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世相望》春颜花舞

16、三人晚餐

　　杨哲正从洗手间出来，不知道刚才这小小的插曲。他抬头往这边看一眼，问：“怎么了？”
　　我想起方才程慕乔说的话，老脸没来由的一热，微愠着下达终极指令：“没什么，开饭！”
　　三人围坐餐桌旁，默默的开始啃饭。
　　我想起来应该体贴周到的将他们相互介绍一下。
　　杨哲的身份其实很好解释，而对于程慕乔，我思量再三还是只能用“一个朋友”简略带过。
　　俩人隔着餐桌互望一眼，就算正式认识了。
　　我注意到，杨哲的神情中似乎隐隐带着若有所思。而程慕乔，则保持着一贯的微微笑意。
　　为了更好的营造宾主尽欢的就餐氛围，我小心翼翼的找着话题，伸手夹给杨哲一块鱼，说：“上次真是对不起，临出发了却爽约。那是朋友的父亲突然生病，我急着赶过去帮忙。”
　　他看了一眼碗里的那块鱼，清秀白皙的面庞上终于露出些青春朝气的笑容：“没什么，我理解的。谁没有个火烧眉毛的事情。我们下个星期又有个活动，有时间的话还是一起来吧。”
　　我点点头，忽的又想起一件事情，问：“你研究生考试的成绩什么时候出来？要准备面试了吧？”
　　杨哲一脸平静：“还没那么快，我想先试着找工作。”
　　我微诧，却也跟着认可：“哦？这样也不错。打算回北京么？那里的机会或许更多。”
　　他摇摇头，眼底微闪了一下：“不一定，北京人满为患，各类人才济济。反而是这边法律专业的就业前景广阔得多。”
　　我跟着赞同，程慕乔忽然在一旁插话：“你是学法律的？”
　　杨哲凝神静息的望向他，不说话。
　　我赶紧替他点点头。
　　程慕乔依旧面目和蔼：“有没有听过正达律师事务所？我有些朋友在里面，听说正准备召些新人。”
　　我明显感觉到杨哲的目光瞬间闪亮了一下。据我说知正达律师事务所是华南地区最大的一间综合性律师事务所，旗下有大把国内外法律专业的高级人才，如果能进到这种地方工作不管待遇如何，发展前景肯定是不可限量的。这样的信息，无法不让人高度注意。
　　程慕乔微微一笑：“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去找朋友再详细了解一下相关情况？”
　　这无疑是一个极具诱惑力的建议，而且其中隐藏着的言下之意更加能让人怦然心动。我暗自感慨，程慕乔还真的是有本事能体贴入微的发掘到他人的所需所求，且毫不吝啬的愿意为任何人提供帮助。他究竟是受什么样的教育成长出来的？简直就是新时代的活雷锋！
　　而杨哲也礼貌的笑了笑：“不用那么麻烦了。我已经联系了几个单位，先试试运气再说。”
　　我觉察出今天杨哲有点反常，特别是对待程慕乔的态度，不冷不热，和平常待人接物的差距很大。难道这就是不同年龄层的男人之间所存在的代沟？
　　为了不让程慕乔有足够的时间能深刻体会到热脸贴冷pipi的心酸感受，我赶忙将话题岔开，一边向面前的菜伸出筷子，一边由衷称赞道：“恩，这土豆焖得正是火候。”
　　程慕乔还没说什么，杨哲却已侧过头看我：“这还是我第一次尝到你的手艺。”
　　我嘴里含着半块土豆愣了一愣，还是决定把幕后功臣招供出来：“抱歉，想要尝我的手艺还请下次再来。今晚这一桌好吃的全是他做的。”说罢指了指右手边的程慕乔。
　　杨哲听完以后也是一顿，望向程慕乔的同时居然皱了皱眉头。
