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雪》陌书浔

5、【一】[5] 上神璟幻？

　　暗夜涌动，风声流泠，难掩萧瑟的杀机四起。隐约瞧见林间有两道身影飞快掠过，转瞬，不见了踪影。

　　不知过了多久，在前的那道身影忽然停下，顾不得形象，冲身后嚷道：“够了，意思意思就行了，一直追着本尊有意思吗？”

　　“你不该干涉凡人之事的，千玖。”冷冷无波的声音刺破黑夜而来，白裙黑发的女子立于竹林叶端，挽起的长发柔顺的垂在脑后，白皙无暇的脸庞却透露着冷冷的微光，一对俏丽的杏眸硬生出了一股凌冽的寒意，不怒而自威。

　　千玖轻轻摇头，未挽的暗色长发在身后旋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她戏谑一笑，不乏揶揄，“本尊还当是何人，原来是执法祭司，上神璟幻。失敬，失敬！”

　　璟幻微微皱眉，“凡人之事，自有其命格定数，岂是吾等可左右？你坏了规矩，破了常理，可知，是什么后果？”

　　“嘁！”千玖不屑，冷哼出声，“上神该知晓，本尊最看不惯的，便是这所谓的常规！”

　　“违反天道，纵你是魔尊，本祭司也绝不会坐视不理！”璟幻的声音陡然拔高，面色凌厉，不怒自威。

　　“哦？那上神你，该如何？”千玖不怒反笑，唇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一双赤眸漫不经心地眯起，右手轻置于左手背上交叠而放，这是防御的姿态。

　　璟幻不为所动，轻抬右手，一柄青白色的软剑破空而出，剑身寒光凌冽，笼罩在青色的光晕里，似还能听见它破风的声音，细微，却凌厉骇人。古老繁杂的符文蜿蜒刻满剑柄，随着悬空的剑身浮着银色光纹，圣洁严明。

　　古剑太阿，《通史》有载，“致昆山之玉，有随和之宝，垂明月之珠，服太阿之剑。”这是一把威道之剑，剑气凝于天地之间，斩尽所有污秽邪祟。

　　空中冷光微凛，有风声而过，两人动也未动，剑拔弩张之势已不可收。

　　气氛陡然变了。

　　刹那，月色转红，血红的光芒一点点吞噬了整个大地，诡异嗜血的气息在夜色中缓缓蔓延开来。空中的阴寒之气愈发严重，不禁使人打了个寒战，莫名感到脊背发凉。

　　千玖面色忽地一变，暗红眼眸中闪过一丝怒色。下一秒，她猛地转身冲前方山巅拔足奔去，快的只见衣角摆过。

　　似是没有料到千玖竟这般干脆地逃了，璟幻微微愣神，峨眉深蹙，随即腾云追去。

　　没多久，千玖在山巅停下，璟幻随后赶到，正欲开口相问，被千玖厉声打断：“若不想出岔子，就闭嘴！”

　　璟幻面露不耐，想她乃堂堂天界祭司，屈指可数的女上神，连天君天后都对她宠爱有加，何曾被人这般大呼小叫过？“千玖，你要做什么？”

　　“跟来便知。”千玖头也未回，轻轻拨开了面前的草丛，猫腰走了进去。迟疑了些许，璟幻也只得紧跟其后。

　　约莫走了百来米，千玖忽然停下，差点被紧跟而来的璟幻撞个正着。璟幻抬头正欲询问，却被眼前所见吸引了全部的注意。

　　偌大的祭台占据了山巅三分之二的面积，蓝紫幽火布满了整个祭台，齐整无比。每一盏幽火上面，都有一个青面獠牙的人影，烛火摇动，仿佛是他们挣扎着想要逃离，甚至可以清晰地看见他们面上的惊恐，是来自心底深处的绝望。他们张大了嘴，似是在呼喊着求救，却毫无声音。

　　祭台中央，摆放着一具白色晶石打造的透明水晶棺材，一位女孩躺在其中。女孩粉衫玉面，姣好的面容十分安详。她静静的躺在其中，仿佛不是早已死去，而只是陷入了沉睡，下一秒，她便会睁开眼睛，打量着这个美好的虚假的世界。

　　“这，是何？”饶是璟幻见过无数诡异场面，仍不免被这场景所震惊。千玖却只是看着棺中女子，面色复杂。

　　“那些烛火中，囚禁的都是凡人的怨魂，每一盏烛火，代表一个含冤死去，怨念极大的魂魄。”良久，身侧才传来千玖的声音，一改往日的嬉笑玩闹，毫无温度，“水晶棺中的女子，是数十年前失踪的猫妖之王，狸追唯一的妹妹，狸小琦。”

　　她隐隐叹了口气，难得神色凝重：“这是一场仪式，一场，复活仪式！”

