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锦还乡》拾星河

47、第 47 章

　　楚青冷笑着准备喷回去，楚大娘子却阻止了她。

　　她站起身来，往前走几步，环视楚家主屋人一圈：“我嫁到楚家十几载，生儿育女，干家务活农活从未偷懒，自问没有对不起老楚家的地方。楚大一朝离开，我们孤儿寡母艰难度日，现在生活好不容易起色，你们却还不放过我们。我没做过任何对不起楚大的事情，却被你们在众人面前拳脚相加，剥衣羞辱，真正的黑心人是你们，而不是我。我问心无愧，也不用跟你们过多解释。”

　　接着释然一笑，说了最后一句：“只是你们记住，我是被你们逼死的，我的魂魄会时刻找你们索命，从今往后你们别想安生！”

　　楚青一听这最后一句话，立刻感觉不好，快速伸手想去拉她娘的袖子，却已来不及。

　　楚大娘子刚刚起身的时候，应该就已经想好了，特地站在离院墙不远的地方。说完最后一句话，在众人都没反应过来时，用尽全身力气，在众人的惊叫声中，往墙上撞去，她的两个孩子都没能拉住。

　　楚青当时为了安全，特地买的大石头砌成的结实无比的院墙，此时却成了她娘为了证明自己清白的丧命之地。

　　所有人都没想到她会这么决绝，说寻死就寻死。

　　楚青和楚小牛扑到她身上，抱着她转过来，她头上已经血流成河，很快就浸湿了楚青的衣服。楚青拿手死命捂住伤口，吼一声：“小牛，去找大夫来！”

　　楚小牛立马起身准备飞奔去喊人，却被还存着一口气的楚大娘子用虚弱的声音喊住了：“不，不要去，小牛，娘要走了，走之前让娘好好看看你。”

　　楚小牛立马回身蹲下身子，哇哇大哭道：“娘！娘！你不要吓我，你不会走的！”

　　她用力抬起手，放到他脸上摸摸，眼神无比留恋：“小牛，以后要好好做学问，要争气，你是男子汉，要是有人欺负姐姐了，你要帮姐姐打坏人。”

　　“好好，我听话，娘，你不要说话了，很快就没事了。”

　　楚大娘子摇摇头，又看着楚青：“阿青，娘，娘要跟你说声对不起，娘太过懦弱，总是要你一个孩子冲在前头，现在又只能丢下你们，是娘不对，你不要怪娘。”

　　楚青此刻脸上也挂满了泪，一句话没说，只摇摇头。

　　她又虚弱笑笑，拉着楚小牛和楚青的手：“娘帮不上你们，也不能拖累你们，还好你们已经长大，也有能力了。娘是去见爹，你们不要不开心，好好，好好过日子……”

　　努力保持清醒，她抬起头，似乎是想凑到楚青耳边说什么，却有点力不从心。楚青自觉低下头去就她，她以微不可闻的声音说到：“阿青，你自那次醒后，性情大变，其实娘知道，你大概不是我以前那个骄纵的女儿了。”

　　“可是你为娘和小牛做了很多，娘很开心，你是个很好的孩子，不管你是谁，这辈子能跟你做母女，是娘的福气……”手慢慢从楚青的脸上滑下去，再没有更多的力气说更多的话了，楚青一把抓住她冰凉的手，放在自己脸上，泪如雨下。

　　“让开让开，大夫来了，大夫来了……”众人都被眼前的转折惊得不知所措的时候，张婶子推开他们，拉了一位鞋都跑掉的白胡子大夫跑到楚大娘子身边。

　　原来她跟腊梅下午回村，就在村口听说了这里的事情，急慌慌跑过来的时候，刚好碰上楚大娘子往墙上冲去那一幕，顾不上别的，她转身就往村里的郎中那里跑去了。

　　那郎中快步走过来，蹲到楚大娘子身边，翻了翻她的眼睛，看了看她的伤口，摇摇头，叹口气到：“准备后事吧，病患是下了死心的，头上口子太大，失血过多，而且她也没有任何求生的想法，哎……”

　　楚小牛一把扑倒大夫身上，哭喊道：“大夫，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娘吧，救救她……”

　　老大夫摇摇头：“孩子，你娘一心寻死，她自己都不想活了，救不了哇，救不了……”说着摇头摆脑的走了。

　　楚青一直一声不吭，她抱着楚大娘子渐渐凉下来的身子发呆，等楚大娘子最后一口气没了，她把头埋进她娘胸口，两个肩膀一直不停地抖动。

　　张婶子和腊梅只能在一边抹眼泪，她们回来的太晚了，什么也做不了。转身看着楚家人：“你们现在满意了？！造孽，造孽啊，会有报应的……”

　　楚老太此时还在外强中干的叫嚣着：“她自己做的丑事被发现了，羞愧自裁，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凭什么怪我们？！”

　　楚三娘子也是哆哆嗦嗦道：“就，就是……”

　　“那你男人呢？别忘了，整个事情你男人才是罪魁祸首，他怎么不去死？”

