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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11月,西 ...

  •   11月,西久进组拍新戏。手冢去探班,西久知道他总会往剧组跑,便拜托他去家里拿落下的衣物。
      出外景的时候东西一件不落,仗着在市内拍戏方便就冒冒失失。手冢从训练场出来,掉转头,往她的寓所去。
      他开着西久的车子,连脸都没露保安就放了行。进电梯的时候正好看见等着的仁王。
      他十月份去了摩洛哥拍戏,惨白的皮肤也被晒得黑了许多,那边风沙也大,刮得脸上糙了不少,不知道拍的什么戏,居然还蓄起了胡子,一身老旧的衣服,看起来像落魄艺术家。
      “怎么是你,西久呢?”仁王问他。
      手冢盯着他看了好久,才根据嘴角的痣认出他,“她在剧组。”
      “噢。”仁王摸摸下巴,笑得意味深长,“真快啊,你们已经在一起了吗?”
      “在一起很久了。”
      “奇怪,我昨天还在跟她聊天,她怎么没跟我说。你们在搞地下恋情吗?”
      手冢皱眉。
      仁王邪气地笑,“任重而道远啊手冢。”
      他在摩洛哥待了近两个月,离开的时候带了罐沙子,宝贝似的箍在胸前,拿出来在手冢面前晃了晃,“要分你一点吗?”
      “不用了。”
      “啧。”仁王又把它抱回胸前,一脸惋惜。
      “滴”,电梯门开,手冢跟他告别,在合上的缝隙间看见他盯着天花板发怔。
      听说出演过于阴暗的戏很容易在心里留下创伤,他应该是还未出戏。
      西久的新戏名叫《告白》,也是一部阴郁的片子。一个外表活泼开朗但心里阴暗的都市白领相原,一个外表严肃但内心温暖的中年警察山本,一个喜欢嘻哈没什么心眼的大学生冈吉,因一个小女孩的意外死亡而联系在一起,在寻找真相的过程中慢慢发掘彼此的本质。
      西久演那个叫相原的女生,她身穿白色雪纺衫,黑色西装裤,迈着高跟鞋,看起来很甜。女主人公的童年充满着暴力的阴影,她要开心,但不能真开心,笑得时候总要表现出一点矫饰,西久装出活泼的样子信手拈来。难的是表现内心的阴暗,不能云淡风轻,也不能歇斯底里,要适度。为了演出崩溃之后神情恍惚的剖白戏,西久每天对着镜子练习,沉入到剧中。
      “对,我就是这样的人。她就是我推下去的,我在水池边坐,是她自己撞到我面前来的。”
      “为什么我活着?为什么她活着?为什么?”
      她们素不相识,只是因为孩子的天真让她想起自己悲惨的童年,便产生最大的恶。
      西久咀嚼着她的台词,想起女主人公童年被家暴的经历。
      不幸的童年,要一生来治愈。
      影视放大人性之恶,日常生活中最平庸的恶。
      跟她演对手戏的是去年拿到日本电影学院奖最佳男主角的中村前辈,为了让演员尽早入戏,导演选择先拍最激烈的戏份。开拍前,中村笑眯眯地提点了她几句,导演一喊开始,他就变了脸色。
      好的演员能带动其他演员一起入戏。他们在楼梯间对峙,气氛紧张。他沿着楼梯追着她跑,她一不小心,将膝盖磕在楼梯上。无暇顾及,她踉踉跄跄地跑到顶楼。通往天台的门被锁上,无处可逃,西久用手死死抓住门把手。
      “不是我,别追我,我很害怕。”西久作出楚楚可怜的神色。
      “那孩子身上有你的指纹。”中村绷着脸,步步紧逼。
      “我不是,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她哆哆嗦嗦地说,“想抱一抱她。”
      他目光如炬,似乎要看穿她的心。
      他的目光刺激到了她,西久在头发的掩饰下露出阴郁之色。
      “别再装了,有什么意义吗?”
      “对,是我,就是我。”西久猛然前倾,终于扒开自己内心的阴暗,“凭什么她这么开心?凭什么?”
      “她只是个孩子。”他隐忍着心里的怒气。
      “哈,孩子。”西久嘲讽地笑,脸上露出苍凉的表情,眼前浮现烟头烫到自己身上的场景,轻声呢喃,“我也只是个孩子!”
      她用力砸开门,跑上天台,“你看她笑得多开心。”
      “多开心呐。”她望着天空轻轻喟叹。
      他上前拦她,她朝他真心一笑,眼前闪过那孩子在水池边玩耍时纯粹的笑,不知怎的很羡慕,于是把悬空的楼当成水池,猛然扎进去。
      “卡,很好。”导演拍拍手,“今天就先到这里,大家辛苦了。”
      工作人员赶紧把西久拉起来,连声说,“您辛苦了。”
      西久愣愣地站在楼顶,用手捂住脸,眼里蓄满泪水。
      整个人失去了反应一般,胸膛弥漫着扩散开来的绝望。
      突然间手被紧紧攥住,整个人被熟悉的气味包裹住。西久回过神,看见熟悉的脸,声音沙哑,“你来了?”
