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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意外,依旧是意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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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完粥我摸着撑得圆滚滚的肚皮止不住的发愣,程慕乔早已经匆忙用完早餐上班去,临走时留下了句话是他晚上还会再来。
我注意到他没有把昨晚拿走的那串钥匙留下来。
那是曾经属于彭朗的钥匙。
彭朗最后一次离开这间房子的时候走得很决绝,他忘记拿走很多东西,甚至包括他的飞利浦剃须刀,还有卧室抽屉里那半打新买的内裤,却唯独记得留下这串钥匙。
我想,那也许意味着他已经斩钉截铁地向我宣告他不会再回来。
那以后我收拾过很多次房子,却从来都没有动过那串留在鞋柜上的钥匙。它们彼此间交错的角度,铁环与钥匙之间相扣的姿势,从来都不曾更改。
不是因为我还天真的存有奢望,奢望着它的主人会再度归来。我只是不忍心,不忍心去触碰他留在我生命中最后一个印记,那个曾经幸福过的印记。仿佛把它留在那里,能多多少少留存给这间房子一点点温暖的回忆。我也知道人无法只依赖回忆生存,可我却还是固执的希望能强留下一点点特别的东西用以驱散掉周围那些如影随形的孤寂。骨子里面我其实是一个很害怕孤独的人。
现如今,出现了另外一个男人,他轻轻巧巧的拿走了那串钥匙,掠取掉了了我过往岁月的最后一个记忆。这或许就是我昨晚噩梦连连的原因。照理说,我应该大发雷霆。
可我只是心安理得的坐在餐桌前喝完他煮得香喷喷的粥,就着他带来的据说是韩国买回的泡白菜。
他说感冒的人就是应该吃一些清淡却开胃的东西。那一刻,我仿佛又感觉到了一点似曾相识的温暖。
不过话说回来我郑重的发觉自己应该仔细整理一下跟程慕乔之间的状态,之前我认为自己跟他完完全全确确实实只是一对关系普通到仅仅萍水相逢的朋友,却没想到他不光突兀的出现在了我的生命里还突兀的频频露脸不肯离去。
我只能够肯定的是现在的国民素质应该还没有普遍上升到一个路不拾遗、遇到任何妇孺病残都要伸出援手嘘寒问暖的水平。
那么,他做的这一切到底是一个什么原因?又或者说,他到底安的是个什么样的居心?
我觉得有必要跟程慕乔好好谈一谈。
晚上六点半他准时到来,进门的同时提着个超市的购物袋,里面有一条鱼两个土豆还有几根萝卜芹菜。
我费解的望向他,却见他皱着眉头看了看厨房的垃圾桶,转头对我说:“中午就吃的方便面?”
我心想你管得还真的挺多,嘴里却低调的说:“感冒了人没什么吃东西的胃口。”
转眼间他脱下外套弯腰在厨房的水池旁开始洗菜,我赶紧走过去想帮个手,却被他轻轻推开:“你病还没好不应该沾冷水。去,给我拿个围裙来。”
于是接下来的大部分时间里我都保持着一个怀抱双臂默默旁观的状态,最多偶尔伸手递过去个盘。站在一旁看着这个认识仅仅四天举止一贯优雅温沉的男人挥舞着锅铲在我家灶台上炒菜,我只能唏嘘这世事还真是无法保持在一个让人容易理解的常态。
我心想程慕乔八成是遗传了他老爸的做菜嗜好,只是不知道他是否能尽得老杨家的厨艺真传。幸好他举手投足的姿态在一片滋啦滋啦的油烟声中依旧俊秀挺拔,不然他在我的脑海中形象就要在这一刻永远的定格为一个系着围裙自闭庸碌的经典宅男。
无形中我不由得感叹:“原来你不是阿拉丁神灯而是男版的田螺姑娘!”
他在百忙之中将英俊的侧脸转过四十五度朝我兹兹放了会电,笑得有些意味深长:“哦,你说的可是那个一心报恩最后以身相许的田螺姑娘?”