　　“什么？”璟幻惊异地睁大了眼，如此多的怨魂，竟是为了一场复活仪式？要复活之人，便是那水晶棺中的女子，狸小琦了。可狸追已消失了数十年，又怎会出现在此？
　　看出了她的疑惑，千玖轻声道：“猫妖一族古谱中有载，红月之夜，孤魂无主之时，集九百九十九之怨魂，化至阴至寒之气，可炼化死去之人的魂与念，使其生还。”

　　“但即便是复活，也是不被允许存在的活死物，没有意识，只是一具傀儡罢了！”璟幻很快领悟，说出了千玖未尽的话。

　　“谁？谁在哪里！”似是察觉了二人的存在，祭台前的男子厉声质问道。男子玄青长袍，凌乱长发下，隐约可见惨白发青的脸色，一双眸子是森冷的苍绿色，透着危险的警惕，清秀白净的面容透着一股诡异的阴柔美。

　　千玖在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于暗色中走出。“狸追，别来无恙啊。”

　　看清来人的面容时，狸追面色猛地一变，霎时十分难看。“魔尊千玖？你怎会在此？”

　　“还有本祭司呢！”伴随着一声轻喝，璟幻随后走出，神情淡漠，粉面含威。

　　“执法祭司，上神璟幻？”狸追先是一惊，继而舔了舔唇，苍绿眼眸中闪过危险的光，“二位深夜来此，误他人正事，怕是不太厚道吧？”

　　璟幻皱了皱眉，眸中冷光毫不留情地射过去，“如此多的怨魂，你当本祭司眼瞎吗？狸追，你可知，你在做些什么逆天之事？”

　　狸追不着痕迹的后退一步，戒备神色有增无减，“上神，狸追不曾有什么地方得罪过您。奉劝您还是少管闲事，以免伤了和气，大家都不好收场。”

　　“大胆！”璟幻厉声喝斥，“不过一介猫妖，竟胆大妄为到凭一己之力行如此逆天之事，你真当天界无人，轮到你肆意妄为吗？”

　　“我与上神井水不犯河水，何必苦苦相逼？”狸追仍不曾放松警惕，话语间丝毫不让，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恍惚中传来一声叹息，璟幻讶异偏头看向身侧，千玖轻轻摇头，似是无奈。“狸追，你本早该死去，阴差阳错下侥幸存活，便也得好好珍惜。而今你非得复活那已死之人，残害众多无辜生灵。便是本尊，也决不能坐视不理！”

　　“既是已逝之人，还是安息为好。”

　　“呵！”狸追冷笑，惨白的面容在幽蓝烛火下狰狞无比。猩红的舌尖舔了舔毫无血色的唇，如同野兽般贪婪的光在眸中闪烁，“尊主何必对我说这些？您自己，又好的到哪儿去？”

　　“不识好歹！”千玖猛地睁眼，暗红眼眸似是被点燃一般，蓦地升起一股火焰，在双瞳中疯狂地跳动，“你既如此油盐不进，休怪本尊不留情面！”

　　璟幻一怔，若有所思的看了看动怒的千玖。

　　似是没料到那样一句话便会触怒千玖，狸追双眉紧锁，面色更加苍白。忽然，他转身跃上祭台，口中念念有词，抬手迅速掐诀眨眼之间，便是一个强大的结界。

　　二人都还未反应过神，只见千玖的火刃打在了无形的屏障上，迅速弹回，向二人所在的方向袭来。璟幻情急之中拔剑劈开，仍不免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后退一步。

　　皆是惊讶。“狸追，多年不见，你的修为长进不少，倒是本尊小瞧你了。”千玖理了理被吹乱的长发，勾起唇角，似笑非笑。

　　好强大的结界！璟幻只觉得虎口一震，隐隐发麻。千玖在盛怒之下的攻击非比寻常，连自己直面迎上都未有十分把握，而那结界却毫发无损，实在不容小觑。想到这里，璟幻不由得再次看向结界中的男子，他修为的提升绝不是千玖所说的“不少”那样简单。

　　狸追未有理会她们，自顾自的抚摸着那水晶棺，指尖因极度激动而微微颤抖，面上满是憧憬与向往的兴奋神色，就算隔着结界也能听出他声音里掩不住的狂热。“小琦，为兄马上就可以救活你了！不要担心，没有人能阻止你的重生的！这一次，为兄定会好好的保护你！”

　　“我的妹妹啊，快睁开眼吧！看看这大地，这万物，都在为你的苏醒而颤抖！快醒来吧！”
　　仿佛是为了应证他的话，大地开始震动起来，一次比一次强烈。月色红艳至极，浓烈地似要滴出血来。万千幽火不安地晃动着，更映的狸追面色青白，乍看之下，仿若那些怨灵，骇人至极。

　　“不好！一旦狸小琦成为活死物，即便我们制服她，也会对这一带造成巨大的损害！”璟幻稳住身形，脑海中飞快地思考着。顾不得与千玖的恩怨，大声冲她喊道：“千玖，现下如何？你可有何解觉之法？”

　　“疯子！”千玖低头啐了一口，赤眸微微眯起，“为今之计，也只能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