      手冢把她带下来,心疼地握住她的手,“嗯。”
      西久看着他发呆,有些恍惚。
      中村头一回跟西久演对手戏,对她能接戏很满意,看她依旧怔楞,走到她面前说,“拍这种戏很费精神,成熟的演员要做到出入自如,你只是在塑造人物,不要让你成为她,而要让她成为你。好好缓一下,陷得太深可就麻烦了。”
      “谢谢前辈。”西久说。
      之前他们的新闻炒的沸沸扬扬,现如今看见手冢在她身边站着,明眼人都知道怎么回事,中村调侃,“男朋友来了就好,就是要这样的。”
      手冢对他鞠了个躬,“多谢前辈照顾。”
      中村笑着挥了挥手。
      她不愿意公开他们在一起的消息,他也不逼她,只是来得更勤,实在没时间就抽空过来看一眼,有时间就在一旁陪着她拍戏,逐渐成为她们剧组的常客。
      前些年入围威尼斯电影节的那部片子他看过,也是一部描写人性恶的片子,荧幕上的她总是低沉着脸,与平时的形象大相径庭。她因那部片子提名了横滨电影节最佳女主角,成为她演艺事业的一个里程。但是现在他在现场看见她拍戏的状态,难受得说不出话。
      曾经总以为放她自由便是对她好,这么些年看她辛苦熬过来,第一次这么真切的感觉到后悔。
      后悔她得意的时候在她身边的不是他,后悔她失意的时候不在她身边。
      手冢带她一步步走下来,隐忍着情绪。
      助理对手冢早已熟识,看见他们过来,很自觉的下车,把空间留出来。
      西久被他抱在怀里,干巴巴的哭不出来。平常一点小事感性得眼泪直流,真正难过的时候反而一声不吭,一眨一眨地看得手冢心都碎了。
      他卷起她的裤脚,看见膝盖一片青紫。
      “疼吗?”他蹲在西久身前,轻轻地碰了一下。
      “疼。”西久目光落在地上,没有焦距,“好疼啊国光。”
      “好累啊,我好想休息一下。”西久说。
      “好。”
      他拿了红花油,帮她揉开膝盖上的淤青。
      西久的目光一点点变得清明,看着蹲在面前目光专注的手冢,不合时宜的想起跨年晚会她在台上弹钢琴,他翻身上舞台的时刻。
      那一刻他的眼神,与现在别无二致。
      那天晚上西久做了一个梦,重回十五岁那年的青学旧时光。
      这些年里,那条分叉的路是西久永远的梦魇,她总是选择那条有些崎岖的路绕了一圈又一圈,无论走了多远,最后都落脚到原点,迷雾茫茫,看不见出路。
      但是现在,梦中的悲哀正在逐渐消解。她不再逃离那条与他共同走过的路,自己更主动性的走了进去。
      梦境大杂烩,走马观花似的放映,过去如影随形,但只是闪现。
      白色斑马线上的打闹,网球场旁的等候,樱花树下的亲吻,午后书桌上的涂鸦……
      青砖老房子,电话那头悄无生息,开口只说你好,被挂断的嘟嘟声不停回荡……
      坐上新干线,轻井泽青山高耸……
      遇见名川,抱着和果子在公寓走廊长久等待……
      未来不期而遇,场景变幻莫测。
      路的尽头有光溢出,摇摇晃晃掸去了黑暗与逼仄。
      半夜醒来发现他睡得也不安稳,皱着眉握住她的手。西久伸手去抚他的眉,他睡得浅,睁开眼睛。
      “怎么了?不舒服吗?”他坐起来,去看她的膝盖。
      “不。我在想《阵雨》上映后,热搜上有一个话题,叫全世界都知道白山洋二喜欢小泽亚美。”西久回握他的手,“现在我也知道了。”
      手冢静静看她。
      我们一直在奔跑,冷漠、倦怠以及量入为出,使大家互相放弃。
      但是过了这么多年,经历了这么多的磨折,都不曾失去爱慕之心。
      那年参加迹部和和歌的婚礼,和歌说,“我从来没想过我会和景吾结婚,我们性格太不一样,我所有的事情都在遮遮掩掩不希望别人知晓和干涉,但是他总是张扬耀眼,后来我明白了,尤其是幸福,是最不需要掩藏的。”
      这个世界上最隐藏不住的事情就是爱,哪怕当年仁王说“欺诈师连自己的心也可以骗过”,但即使是他自己,也在每一个辗转难眠的夜晚备受折磨着。
      所以不如大大方方的面对自己,面对内心。
      书房里台式电脑里的播放器上,是俩人前几天看过的电影,2014年大卫·芬奇的《消失的爱人》,罗莎曼德对他的丈夫说:我冲破荆棘回到你身边。
      关于爱情与婚姻,西久想起大学时大岛老师说,“选择一个人就是选择一种命运。”
      我知道我自己想要什么样的人生,所以我仍然选择了你。
      又或许根本就无法选择,在这一生中,带领着我走向最终归宿的人,注定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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