　　猛地转身怒瞪着楚三：“从头到尾都是你惹的事，你怎么不去死呢？你个色胚！嫂子的主意你也打？！你还有脸站在这里？你还有脸活着？”

　　楚三此刻很心虚，他是对自己的嫂子怀着不良的心思，但是没想着逼死她，而且这事说到底也不完全是他一个人的错。

　　说起来他婆娘怎么会知道他的行踪，还专门带了娘家的嫂子过来抓人？是了，是有人告诉他楚青和张娘子都不在，只有他嫂子在家，那么会不会怂恿他婆娘来抓奸的，也是这个人？

　　像是突然想通了，抬起头看向楚珍儿：“是不是都是你搞的事情？你告知我嫂子一个人在家，又告诉你三婶我的行踪？是了，刚刚嫂子不开门，我都打算走了，却是你主动上前，帮我叫开了门，所有人都被你耍的团团转，是不是？！”

　　楚珍儿此刻脸色苍白，再怎么狠毒，她也只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村姑，楚大娘子自尽的场景着实吓到了她。

　　听到楚三的话，反射性地摇头否认：“不是我，不是我，我没想到她会去死……”

　　她确实没想要楚大娘子去死。

　　自从上次楚青和楚大娘子利用她的计策，反坑了她一把，把她坑到赵石头的床上，让那么多人看见她的丑事之后，她就一直怀恨在心，总想着伺机报复。

　　要报复对手，肯定要随时找机会，所以这段时间她总是格外的关注楚家这边。

　　有一次楚三在楚青家院子外徘徊，被她无意间发现了，当时还觉得奇怪，后来楚大娘子和张婶子一起出门的时候，她发现楚三一直尾随着她们，又回想起上次他们囚禁楚大娘子和楚青时，楚三偷偷摸到柴房里去的情景，脑子里一下子豁然开朗，把所有的事情都串到了一起。

　　原来事实是，她三叔对她大伯娘心怀不轨。那么，她现在知道了这一点就够了。

　　从那之后，她经常挺着个肚子在村口找地方偷偷躲着观察。终于她发现今天楚大娘子落了单，先是假装不经意把楚大娘子一个人在家的消息透露给楚三，然后又找到楚三娘子，说她发现了三叔在外面偷的人是谁，让三婶准备好，下半晌会带她去捉奸。

　　安排好这些之后，就躲在楚青家附近，等了半天终于看到楚三来到楚青家大门口，又徘徊了一会儿才拍门，可是楚大娘子太过警觉，意识到不对，没有任何开门的动静。

　　楚珍儿很着急，她挺了个大肚子蹲点蹲了这么久才找到机会，怎么能就这么错过呢？她三叔也真是个没用的，胆子够肥，脑子却不大够用，急死人。

　　等她看出楚三的退意时，再也忍不住了，从藏身的地方走出来，直接说：“三叔，看来你需要帮忙啊。”

　　楚三一惊：“你怎么在这里？”

　　“别管这么多，你想进门我可以帮你，也不会跟别人说，怎么样，要不要我帮忙？”

　　楚三很快就点了头，他已经等了很久才有这个机会，越是得不了手越是心痒。现在已经忍不了了，反正楚珍儿已经知道了，只要她不跟别人说，那就没什么关系。

　　就这样，楚大娘子才开了门，楚三才得以强闯进去。

　　而楚珍儿在楚三进去后，立刻往回走，她自己大着肚子走不快，专门招了个在路边玩的几岁大的孩子，给了那孩子一个铜板，在他耳边嘀咕一阵，那小孩子点点头，以最快的速度跑到了楚家主屋。

　　楚三娘子和她那两个嫂嫂早就在等着了，一得了消息立刻往这边赶过来。

　　得知自己男人一直跟自己的妯娌有染，气的失去了理智，跟她嫂子一起，抓着楚大娘子的头发就往外扯，拳打脚踢泄愤还不够，几个人合力把她衣裳扒了，想在众人面前狠狠羞辱这不要脸的女人，不是喜欢勾引男人吗？让她勾引个够！

　　楚珍儿一开始只是想让楚青最在乎的人受一番羞辱，并且楚大娘子的名声坏了，楚青自己一辈子也要被人指指点点，一辈子都抬不起头，只有这样她才能出一口恶气，却没想到事情到后面失了控，楚大娘子真的就这么死了。

　　此刻她说什么都没用，人已经没了。

　　现场其他人看楚珍儿的反应，就知道这事始作俑者还真是她，倒吸一口气，实在想象不出一个年轻姑娘家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问题是，楚大娘子搞不好真有可能是被迫的，却就这样生生被逼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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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很抱歉把楚大娘子写没了，俺自己写的也很难受，只是对她这样的女子来说，大概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况且她也不想拖累自己的孩子，古人讲究连坐，她的名声不好，楚青和楚小牛都逃不掉，特别是打算考科举的楚小牛。
楚大娘子的死，对楚青的影响比较大，后面做事情手段也比较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