　　我有点理会不得这眉头一皱的含义，心想着难不成是北方人根深蒂固的大男子zhuyi，有瞧不起男人下厨这一说？于是赶紧打着圆场：“他们家在城北有一间很棒的餐厅。他父亲便是餐厅的大厨，那个菜做得......”我透出满脸的回味无穷，“嗯......就像是有魔力，教人一尝便停不了口！”
　　程慕乔一直闷声不语，只是心安理得的接受着我的赞扬，伸手过来端起我的白底青花细瓷碗，为我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鱼汤。
　　他这举动太过亲昵，我有些承受不起，但当着杨哲的面又不便多说什么，只好闷头喝汤。
　　杨哲看着他的动作，依旧面无表情：“哦，今晚的菜确实很好，绝对能超过我们学校食堂大师傅那烧土豆不削皮的水平。”
　　我噗的一声呛到一口汤，心想这孩子，说起话来还真不知深浅毒得厉害。
　　说实话程慕乔做菜的手艺似乎跟他爸不是一脉相传，并非那种中西合璧的殿堂经典，而更像一个纯情质朴的小家碧玉，走的是真正传统亲和的家常路线。但是突然的将他拿来与我们学校那惨绝人寰怨声载道乏人问津的食堂水准相提并论，我觉得多少刻薄了点。
　　我还想着再说些什么掩盖一下，却听一直低调的程慕乔终于再一次语气谦和的开口：“其实从小我便不喜欢进厨房。每次见到父亲一说起饮食便眉飞色舞神采飞扬，我总觉得很不能理解，更别提向他学习一星半点。直到后来在美国留学的时候被汉堡和牛排逼得没有办法，才开始买食谱看烹饪节目学着自己做菜。”说罢温和一笑，别有深意的看向我，目光中居然有一点柔情在荡漾：“早知道你这么喜欢吃我爸做的菜，我就该好好跟他学一下。”
　　透过袅袅的饭菜香，我望着他那张英俊无比的脸，不知为什么竟有些哀然，沉沉的，闷得几乎说不出话。就像是这一场感冒病毒侵袭附带而来的低气压，突如其来将人的心境包绕、淹没、压抑到深处。
　　我勉强笑起，却没理会他，只将头转向杨哲，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些学校琐事。
　　余光中，程慕乔面色如水。
　　一顿饭草草收场。
　　晚饭后程慕乔一头扎进厨房继续进行饭后的扫尾工作。而杨哲则打开他带来的那个黑色包裹，原来是一幅被放大的照片。
　　那是村落的一隅，层层叠叠的白墙乌瓦淹没在一层轻薄如纱的乳白炊烟里。院墙外，一树桃花灼灼，盛绽得如霞似锦。
　　好一幕人间仙境。
　　我啧啧赞叹之余突觉有些眼熟。
　　杨哲在一旁提点：“这是去年我们去婺源李坑时你用我相机拍的。这次学校搞了个摄影展，我便把这张交了上去，没想到竟然评了个一等奖。奖金不多，我想着你也许不会收，便用这些钱把照片冲印出来装框。给你做个纪念吧。”
　　我这才恍然。当时同去的驴友们个个长枪短炮，只剩我没有专业相机。那天起了个大早跟他们去山顶拍晨曦，无意中借了杨哲的单反咔嚓了几张，没想到竟留下了这么美的画面。杨哲拿去参赛之前应该还做过些处理，把整个画面如梦似幻的效果烘托出来，看起来更有些虚无缥缈的意境。
　　“真羡慕你，竟然到过这么美的地方。”程慕乔不知什么时候起已站到了我身边，一边欣赏着一边问道：“要不要我们帮你挂起来？”
　　我张望一下四周，指着一处空白的墙壁说：“就这里吧。”
　　墙上留着一个钉位，那是原来挂婚纱照的地方。
　　两个男人当即很有默契的行动起来，挂好照片杨哲准备告辞，程慕乔也跟拿起外衣：“我也走，可以载你一程。”
　　我一把拉住他：“你再等会，我有话要对你说。”
　　杨哲望我们一眼，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