四散开来，各处逃窜。

　　人倒霉的时候，是真倒霉。就那么巧，别人都躲开了，而她一个人刚好卡在那板车和路边一个商贩的摊子之间，那些笨重的木桶往这边滚下来的时候，她已经没有了逃路。

　　眼睁睁看着那庞然大物离自己越来越近，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脑子里还想着，前世今生，她大概都是唯一一个被木桶压成肉饼的人了。

　　但世事难料，就在她闭上眼睛准备成为桶下冤魂的时候，整个身子突然被人抱住，圈在身前的铁臂抱着她几个旋转，就出了困境。

　　一股男性身上的体味冲进口鼻，也不难闻，点点汗味混合着香皂的味道，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睁开眼睛，却无法看到来人，因为他抱得太紧，她的脸颊紧贴着他的胸口，根本就不知道是谁救了她。

　　过了片刻，看人丝毫没有松手的迹象，这又是在大街上众目睽睽之下，着实不好看，遂挣扎了几下，那人终于松开了些，但是也没完全放开她。抬起头，果然是二狗子那张越发坚毅的脸。

　　刚想发怒，又想起来人家毕竟是救了她，这才扯出个笑来，道：“放开我吧，谢谢你救了我，没事了。”说着就准备后退，对方却依然不松手。

　　再次诧异抬头，又咬着牙说了一遍：“你可以放开了！”

　　赵穆看她那样，勾起一边嘴角扯出个意味不明的笑，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突然又一把抱住她，嘴里大声说道：“阿青，阿青，你没事吧？！不要怕，吓死穆哥哥了，你要是出事了，我可怎么办呢？！”

　　楚青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被他这么紧紧地搂在怀里，并且亲切关怀，又从缝隙中看到斜对面的方向聚集了很多指指点点的人群，终于明白他的目的在哪里，脸都黑了一半。

　　果然，这厮做完全套戏后，才松开了她的身子，只是还拉着她的手，面向看热闹的人群，街上已经有看不下去的小老头开口了：“我说这个赵小将军啊，在大庭广众之下，这样跟没成亲的姑娘家搂搂抱抱，有伤风化啊。虽说是救了人家，但救完就放手啊，还有楚掌柜，你也是，姑娘家不能随便跟男子搂搂抱抱哦，这可是难说好人家的。”

　　之前他们在宅门口亲热的事情已经传的人人皆知，此刻再次看到他们抱在一起，大家倒不诧异。只是这保守的民风里，大部分人还是无法接受亲眼看着他们“秀恩爱”，也就赵穆这样天不怕地不怕的人，才会堂堂正正地“伤风败俗”。

　　“就是啊，小将军，不能这样啊……”这要是别的男子做这样的事情，搞不好早就被一群“纯洁”的古人喷地唾沫四溅了，也幸亏他此时是人民心中的豪杰和救命恩人。

　　楚青开口，刚说了“不是……”，就被赵穆打断。

　　他双手一抱拳，对看热闹聚集起来的老中青长辈们规规矩矩行了礼，道：“各位街坊领居们，想必不清楚我和云想楚掌柜的渊源。我们是同一个村的，本来青梅竹马，亲事也差不多定好了，后来我遇到一些事情去了北边参军，有幸活着回来，还是要跟楚掌柜提亲的。亲事双方也商量的差不多了，所以才有此一举，难免情不自禁，情不自禁啊，哈哈……”

　　楚青看着这人睁眼说瞎话，头顶都要烧起来了，这才多久，他就变完全成了另外一个人？强势霸道，脸皮也变得奇厚无比，这还是青山村那个少言寡语，却总默默守在她身边的少年吗？

　　随着他的解释，围观众人爆发出善意的调侃声：“原来是这样，小将军和楚掌柜郎才女貌，要得，要得，到时候记得请我们喝杯喜酒啊，哈哈哈……”

　　调侃的当然是年纪大些的叔叔伯伯了，围观人群中姑娘们倒是都羡慕嫉妒恨地看着楚青，觉得她能得到这么个好夫婿，简直是积了八辈子的德。

　　被赵穆拉着的楚青有苦难言，走个路也能发展成当下这样，还不如被压成肉饼。狠狠剜了赵穆一眼，挣脱开他的手，转身就跑了。

　　身后有人起哄道：“瞧，那楚掌柜害羞了，经常去她店里买衣裳，还是第一次看到她脸红呢。”

　　“哈哈，真的诶，小将军，你还不赶快去追，一会儿媳妇儿跑咯……”

　　赵穆露出一个“看似无奈，实则宠溺”的眼神，跟周围人道个不是，朝着楚青的方向跑去了，留下一群吃瓜群众在后面不停地起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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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所有的矫情都留给最在乎自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