我咧了咧嘴哭笑不得最后只能屁滚尿流的溜回客厅打开电视继续观赏火影忍者。
半个钟头以后餐桌上摆上了三个菜,荤素搭配营养也齐备,从感官上分析诱人度还挺高。我盘算着既然是在我家那是否意味着我能不用客气先来尝上那么一尝,程慕乔却开口道:“等一会儿,锅里还有一个汤。”
他转身进厨房的那一刻恰逢门铃大响,从时间上分析我估猜着应该是抄煤气表的大妈,于是毫不迟疑放下筷子几步上前打开大门。
走廊的灯光下,一身灰白毛衣的杨哲笑得清清朗朗光芒万丈,他那双黑而温润的大眼睛牢牢望向我:“许老师,我特意准备了一个惊喜给你。”
惊喜?!眼下的我确实已感觉到了惊却尚未体味到喜。
杨哲从未不请自来进到我家,唯一一次造访还是因为帮我搬上旅游归来时塞得满满硕大无比的那个登山包。
那是去年春天跟他还有一群驴友一起去的婺源乡村徒步旅行,我一路兴奋闹腾沿途买了许多乡土特产却把自己累得奄奄一息。还记得他当时的表情又是无奈又是好笑,二话不说接过了我身上背的所有东西。
多么仗义的一个好学生!所以我惭愧的发觉不应该让他一直站在走廊里。
领着人进门之后我看见程慕乔正贤良淑德的在餐桌边放下汤。他望一眼我身后表情依旧镇定,只开口询问了一句:“送快递的?”
我茫然之余才发觉杨哲手中一直拖着一个乌蒙蒙的黑包裹,看起来像是一个画框,这也许就是他所说的惊喜,但也难怪别人会误解。而杨哲脸色非常诧异唇角抿得有点紧,显然是不满意被人这样随意的编排他的身份。
我赶紧解释:“你误会了,这是我的学生。”然后想一想又加了一句:“给我送点东西来。”
“哦。”程慕乔面色依旧沉定,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又问了一句:“要不要加一副碗筷?”
我看看这个钟点心想这倒是一个关键问题,于是转头征询杨哲的意见:“还没吃饭吧?要不就在我家随便吃一点?”
而一向热情亲切的杨哲似乎瞬间变成了个冷酷倨傲的少年,他微微的抬起下巴,望向程慕乔的眼神居然有那么点警惕。我正想着真没料到这孩子的自尊心还挺强,却听他低低应了一声:“那就不好意思打扰了。”
杨哲放下手中的东西转身进了洗手间。我低声问程慕乔煮的饭够不够三个人的分量,他还没来得及答应门铃又是一声响。我们俩一同望向房门的方向,同时听见他似笑非笑的说了一句:“小心了,饭肯定不够四人份。”
虽然对自己这个萧条惯了的家一下子有如此高的登门率小小诧异了一下,但作为一房之主我还是立马应声去开了门。
门外站了个挺眼熟的女孩,看着好像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可是不是我们系的我一下子还真的想不大起来。
那女孩高挑白皙确实挺漂亮。她绷紧的脸看起来带着一种强烈的气场却同时也透出些许紧张,双手摆在胸前使劲的揪着自己的手指头,脸上的神情似乎比我还要来得讶异。
“许老师!”她一双水灵灵的杏仁眼已然睁成了两个圆滚滚的黑核桃。
我点点头,勉强回忆起她似乎叫楚什么来着。
“萌萌?”耳朵边上传来一个声音,程慕乔的声音。
他挨着我太近了,近得我转过脸的同时差点挨上他的鼻尖。幸好我恰到好处的把握住了脖子活动的角度,同时不动声色的往边上挪动了稍许。
而那个叫做楚萌萌的女孩在看到程慕乔的一瞬几乎惊得她那一双黑核桃生生要从眼眶子里掉出来。只见她突地涨红了脸惊疑不定的叫了一声:“程叔叔......”
呃?叔叔......아저씨......阿扎西?
我半张着嘴的望着身旁那个穿着□□熊围裙的大叔,心想这个辈分,还真的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大叔镇定依旧,指着门外那个不知所措的女孩对我解释:“萌萌的父亲曾经是我上司。我们私交甚好,和她一早认识。”紧接着又问:“怎么,又是找你的?”
还没等着我回答,楚萌萌已经回神了:“噢,对不起对不起,应该是我搞错了......哦不对,是走错了!”说罢,礼貌却慌张的跟我们告辞。
程慕乔拿出长辈的身份点点头:“回去替我向你父母问好。”
我也只能跟着拿出春风化雨的态度:“天黑了,路上小心。”
楚萌萌仓惶的身影已经消逝在走廊拐角。
回过头来打算关门,却见程慕乔又是笑得一脸桃花灿烂:“看你这个老师当的......同样都是你的学生你却单单热情招呼男的留下吃饭!啧啧......还真是偏心得厉害!”
我拿眼瞪他,气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